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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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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怎麽不走?”楚凜問。

“啊?”姜清沅不明所以, “去哪?”

楚凜沈默,沒說什麽,看著她想方設法要將自己架到身上去。

他道, “夫人可以不必在意朕。”

姜清沅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笑了下道, “陛下您不是也沒有不管我嗎?”

楚凜動了下唇,似要解釋。

他不允許他的所有物為他人支配, 便是死, 也得是死在他的手上。

然而看著她的臉,這些話終究是沒有出口。

他擡手將她往邊上讓了讓, 自己站了起來。

姜清沅立刻上前扶住他, “你怎麽就這麽站起來了?腿不痛嗎?剛固定好t, 會不會又傷到?”

“沒事。”面對她一連串的問話, 楚凜語氣不變。

類似的關心他不是沒有經歷過,甚至很多,各種各樣的原因,總是因為想要從他的身上得到什麽。

姜清沅的眼睛卻很幹凈,至少從她來到他的身邊, 唯一表現出的便是生的欲/望,可連這一點,也是微乎其微。

與他毀滅性的不在意不同,她的情緒是平靜的,如同平緩的溪流,無聲靜謐。

沒有人可以拒絕美好的事物,摧毀或者擁有,楚凜亦會在他自己都尚未察覺時,渴望著那些純粹的溫和關切。

他的手臂搭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姜清沅卻沒有感覺到多少力的作用,幾乎只是作為一個支撐點,仍在用那條受傷的腿走路。

她勸了幾次,楚凜仍我行我素,姜清沅也不管了。

不怕痛是吧?!她又不是他的誰,管他痛不痛!

擔心兩人弄出的痕跡太多,姜清沅並未在路上清理雜草橫枝,兩人走的很慢。等終於來到她找到的那個山洞,天已然完全黑了。

她出了一身的汗,冷風一吹,又添幾分寒意。擔心會感冒,她裹緊了破破爛爛的外衣,將楚凜挪動略顯幹凈平整的地方坐下。

這其實不是一個山洞,而是石塊堆積而成的小窟,被外邊生長的滕蔓遮擋住。姜清沅當時是不小心摔倒了滾進來,才發現的這個地方。

洞內很黑,她開始甚至沒敢動,唯恐裏面有什麽猛禽毒物。之後確認了沒問題,才一路做了標記,重新回到他們落下來的地方。

過來的時候,那些標記又被她重新抹去了。

天本就黑,洞內更是沒有光,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方才進來靠的也是楚凜身上帶著的火折子。

其他的東西都在馬上,他們身無一物。

也幸好有火。

姜清沅往洞外走,楚凜問,“做什麽?”

她理所當然道,“找些柴火吧,這麽冷,天也黑了,看不清。”

楚凜,“你是想要他們快點發現我們?”

姜清沅一呆,反應過來。

火光是黑暗最佳的信號。

她楞了楞,只好轉身回去,“那我們就這樣坐著嗎?”

楚凜又恢覆了尋常的語氣,“夫人可以睡一覺,醒來便能回去了。”

姜清沅才不要睡,“太冷了。”

“過來。”楚凜道。

他手中的火折子沒有熄滅,她得以看清周圍的環境,順利走到他的身邊。

楚凜拉著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下顎抵在她肩膀。她看不見他的表情,語氣罕見地竟品出了幾分的溫柔,“睡吧。”

“等等,”姜清沅僵著身體,“你的腿。”

“碰不到。”楚凜說道。

火折子微弱的光暗下,眼睛落入黑暗,她只能靠感官感受周圍的事物。

兩人緊貼的身體,平緩的吐息,腰間另一只放上來的手,以及,溫熱的體溫?

姜清沅擡手探到楚凜的額頭,楚凜往後一靠,故意不耐煩問,“做什麽?”

姜清沅卻是驚了下,“你發燒了!”

她執意要去碰楚凜的額頭,楚凜被她大膽的動作驚住,手堪堪握在她腰間,一時沒能攔住。

怪不得她感覺他的體溫不對,要知道他身體常年冰冷,晚上姜清沅有時還會突然被他涼到,這樣的夜間,怎麽可能會是溫熱的。

她突然意識到,“你知道?”

楚凜略帶無奈,“朕知道。”

“怎麽不說?”姜清沅問道。

“說了能如何?”他反問。

姜清沅一楞,是啊,他們現在還在躲避刺客,哪裏有其他的條件。

但也不是什麽都做不了,“陛下是覺著冷還是熱?”

不知道是不是兩人有了那麽點相依的牽連,楚凜脾氣意外地耐心有餘,讓她聽出了點縱容的意味,“冷。”

“妾應該比你熱一些的,”姜清沅道,“我給陛下取暖。”

她捧住他的手,這次沒有被冰到,但她並未為此欣慰,反而隱有擔憂。

若是體溫上去,一個晚上也足夠危機了。

可想到外邊隨時可能遇見的刺客,跟出去尋找救援相比,不過是一個慢刀子割肉的選擇罷了。

“陛下說您的護衛一個時辰能抵達,這會應該到了吧?”

楚凜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收緊了手沈聲道,“夫人做好自己的小暖爐吧。”

姜清沅靠在他胸前,感受著心跳輕微的起伏,心情覆雜。

她知道他是不想她去冒險,或者是她過於自作多情,但他既然不讓她出去,最終的結果只會有一個。

這種時候失去意識反而不可控,楚凜身上的溫度幾乎讓她感覺不到了周圍的冷意,擔心他會睡著,她一個勁地跟他說話,手中時不時試探他的體溫。

後來楚凜似乎被她鬧的沒脾氣了,完全任她所為,溫順地不像那個隨時會翻臉的暴君了。

這種感覺讓她心裏產生了些許的異樣,姜清沅竭力忽視,沒有深究。

擔心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耽擱判斷,她要來了火折子,移到兩人中間,細細查看他的臉。

他的儀容不覆往日的規整,面上發間也沾了土,姿態卻不見分毫的狼狽,坦然從容,淺色的眸中倒映著微弱的火光。

像是一簇熊熊燃燒的焰火,如同他內心翻湧的情緒,又似深藏海底無人得以窺見的真實。

姜清沅出了會神,楚凜看著她突然問,“夫人不覺為夫不同嗎?”

她回過神,想了好一會才明白楚凜的意思。

楚凜竟也耐心地等待著。

此情此景,姜清沅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他的外貌了。

她用刻意討好的語氣道,“夫君自是格外地好看。”

楚凜聞言低低笑了聲,說道,“唔,朕知道了。”

簡陋的石洞內,兩人俱是一身狼藉,然而總是有人能在糟糕的處境中,仍保留有不凡的氣度,一眼便知其不同常人的卓爾。

亦如此時。

姜清沅聽他的笑聲,只覺滿頭的問號。

他知道什麽了?

她這麽明顯故意的討好,楚凜會笑肯定是看出來了,覺著她好玩。

但這個回答又是怎麽回事?感知中透露著另一種答案,她卻沒有心思去細想。

見他臉色還算不錯,姜清沅沒有一直點著火折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時間的流逝變得不可感知。

所幸楚凜的體溫並未持續升高,感覺到他的皮膚溫度重歸素來偏涼的觸感,姜清沅心頭一松,困意席卷而來。

模模糊糊間不知何時失去了意識。

楚凜低頭看她。

他的夜視能力極好,然而洞口一絲光線也無,他只能於腦中描繪出她此刻的模樣。

被她捂得溫熱的手指也似染上了她的體溫,他的手指觸到了她的臉頰,比他略高一些的溫度,卻似能零星火星,是足以灼傷人的熾熱。

靠在他身前的人細微地動了下,似乎是被他的動作驚擾了睡眠。

楚凜無聲勾了下唇,擡手搭在了她腰後。

一道人影無聲出現在洞內,他擡眸,低聲吩咐,“取一條被褥來。”

暗衛無聲應是,又在遠處升起了一個火堆,退出洞內。

溫暖柔軟的觸感覆蓋住身體,姜清沅不覺睡得愈發沈了。

.

姜清沅是被外頭的蟲鳴鳥叫聲吵醒的,靠著的地方有著輕微的起伏,不堅硬,卻也不甚柔軟。

她睜開眼,觸及昏暗的洞壁,眼前是熟悉的布料衣物,終於想起了身處何地。

被褥溫暖著她的身體,身體懶洋洋不願動彈。她下意識擡手碰到了楚凜的額頭,昨夜做了數十次的動作,此刻顯得意外地熟稔。

楚凜閉著眼,意識卻清醒著。

她的手掌觸到了他掀開的睫毛,姜清沅低著聲疑惑,“陛下?”

她的聲音有晨起的沙啞滯澀,一天未曾飲水,更是幹啞。

“嗯,”楚凜探了她的額頭,確定她沒有起熱,取過一旁不知何時出現的水囊,遞到她唇邊餵她喝了口水。

水是溫熱的。

她下意識吞咽,才抵住他繼續要餵她的動作,直起身。

身體睡的有些麻,盡管不是靠在堅硬的石壁上,卻也不是太舒服的姿勢。

姜清沅看著洞內出現的一應物品,問,“陛下,我們是安全了嗎?”

“是,”楚凜徐徐道,“夫人不必憂心。”

簡單打理過後,姜清沅披上了一件鬥篷,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將一身的狼藉掩蓋在雪白的皮毛內。

簡單清理過後,她看著楚凜起身的動作,想到了他的腿。

腿上綁著的樹枝不知t何時拆去,他行動如常,不見絲毫的不適。

這就好了?

楚凜見她疑惑盯著自己的腿,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在她耳邊道,“勿言。”

低低的氣音劃過耳膜,莫名讓她紅了臉。

姜清沅只以為是什麽需要隱瞞的內容,聽話地閉緊了嘴,不讓自己的視線亂飄,盡量保持尋常。

好在她有鬥篷遮著臉,旁人亦不敢隨意打量她,天子的後妃,自然不可直窺其顏冒犯。

等出了石洞,姜清沅才看到外邊跪了一地的禁軍。制式的衣袍輕甲,規整俯首的姿態,令他們顯得馴服而肅嚴。

她卻不由想到了昨日突然出手的幾名護衛,本也是如此模樣。

放跑的馬匹不知何時找了回來,姜清沅認出了這正是他們逃跑的那一匹。

楚凜上了馬,帶著她坐到身前,隨意吐出兩個字,“免禮。”

驅馬離開。

“陛下,他們是何時到的?”姜清沅見左右無人,忍不住小聲問。

楚凜目視前方,慣常的隨性,“夫人安睡的時候。”

“陛下怎麽不喊妾起來?”

早點回去,也能找些太醫幫他瞧一瞧身上的傷。

除了腿上的傷,楚凜身上同樣有血腥氣,但他不讓她看,姜清沅也不想上演扒他衣服的流氓行徑。

沒有大規模的出血量,應該只是輕傷。

回到營地,又是一片忙碌,楚凜身旁伺候的人滿滿當當,姜清沅身側的宮女亦滿臉著急擔憂。

她簡單清洗,換過了一身衣服,才去見了楚凜。

他像是處理完了身上的傷,只著一層雪白的中衣,屋內燃了炭盆,寒意不侵。

楚凜,“夫人用過飯了沒?”

姜清沅搖頭。

楚凜喊她過去,“那便與為夫一道。”

桌上擺了膳食,瞧著熱氣,應是剛上來不及。楚凜遣退了其餘的人,與她一同坐在桌前。

姜清沅沒有第一時間用飯,反而眼珠子四下亂晃。

楚凜動了一筷子,見狀放下手,“瞧什麽?”

姜清沅附耳過去,小聲問,“會不會隔墻有耳?”

“夫人有話直言。”楚凜只道。

這麽說,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她於是問,“陛下的腿真的好了嗎?”

傷筋動骨一百天,她不信,除非他壓根沒受傷,可她當時聽到的骨節交錯聲並未幻聽。

“沒,”楚凜淡淡道,“先吃飯。”

姜清沅吃的不甚用心,盡管腹中叫嘶著饑餓。

好歹是共患難過,她關心一些同伴的身體,不為過吧?

楚凜像是嘆了口氣,說道,“無甚大礙,夫人專心用飯。”

姜清沅後知後覺想起了某個稱呼,“陛下?”

他的眸光中有著熟悉的提醒,於是姜清沅順勢改了口,“夫君。”

用過飯,她留在了楚凜的帳內。

不管陛下和後妃是否同睡,按規制,也該有兩個各自的帳篷。比如這種時候,姜清沅的宮女不能入內伺候,便只能留在她自己的帳篷內。

帳外風平浪靜,回來時隨行的官員幾次上奏請陛下還朝,然而楚凜執意繼續,秋獵就這麽好似什麽事都未曾發生過般,進行了下去。

但要說什麽都沒變化,卻也不是。周圍的禁軍比之前防護得更為嚴密,人數更是多了幾倍,幾乎將整個營帳圍起來。

之後幾天楚凜沒有再去狩獵,帶著姜清沅在附近轉了轉,又遣人送了把小弓,遠遠屏退了人,親自教她射箭。

弓很輕易便能拉開,不過這時候的弓箭不如現代改良的弓箭般具有一定的輔助功能,姜清沅的準頭低得可以。

見周圍沒有人與她的弓箭相似,她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

然而結果是她寧願自己沒有問過這句話。

楚凜說,這是教導十歲孩童使用的弓箭,沒想到給她用著恰好。

姜清沅:……

楚凜腳受了傷也不消停,每日總要出門轉悠一趟。姜清沅以為他這是為了迷惑什麽人,直到後來,她才得知真相。

他只是單純不想躺著養傷,寧願忍著疼也要出門,對待傷口糙得可以。

拔營前夜,兩人正走到一顆染著秋意枝葉半黃的樹下。

時不時有葉片飄落下來,姜清沅幻想著要是有一部手機,她保準得拍上好幾張照片。

忽聽楚凜道,“夫人不做標本了嗎?”

他指尖撚著一片落葉,神情似笑非笑。

姜清沅趕緊搖頭。

她現在哪裏還會想著做什麽標本,只希望楚凜盡量忘掉這件事,別去禍害了他那堆“小寵物”。

他說的是小寵物,但姜清沅知道那些動物只能算是飼養的珍禽猛獸,算不得寵物,自然也談不上多珍愛。

好在這麽一句話過後,楚凜沒再提起這個話題。

千萬千萬別異想天開去做什麽動物標本,不然她簡直罪孽深重。

.

秋獵有比試,自然也有彩頭,狩獵野物最為出眾的青年才俊將得到陛下親自賜下的恩賞,亦可能得到提拔之舉。

次日清晨,寒風烈烈,姜清沅裹著一身厚實的鬥篷,站在楚凜身側。

他今日沒有穿常服,而是一身出行的帝王裝扮,負手於身後,威勢盡顯皇室之尊崇。

不得不說,盡管年輕,楚凜不犯病的時候,實在是很有帝王威儀,令人望而生畏。

他並不如外在表現出的庸碌,甚至極為通透。姜清沅不知道是不是她這個現代人看古代人的眼光不同,有時能感覺到楚凜眼底瞬息的高深莫測。

她想,站立於高位,或許那些只顧享樂、昏庸無道的帝王,亦非尋常人所能及。

然而這樣的想法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姜清沅趕出了腦海。

現代所謂的青年才俊也可能是包裝出來的產物,古時帝王獨權,又非事事親為,能人高才源源不絕,總會有那麽幾個拿得出主意的權臣將相。

按禮制規矩,她不該站在這個位置,可當楚凜牽著她走上高位時,無人敢出一聲。

如此權勢,何人能及?!

不過面對一眾跪拜的朝臣宮仆,姜清沅表示壓力很大。裏面不少都是她的爸爸爺爺,她很難坦然接受,不免坐立難安。

楚凜擡手免了禮,她這才將自己當成帝王身側的裝飾物,垂眸安靜站在那,充當一個吉祥物。

楚凜是一個很幹脆的人,特別不耐煩瑣碎的規矩,或者說他就是故意的。

直接將賞賜給出去,便讓啟程回宮。

登高風大,下了高臺,姜清沅板著的身體跟著放松下來。

楚凜緩步而行,語氣同樣的散漫,“慌什麽?”

“陛下天人之姿,妾只是一介小女子,自然是慌的。”姜清沅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她在腦中覆盤了好幾遍,都覺得實在完美,挑不出錯。

楚凜嗤笑一聲,未曾言語。

見他不出聲,姜清沅於是明白,這一茬便算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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