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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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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可能是傷口經過清理, 那天受傷的人沒有特別嚴重的發燒癥狀,挨過一天都恢覆了。

午間最熱的時候,一隊人找了個陰涼的地塊, 停下來休整進食。

於若秋沒有離開人群,翻出找到的野草野菜,等李寡婦煮完自己的食物,才借了她的鍋,加水和糧食,煮成一鍋略有些稀的食物。

那味道自是不必說,沒有鹽,又帶上苦澀,她都是閉著眼囫圇吞下去的。

冬冬只能喝湯和一部分綿軟的食物,野草都被於若秋挑了出來。興許是之前吃的好, 一開始冬冬不樂意吃, 後來應該是餓了,才張口喝了下去。

夥食一般,量少,小孩看上去懨懨的,沒什麽精神, 只簡單動動手腳, 沒有四處亂爬的精力。

宋雲淮正在跟村長討論之前看到的那一堆的病人。

是的, 病人,那些人很明顯是生了病, 不是簡單的饑餓失水造成的脫力。

之前路上他們同樣看到過一臉病容的災民, 可那只是零零散散的幾個,看到遠離即可,沒有深刻的概念。

今日看到那一大批不同尋常的災民, 宋雲淮主動跟村長提起了這個話題。

宋雲淮心中有所防備,但他想到的防範手段沒有於若秋的全面,一直都只提醒村民遠離病癥。

這方面村民都做的很好,畢竟對於百姓而言,生病都是要人命的事,必然牢牢記在心中。

之前不提疫情的可能,是不願意引起人群恐慌。不是所有人都能理智看待問題,宋雲淮並不認為自己之前的決定有錯。

現下看到路邊的情形,他很懷疑青山鎮的情況會不會不好。

村長聽到疫情兩個字,當即唬了一跳。

那可是要人命的病啊!

疫情、天花,都是古代得了就治不好的病,確診後只能等死。

宋雲淮沒讓其他人聽見兩人的談話,村長驚慌的神色沒有引起騷亂。

宋雲淮,“現在瞧著不算嚴重,防護得當,沒那麽容易感染,不過我們得做好提前的準備。”

將村長安撫下來花了一段時間,之後宋雲淮就這個問題又和村長商量了很久。

休息的時間長,村民習慣了平日的節奏,都有些奇怪地看過去。不過既然村長沒說出發,那自然有村長的道理,村民們巴不得多休息會,幹脆閉上眼繼續小憩。

於若秋同樣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隱約感覺到,應該是跟之前看到的那群人有關。

那群人跟他們離得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她從未如此接觸過感染性強的病原體,總覺得身體不自在,休息時也忍不住用布巾捂住了口鼻。

冬冬不習慣臉上的東西,總是用手去扒拉,被於若秋按了幾次,可能意識到她堅定的態度,沒有繼續去試著將它扯下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村長將人召集起來,說那些病人得的可能是傳染病,接下來一路大家都要保護好自己。

人群不以為意,他們離得遠,傳染不上。

村長見狀,用手中的棍子重重敲擊板車,肅著臉道,“大家不要不當回事,想想疫情,現在說不準是不是,可也都是從傳染病開始的。”

疫情兩個字一出,村民的反應就大了。不過這一路來,村長已然熟知如何安撫村民以及施行措施,幾番話下來,內容變成了只要做到他們提出的幾點,就能規避感染。

於是接下來村名都聽得十分認真。

內容就是於若秋跟宋雲淮提過的幾點,後面又加上了一部分內容,比如到了青山鎮,他們應該如何聽從安排,而不是擅自行動。

於若秋一向站在人群外,宋雲淮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問她,“你覺得會是疫情嗎?”

聽到宋雲淮的聲音,於若秋才註意到他不知何時走到了後面。

他主動的詢問,更是令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經過幾天的相處,於若秋已然有些了解,在這個女權低下的時代,宋雲淮對於女性沒有她想象中的輕視。

卻也沒想到,他會特意來詢問她。

於若秋鄭重道,“是,但現在仍在可控範圍之內。”

宋雲淮像是隨意問,“介意我將石灰消毒的法子說出去嗎?”

於若秋忍不住看他一眼,“你打算說出去?”

“嗯,”宋雲淮沒有看她,只目視前方,語氣尋常,“既然你說有用,說出去興許能控制住這邊的情況。”

他轉過頭,語氣微微上揚,“你不是說,這都是為了自己?”

是,消滅感染源,才是防治最妥當的方式。她那時候不希望隊伍的人出現狀況連累自己,卻從未想過宋雲淮那麽遠。

於若秋輕聲道,“你不擔心我騙你嗎?”

宋雲淮聲音淺淡,“你會嗎。”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一句平淡的話,讓於若秋一瞬產生了某種危機感,仿佛她真的那麽做了,他一定會有辦法讓她得到應有的懲處。

然而那感覺轉瞬即逝,她自問問心無愧。

宋雲淮,“看現在的情況,青山鎮是進不去了,賑災的糧食應該會發一點,水能拿到多少不清楚,做好最壞的打算。”

於若秋,“我們的水能堅持到府城嗎?”

宋雲淮,“得省著。”

那就是困難了。於若秋不由沈默下來。

“鎮上不斷水,應該能買上一些。”宋雲淮道。

但兩人心中都清楚,這時候的水價自然不可與往t常同日而言。

“你說的清理傷口的法子很有效。”宋雲淮突然道。

“能起作用就行。”於若秋並沒有邀功的想法。

宋雲淮,“我會保證你能走到府城。”

於若秋不清楚他為什麽這麽說,她提醒的時候不過是抱著盡力為之的態度,沒有真的期望什麽,也就不為最後的結果如何。

村民的身體素質遠比現代人強,興許不用她說的法子,大家同樣會安然無恙。

宋雲淮卻不這麽認為,他從不會將別人的好心當成理所當然。這麽一個村的人都護了,多一個於若秋不難,她要的應當也是能活下去。

尤其還有那麽一個孩子。宋雲淮瞥了眼她懷中睜著大眼睛好奇看過來的小孩。

兩人的交談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整個隊伍安排下來,又反覆強調過防疫的重要性,再出發已經是半下午。

不出意外,再走一天就能到青山鎮外了。

這會整個隊伍看上去都有些不同了,大家都帶上了布巾,即使再熱也有人時常看顧提醒著,不讓摘下來。

於若秋十分清楚,這些都不是萬無一失的,她也是這麽對宋雲淮說的。

宋雲淮只問她,是不是有用。

於若秋點頭。

宋雲淮,“有用就行。”

晚上休息,於若秋同樣沒什麽機會給冬冬開小竈。這一路上都有山,她吃的比以前好了一些。

借著夜色,她將水囊裏的水換成了牛奶,餵冬冬喝了點,又重新換回水,洗去口中的氣味。

暫時只能怎麽補一補了。

小孩體弱,有時於若秋都覺得受不住,冬冬卻堅持了下來。她不敢輕易松懈,時不時會給冬冬補充點營養。

.

第三天上午,一眾人終於抵達了青山鎮外。

遠遠便能看到蜂擁的人群,鎮子外的門前緊閉,只有幾個穿著官差服的衙役忙活著。

村長命人停在了不遠處,只先讓宋雲淮去問明了情況。

看著一條條長長的隊伍,村民眼中不由露出渴望,都以為是分糧的隊伍。若非早有提醒,已經按捺不住跟著上去排隊了。

宋雲淮去了好一會才回來,帶回來一個不怎麽好的消息。

官府有放糧,但糧食不多,男人一共七斤,女人五斤,小孩更少了,只有三斤,勉強足夠堅持到抵達下一個賑災區。

鎮內不讓進,可以買水,水也是按斤賣,一斤300文。

這消息一出,村民忍不住嚷起來。

“天,300文!這都夠買十幾斤糧食了。”

“我們都沒錢買糧食了,哪有還有錢買水。”

“之前那麽多水,要是能運過來賣就好了。”

“那麽點糧食,哪夠吃的。”

不過能發糧食已經很好了,村民多是抱怨,不敢讓那些負責分糧的人聽見。

於若秋註意到,發放糧食的官差都是全副武裝,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中間用木桿攔著,不讓災民輕易靠近。

鎮上同樣缺糧食,鎮口有賣水的,但沒有賣糧的。現在鎮上的糧食也都要幾百文一斤,他們就是想買,也沒有賣的。

旁邊還有個大夫在看病,身邊跟了個小學徒,一直在一口大鍋內熬藥,散發出略顯苦臭的藥味。

於若秋看到宋雲淮往那邊走了過去,應該是說防疫的事。

她懷疑宋雲淮一個普通的村民,能不能讓對方相信。但這不是她能關心的,也自認沒有那麽大的能力。

領取糧食需要在外圍停留一天,之後本人拿上戶籍紙排隊領取。

原主當初逃出來偷了水囊,已經是用了最大的勇氣,哪裏敢去翻包袱拿戶籍紙。

所以於若秋是領不到糧食的。

領取糧食的隊伍排的很長,外面同樣有一道防護欄,瞧著面色不好的不讓進,要麽去看過了大夫確認沒問題,才讓進去。

人手少,這麽多災民沒辦法一個個篩查,現下簡陋的條件,已經算得上有一定防範意識了。

那些官差更擔心感染,一個個都看得無比認真。

時辰不早,今日分糧是輪不到他們了,天一黑,官差們收拾了東西進鎮,得第二天天亮才會重新出來。

李寡婦擔憂道,“你領不到糧食,接下來一路可怎麽辦?”

於若秋,“這邊山多,怎麽都能找到點吃的。”

她這麽說,心裏卻不覺著吃草能活下去,不過她有別的食物,以現在的發展水平,沒人能看出來她吃的食物是否足夠吃撐走到最後,而意志是玄而又玄的東西。

宋雲淮說過,會讓她走到府城。

莫名的,她有那個信心。

宋雲淮挑的休息地同樣離得遠,旁邊有人準備湊過來,都被巡邏的村民趕了回去。

這會大家都在討論買水的事。

從青山鎮往東和往南各有一座府城,距離差不多,只要災民過去,就能立刻安置。

兩座城都有受災的村民,下轄的村鎮有種種原因絕戶的村戶,可供安置災民。再往前,只有幾座小城可以接收災民,那些繁榮的大城人口富足,從不接收外來戶籍。

周圍陌生的災民多的時候,守夜的人總是格外警覺。

一早,鎮門尚未開啟,陸陸續續有人醒過來,上山尋找食物。

於若秋一個人不敢輕易上山,不過大家都不會嫌食物多,每天都會組織人上山,她次次不落。

狼肉早在靠近青山鎮前吃完了,一是肉類易腐爛,二是為了不惹人註目。

她已經認識了兩種野菜,野菜比尋常的草味道好很多,她都會盡量多采集些。不管是吃還是作為掩護,比之前那些草更合理。

一般深山都會有猛獸,只有餓極了的人才會往裏走。這邊的山雖沒有從前的綠意盎然,一眼看去卻也是綠意遮蓋,填飽肚子肯定不成問題。

沒花費太長時間,他們已經在這邊耽擱了半天,鎮門一開,村民輪流過去排隊,留下一部分人守著行李車。

宋家村的人都帶著布巾,官差讓他們取下遮住口鼻的布巾查驗。

他們沒怎麽缺過糧食,一夥人精神瞧著都不錯,不需要再去大夫那排隊驗證。

於若秋坐在留下守行李的人堆裏,門內突然出來了一個模樣瞧著有些不同的中年文士,身後跟著一位衙役,推了輛手推車。

上面裝的像是糧食。

兩人找上了宋雲淮,不知道他是怎麽操作的,那邊直接清點了人數,將糧食送到了隊伍中,不需要特意排隊領取。

旁邊有災民面露不解,又不敢跟衙門對著幹,只能羨慕嫉妒地看著他們這一行人。

於若秋懷疑,這應該也跟宋雲淮昨天提供的信息有關。

總歸是發賑災糧,有村長負責統計戶籍,直接交給村長發放也算是正常的程序。

昨晚討論著要買水的人排到了另一個隊伍中,相比於領取糧食的隊伍,這個隊伍的人不多,守著的官差卻一點不比另一邊少。

最後那塊金子還是派上了用場,她是拜托了宋雲淮幫忙買的水,多的宋雲淮不會要,就讓跟診脈的大夫買了點傷藥,路上指不定能用上。

說實話,這種時候她一個獨身的女人,有個人能幫忙出面辦點事,是再方便不過的了。她自己可能不覺著,但在其他人眼中,婦人家總歸有許多不便出面的地方。

因為宋家村的人不需要排隊,不到正午,一行人買完水,直接離開了青山鎮鎮口。

於若秋沒想到,自己也能領到一份糧食。

當時沒有仔細查看戶籍,對方是按他們隊伍的人頭數送的,糧食總量甚至比每個人拿到的標準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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