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7 章
期待感不足以支撐身體的疲憊, 昏昏欲睡之際，忽而一陣控制不住的強烈歡呼聲自遠處傳來。
於若秋一個激靈，直起身往那處看。
冬冬被吵醒了, 她下意識將冬冬抱到懷裏, 耳邊則是接連不斷的驚喜呼聲。
“出水了”
“我們有水了”
有水了？！
沒有人睡著，這麽大的聲響, 就算是睡著的也都被吵了起來，很快不大的坑邊圍滿了人。
於若秋看著人多，只抱著冬冬站在外圍。
村長被讓到了最裏面，挖出來的深坑在夜間深不見底, 村長讓人安靜下來, 詢問下頭的情況。
“出水了，就是水流有點小，是不是得再往深了挖？”
村長看向宋雲淮, 宋雲淮點了下頭，“我下去看看。”
坑邊的人用繩子綁在他腰上, 將他吊了下去。
村長將人往遠了趕, “都別過來, 小心塌了。”
他們不是專業打井人，不註意很可能被活埋在裏面，這點宋雲淮早提醒過村長。
坑邊隔著一段距離插了幾根樹枝將坑圍起來, 提醒人不要靠近, 然而有水的消息一出，眾人一時顧不上, 紛紛擠過來。
要不是擔心會掉下去，怕是會靠得更近。
此刻一聽村長大聲的吆喝，忙往後退了退。
見狀, 村長又讓人將樹枝重新插好，提醒，“除了負責挖水運土的人，其他人不要靠近這邊，埋了人不僅人救不出來，連水都會沒有。”
關系到水源，村民們就是再興奮，也都聽了進去。
於若秋擡頭看了看天，月亮已經走到了另一邊，此刻已是下半夜。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中同樣驚喜。
宋雲淮很快傳了消息上來，說要再往下挖一點，滲水量太少。
村長催促其他人去睡，“現在水有了，大家也都該安心了，差不多休息休息，明天得繼續趕路，不要一晚上沒睡走不動道了。”
他說道，“現在這水一時半會也打不上來，你們就是圍在這邊也沒用，別跟著添亂。”
這種時候不是說睡就能睡著的，但這麽一整天下來都累得不輕，如今安了心，說睡不著的人躺下沒一會，竟然就睡著了。
老人覺少，熬了大半夜也受不住，婦人們哄著孩子重新睡下。
說是老人，其實也不過是四五十歲，放在現代也就是中年人。但在這個平均年齡60頤養天年的古代，已經步入了老年。
於若秋現在跟村裏的婦人混的熟了，一般都是和一位姓李的寡婦互相照顧。
對方有一個兒子，今年九歲，在古代農村也是半個勞動力，不需要李寡婦特意照顧，比於若秋輕松許多。
李寡婦脾氣不算好，但要在村裏活得好，脾氣好的寡婦反而受氣。她在村裏的人緣興許不是太好，於若秋與她搭伴，偶爾互相照看著孩子，算是相得益彰了。
於若秋之前就困了，這會心頭的石子落下，困意便湧上來。
她擔心的不僅是有沒有水，這個地方是她找到的，如果挖了這麽久沒有水，可以想見這些人會如何將矛頭指向自己。
她不一定有錯，但人就是這樣，需要一個供以宣洩的目標。而她既不是村民，也不是什麽重要的身份，最合適不過。
不過睡了一二個時辰，年輕精力充沛，熬夜的後遺癥不重。天邊剛露了一點白，已經有不少人圍在坑邊看人取水。
坑裏挖出的水流不小，這會已經能往下吊水桶了。
宋雲淮看了眼一張張疲累興奮的臉，對村長提議，“不若在這裏休息一天？雖然耽擱一天時間，但大家正好可以養一養精神，給幾頭牲畜歇歇。”
人累，牲畜也累，他們需要休息，這幾頭一刻不停拉貨的牛驢更需要休息。
不遠處，一位老農正哭著他那被宰殺的牛，“再堅持兩天，只要兩天，就能活下來了……”
眾人心有戚戚。
牲畜拉車的人家物品更齊全些，車上能裝水的桶也多，不需要人拉，可以多存些水。村長讓這部分人多分擔些，若是往後再出現狀況，也能多幾分希望。
一頭牛三頭驢不需要驅使，自動過去喝起水。
剛出的水渾濁，人不能喝，牲畜卻無礙。一路上這幾頭牲畜一天下來也就喝個小半盆水，早渴的不行，如今能喝個痛快，沒有村民攔著。
宋雲淮觀察過，坑內的水不會斷流，足夠供養他們一整個隊伍。
於若秋只有一個水囊，她得想辦法多帶上點水。沒有食物隨處拔點草根，再不濟她有空間，但沒水卻不能在這個隊伍繼續待下去。
因為挖出水的地塊是她發現的，村民對她的排斥少了些，卻也不多熱情，於若秋不以為意。
只要不是排斥，如今的狀況反而是她最想看到的。
怎樣才能保證之後幾天的用水？
她第一個想到可以幫忙的人，就是宋雲淮。
宋雲淮有一頭驢，他獨身一人，家當少，板車上放的多是水和糧食。
一個人的物品少，不像其他幾輛車，拖家帶口，上面滿滿當當，若非擔心牲畜累壞了，還能繼續往上壘。
當然，於若秋不會理所當然直接提要求，她得想個法子跟人去換，才是正當的法子。
她能留在這個隊伍，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宋雲淮。許是憐憫，也可能是她說的話給了他提醒，他同意她留了下來。
然而幾天的相處下來，明面上這些村人都答應了，心中不滿的卻不是沒有。
她想，如果要找人幫忙存水，其他村人可能會貪她的水，但宋雲淮不會。
一是他不缺，二則是於若秋的一點私心，認為他不會。
村長已經提醒過村人得飲燒過的水，但仍有村人忍不住喝了好幾口剛出的井水。
地下出來的水溫度偏低，喝入腹中整個人都爽快起來，好幾個人都是直接拿了碗喝。
村長無法面面俱到，只看到就提一遍要求，至少明面上大家都聽著了。
隊伍架起了好幾個鍋燒水，接下來這一天時間都會用來準備他們路上需要喝的水，一些婦人也拿出了糧食，用水做點幹糧或者煮點易於下口的食物，讓人松快松快。
整個隊伍一片忙亂喜意。
於若秋這兩日與李寡婦熟悉了，她提出去撿柴火，讓李寡婦幫忙燒個水。
她沒有鍋，柴雖然隨處可見，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李寡婦應了。
李寡婦拉的是一輛板車，上面裝了不少家當。她是女人，知道自己體力不如男人，帶的東西少，但必要的那些都帶上了。
九歲的孩子不能幹多少活，但也不需要抱著哄著，還能幫忙推個車，也算是減輕了負擔。
於若秋偷偷給了李寡婦一點鹽，李寡婦聽說過她沒鹽了，但她想著於若秋哪裏會不藏個心眼。
沒多問，只一臉喜意地收了。
隊伍燒水的、煮飯的各自忙碌起來，不少男人打了水上來，直接讓身上淋。
男人沒有女人忌諱，直接就能洗澡。婦人需要做飯燒水，幾個年輕的女孩約著一塊去擦洗換身衣服。
於若秋看著十分心動。
她也想洗個澡，村裏人有家有室，只有她獨身一人，得找個人幫忙看著。
這一路上她看著李寡婦不怎麽跟村裏人來往，主動湊過去，對方沒有拒絕，倒是正好搭個伴。
她猜李寡婦輕易接納她，也有自己同樣是寡婦身份的原因，不管如何，能有個解決辦法都值得高興。
她跟李寡婦借了盆，這會也顧不上是不是別人用過的，用水簡單清洗過後，先給冬冬洗了個澡。
冬冬可能是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洗澡，途中一直玩水，洗得樂呵呵的。
於若秋看著已然變黑的水，一臉黑線。
一個小孩都這麽臟，她得多可怕啊。
天熱，水放一會就開始變燙，不需要擔心著涼。她在幾棵樹之間用布搭了個篷子，布也是跟李寡婦借的。
其他人看到，有樣學樣，不一會這片小樹林子裏都是一塊塊掛起來的布，男人輕易不往裏走。
就是其中有人樂意自家男人過來，其他人也不同意，倒是讓人安心了許多。
但於若秋還是不敢一個人洗。
擔心冬冬年紀小著涼，她簡單幫著清洗過後，用之前洗幹凈的布將她暫時包起來，放在一邊。
冬冬長了虱子，於若秋暫時沒辦法幫她祛除，只能將就著將頭發洗幹凈了。
她猜自己也有，頭皮時不時發癢。頭發油乎乎臟兮兮的，那點癢意忍也就是忍了。t
她搭這個篷子不僅是為了遮擋視線，也是為了能偷著用一些洗發露沐浴露，不然洗不幹凈。
雖然有暴露的風險，但少用些應該沒事。
一開始她擔心被察覺，只用了一點點，然而洗下來一點泡沫都沒有，加大了用量。給冬冬洗頭的沐浴露都不出泡沫，可見是多臟了。
冬冬頭發不算長，可古代的人都是從小將頭發留到大，也不短，勉強能紮個馬尾，以前於若秋都是將她的頭發包起來。
一個多月沒洗，她自己的頭發更是臟的不行，眼不見為凈，於若秋也一直包著頭，這也是其他人將她們認作是母女的原因。
先把冬冬洗幹凈了，於若秋又將冬冬身上穿的衣服洗了。
太陽大，曬上個半個多時辰估摸能幹。
冬冬只有這一身衣服，不洗幹凈只能穿臟的了。
兩個女人打水慢，大家都排隊等著用水，村長幹脆組織人輪流打水出來，倒是方便了於若秋。
李寡婦拿到水的第一時間是給兒子煮東西吃，幾日來一直缺水，吃的也都是幹的，她兒子中間還流過一次鼻血。
不過隊伍中流鼻血的人不少，見怪不怪了。
幹巴巴的東西沒有水和著吃起來艱難，李寡婦是傳統的古代婦人，就指著這個兒子了，自然心疼。
等於若秋洗完衣服，李寡婦那邊已經吃完了。
她沒有爭搶，讓李寡婦先給兒子洗洗，她可以幫著看行李。
村裏人一個冬天可能都不一定洗一個澡，李寡婦在這上面不急，讓於若秋先把自己洗了，她幫著看門。
於若秋推了一次，見她是真這麽想的，應了下來。
她包袱裏的衣服雖然破，但也是幹凈的衣服。洗完頭，第一遍水已經黑得不能看了，直洗了三遍才勉強幹凈。
現在雖然不缺水，但她沒奢侈著隨便用。畢竟她是外人，村裏人用著就用著了，她若用的多肯定會有人有意見。
水不缺，但大家都等著洗洗刷刷，打水的速度都趕不上用的。
她把頭發洗幹凈，先用布包起來，然後給自己身上明顯的汙垢清洗一遍，洗下來的水同樣發黑。
沒有耽擱太久，她將就著洗了洗，差不多就擦幹了。她屋子裏有濕巾，時不時清理一次，感覺上不是很難受。
李寡婦說是幫她看門，卻不是什麽都不幹，在一邊洗以前換下來的臟衣服。
不是熟悉的人，於若秋心中總有些不安，擦洗的時候都註意擋著點，沒有完全放任。
確認自己收拾妥當了，她說了一聲，撩開布簾，先去看冬冬。
李寡婦的兒子叫宋石，小名石頭，在一旁幫忙看著，不讓冬冬爬出於若秋鋪著布的範圍，冬冬身上還是幹幹凈凈的，沒有白洗。
於若秋於是放了心，看向李寡婦，笑了笑，“嫂子，我好了。”
李寡婦年紀瞧著不大，約莫不過三十，於若秋可叫不出那句嬸子。
李寡婦看著她，卻是呆了呆。
於若秋出現的時候臟兮兮，臉上的汙漬將臉擋了個幹凈。如今洗幹凈了，竟有一張格外精致的臉，這可比村裏的女人好看多了。
她一時楞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哦，那你把衣服洗了吧。”
存著的水用的差不多，村長有組織人打水，但用水需要自己去擔。之前於若秋都是自己一個人去打的水，但她用著李寡婦的東西，提出幫忙。
李寡婦看著她包著頭發的布巾，衣服嚴嚴實實，不出格，卻怎麽瞧都讓人感覺不自在，擺擺手，“你先把自己收拾妥當了，別讓那些賴皮瞧了去。”
李寡婦一個人生活，村裏有好人，自然也有破皮無賴，剛開始時不時調戲逗弄她。後來她撒了潑，這些人才收斂了些。
於若秋若是這麽走出去，定是吃不得好。
李寡婦自認不是多善良的人，但也不會眼看著同境地的苦命女人多添波折。
於若秋聽著她的話不太理解，可她早提醒過自己，便也笑著應了，“那嫂子，我幫你看著石頭。”
“好。”
李寡婦做事爽利，打水比於若秋快多了。
洗澡的水很臟，但衣服更臟，於若秋沒舍得倒掉，先過了遍水。
人多眼雜，她洗自己的衣服的時候沒用洗衣液，只過水洗幹凈了，晾在樹幹上。李寡婦洗澡時，她便拆了頭發，晾幹。
天熱日頭足，剛洗過的身體又開始冒汗，尤其這頭發又多又長，發間濕漉漉的。
自然，幹的也快。
確認頭發完全幹了，她照著原主記憶中的模樣，將頭發簡單挽起來，重新用布巾包起來。，就是頭發挽的歪歪扭扭，也沒人能看見了。
兩人的速度還算是快的，那些一大家子人的，洗下來的衣服都有好幾盆，水都是洗到黑的不能再黑才倒掉。
冬冬的衣服這會也曬幹了，於若秋拆開簡單包成的布，給她換上洗幹凈的衣服。
洗幹凈的小孩還是瘦，但瞧著白白嫩嫩，討喜許多。
李寡婦要打水洗衣服，於若秋沒離開，繼續幫她看著石頭。
石頭年紀不小，按理不會跑丟，可今時不同往日，李寡婦總要多看顧些。她可看到過不少孩子被偷的，只是一個留神沒看住，就讓人摸了去，只能坐在路邊哭。
石頭可是她的命根子。
於若秋用綁帶重新將冬冬的頭發紮起來，包在頭上，看上去感覺會清爽些。
看著李寡婦利落的動作，她不由冒出一個念頭。
能不能讓李寡婦幫忙帶水？
她能幫著推車，方便的話還能把冬冬放她車上，雖然會累一些，但能多帶水怎麽都是好的。
可她心中仍有不少顧慮，她與李寡婦相交不過兩日，李寡婦願意幫忙，也有看在她給的鹽的份上，日久天長，李寡婦還能像現在這樣和善嗎？
這種時候，於若秋對人性理智地保持了懷疑態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期待感不足以支撐身體的疲憊, 昏昏欲睡之際，忽而一陣控制不住的強烈歡呼聲自遠處傳來。
於若秋一個激靈，直起身往那處看。
冬冬被吵醒了, 她下意識將冬冬抱到懷裏, 耳邊則是接連不斷的驚喜呼聲。
“出水了”
“我們有水了”
有水了？！
沒有人睡著，這麽大的聲響, 就算是睡著的也都被吵了起來，很快不大的坑邊圍滿了人。
於若秋看著人多，只抱著冬冬站在外圍。
村長被讓到了最裏面，挖出來的深坑在夜間深不見底, 村長讓人安靜下來, 詢問下頭的情況。
“出水了，就是水流有點小，是不是得再往深了挖？”
村長看向宋雲淮, 宋雲淮點了下頭，“我下去看看。”
坑邊的人用繩子綁在他腰上, 將他吊了下去。
村長將人往遠了趕, “都別過來, 小心塌了。”
他們不是專業打井人，不註意很可能被活埋在裏面，這點宋雲淮早提醒過村長。
坑邊隔著一段距離插了幾根樹枝將坑圍起來, 提醒人不要靠近, 然而有水的消息一出，眾人一時顧不上, 紛紛擠過來。
要不是擔心會掉下去，怕是會靠得更近。
此刻一聽村長大聲的吆喝，忙往後退了退。
見狀, 村長又讓人將樹枝重新插好，提醒，“除了負責挖水運土的人，其他人不要靠近這邊，埋了人不僅人救不出來，連水都會沒有。”
關系到水源，村民們就是再興奮，也都聽了進去。
於若秋擡頭看了看天，月亮已經走到了另一邊，此刻已是下半夜。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中同樣驚喜。
宋雲淮很快傳了消息上來，說要再往下挖一點，滲水量太少。
村長催促其他人去睡，“現在水有了，大家也都該安心了，差不多休息休息，明天得繼續趕路，不要一晚上沒睡走不動道了。”
他說道，“現在這水一時半會也打不上來，你們就是圍在這邊也沒用，別跟著添亂。”
這種時候不是說睡就能睡著的，但這麽一整天下來都累得不輕，如今安了心，說睡不著的人躺下沒一會，竟然就睡著了。
老人覺少，熬了大半夜也受不住，婦人們哄著孩子重新睡下。
說是老人，其實也不過是四五十歲，放在現代也就是中年人。但在這個平均年齡60頤養天年的古代，已經步入了老年。
於若秋現在跟村裏的婦人混的熟了，一般都是和一位姓李的寡婦互相照顧。
對方有一個兒子，今年九歲，在古代農村也是半個勞動力，不需要李寡婦特意照顧，比於若秋輕松許多。
李寡婦脾氣不算好，但要在村裏活得好，脾氣好的寡婦反而受氣。她在村裏的人緣興許不是太好，於若秋與她搭伴，偶爾互相照看著孩子，算是相得益彰了。
於若秋之前就困了，這會心頭的石子落下，困意便湧上來。
她擔心的不僅是有沒有水，這個地方是她找到的，如果挖了這麽久沒有水，可以想見這些人會如何將矛頭指向自己。
她不一定有錯，但人就是這樣，需要一個供以宣洩的目標。而她既不是村民，也不是什麽重要的身份，最合適不過。
不過睡了一二個時辰，年輕精力充沛，熬夜的後遺癥不重。天邊剛露了一點白，已經有不少人圍在坑邊看人取水。
坑裏挖出的水流不小，這會已經能往下吊水桶了。
宋雲淮看了眼一張張疲累興奮的臉，對村長提議，“不若在這裏休息一天？雖然耽擱一天時間，但大家正好可以養一養精神，給幾頭牲畜歇歇。”
人累，牲畜也累，他們需要休息，這幾頭一刻不停拉貨的牛驢更需要休息。
不遠處，一位老農正哭著他那被宰殺的牛，“再堅持兩天，只要兩天，就能活下來了……”
眾人心有戚戚。
牲畜拉車的人家物品更齊全些，車上能裝水的桶也多，不需要人拉，可以多存些水。村長讓這部分人多分擔些，若是往後再出現狀況，也能多幾分希望。
一頭牛三頭驢不需要驅使，自動過去喝起水。
剛出的水渾濁，人不能喝，牲畜卻無礙。一路上這幾頭牲畜一天下來也就喝個小半盆水，早渴的不行，如今能喝個痛快，沒有村民攔著。
宋雲淮觀察過，坑內的水不會斷流，足夠供養他們一整個隊伍。
於若秋只有一個水囊，她得想辦法多帶上點水。沒有食物隨處拔點草根，再不濟她有空間，但沒水卻不能在這個隊伍繼續待下去。
因為挖出水的地塊是她發現的，村民對她的排斥少了些，卻也不多熱情，於若秋不以為意。
只要不是排斥，如今的狀況反而是她最想看到的。
怎樣才能保證之後幾天的用水？
她第一個想到可以幫忙的人，就是宋雲淮。
宋雲淮有一頭驢，他獨身一人，家當少，板車上放的多是水和糧食。
一個人的物品少，不像其他幾輛車，拖家帶口，上面滿滿當當，若非擔心牲畜累壞了，還能繼續往上壘。
當然，於若秋不會理所當然直接提要求，她得想個法子跟人去換，才是正當的法子。
她能留在這個隊伍，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宋雲淮。許是憐憫，也可能是她說的話給了他提醒，他同意她留了下來。
然而幾天的相處下來，明面上這些村人都答應了，心中不滿的卻不是沒有。
她想，如果要找人幫忙存水，其他村人可能會貪她的水，但宋雲淮不會。
一是他不缺，二則是於若秋的一點私心，認為他不會。
村長已經提醒過村人得飲燒過的水，但仍有村人忍不住喝了好幾口剛出的井水。
地下出來的水溫度偏低，喝入腹中整個人都爽快起來，好幾個人都是直接拿了碗喝。
村長無法面面俱到，只看到就提一遍要求，至少明面上大家都聽著了。
隊伍架起了好幾個鍋燒水，接下來這一天時間都會用來準備他們路上需要喝的水，一些婦人也拿出了糧食，用水做點幹糧或者煮點易於下口的食物，讓人松快松快。
整個隊伍一片忙亂喜意。
於若秋這兩日與李寡婦熟悉了，她提出去撿柴火，讓李寡婦幫忙燒個水。
她沒有鍋，柴雖然隨處可見，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李寡婦應了。
李寡婦拉的是一輛板車，上面裝了不少家當。她是女人，知道自己體力不如男人，帶的東西少，但必要的那些都帶上了。
九歲的孩子不能幹多少活，但也不需要抱著哄著，還能幫忙推個車，也算是減輕了負擔。
於若秋偷偷給了李寡婦一點鹽，李寡婦聽說過她沒鹽了，但她想著於若秋哪裏會不藏個心眼。
沒多問，只一臉喜意地收了。
隊伍燒水的、煮飯的各自忙碌起來，不少男人打了水上來，直接讓身上淋。
男人沒有女人忌諱，直接就能洗澡。婦人需要做飯燒水，幾個年輕的女孩約著一塊去擦洗換身衣服。
於若秋看著十分心動。
她也想洗個澡，村裏人有家有室，只有她獨身一人，得找個人幫忙看著。
這一路上她看著李寡婦不怎麽跟村裏人來往，主動湊過去，對方沒有拒絕，倒是正好搭個伴。
她猜李寡婦輕易接納她，也有自己同樣是寡婦身份的原因，不管如何，能有個解決辦法都值得高興。
她跟李寡婦借了盆，這會也顧不上是不是別人用過的，用水簡單清洗過後，先給冬冬洗了個澡。
冬冬可能是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洗澡，途中一直玩水，洗得樂呵呵的。
於若秋看著已然變黑的水，一臉黑線。
一個小孩都這麽臟，她得多可怕啊。
天熱，水放一會就開始變燙，不需要擔心著涼。她在幾棵樹之間用布搭了個篷子，布也是跟李寡婦借的。
其他人看到，有樣學樣，不一會這片小樹林子裏都是一塊塊掛起來的布，男人輕易不往裏走。
就是其中有人樂意自家男人過來，其他人也不同意，倒是讓人安心了許多。
但於若秋還是不敢一個人洗。
擔心冬冬年紀小著涼，她簡單幫著清洗過後，用之前洗幹凈的布將她暫時包起來，放在一邊。
冬冬長了虱子，於若秋暫時沒辦法幫她祛除，只能將就著將頭發洗幹凈了。
她猜自己也有，頭皮時不時發癢。頭發油乎乎臟兮兮的，那點癢意忍也就是忍了。t
她搭這個篷子不僅是為了遮擋視線，也是為了能偷著用一些洗發露沐浴露，不然洗不幹凈。
雖然有暴露的風險，但少用些應該沒事。
一開始她擔心被察覺，只用了一點點，然而洗下來一點泡沫都沒有，加大了用量。給冬冬洗頭的沐浴露都不出泡沫，可見是多臟了。
冬冬頭發不算長，可古代的人都是從小將頭發留到大，也不短，勉強能紮個馬尾，以前於若秋都是將她的頭發包起來。
一個多月沒洗，她自己的頭發更是臟的不行，眼不見為凈，於若秋也一直包著頭，這也是其他人將她們認作是母女的原因。
先把冬冬洗幹凈了，於若秋又將冬冬身上穿的衣服洗了。
太陽大，曬上個半個多時辰估摸能幹。
冬冬只有這一身衣服，不洗幹凈只能穿臟的了。
兩個女人打水慢，大家都排隊等著用水，村長幹脆組織人輪流打水出來，倒是方便了於若秋。
李寡婦拿到水的第一時間是給兒子煮東西吃，幾日來一直缺水，吃的也都是幹的，她兒子中間還流過一次鼻血。
不過隊伍中流鼻血的人不少，見怪不怪了。
幹巴巴的東西沒有水和著吃起來艱難，李寡婦是傳統的古代婦人，就指著這個兒子了，自然心疼。
等於若秋洗完衣服，李寡婦那邊已經吃完了。
她沒有爭搶，讓李寡婦先給兒子洗洗，她可以幫著看行李。
村裏人一個冬天可能都不一定洗一個澡，李寡婦在這上面不急，讓於若秋先把自己洗了，她幫著看門。
於若秋推了一次，見她是真這麽想的，應了下來。
她包袱裏的衣服雖然破，但也是幹凈的衣服。洗完頭，第一遍水已經黑得不能看了，直洗了三遍才勉強幹凈。
現在雖然不缺水，但她沒奢侈著隨便用。畢竟她是外人，村裏人用著就用著了，她若用的多肯定會有人有意見。
水不缺，但大家都等著洗洗刷刷，打水的速度都趕不上用的。
她把頭發洗幹凈，先用布包起來，然後給自己身上明顯的汙垢清洗一遍，洗下來的水同樣發黑。
沒有耽擱太久，她將就著洗了洗，差不多就擦幹了。她屋子裏有濕巾，時不時清理一次，感覺上不是很難受。
李寡婦說是幫她看門，卻不是什麽都不幹，在一邊洗以前換下來的臟衣服。
不是熟悉的人，於若秋心中總有些不安，擦洗的時候都註意擋著點，沒有完全放任。
確認自己收拾妥當了，她說了一聲，撩開布簾，先去看冬冬。
李寡婦的兒子叫宋石，小名石頭，在一旁幫忙看著，不讓冬冬爬出於若秋鋪著布的範圍，冬冬身上還是幹幹凈凈的，沒有白洗。
於若秋於是放了心，看向李寡婦，笑了笑，“嫂子，我好了。”
李寡婦年紀瞧著不大，約莫不過三十，於若秋可叫不出那句嬸子。
李寡婦看著她，卻是呆了呆。
於若秋出現的時候臟兮兮，臉上的汙漬將臉擋了個幹凈。如今洗幹凈了，竟有一張格外精致的臉，這可比村裏的女人好看多了。
她一時楞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哦，那你把衣服洗了吧。”
存著的水用的差不多，村長有組織人打水，但用水需要自己去擔。之前於若秋都是自己一個人去打的水，但她用著李寡婦的東西，提出幫忙。
李寡婦看著她包著頭發的布巾，衣服嚴嚴實實，不出格，卻怎麽瞧都讓人感覺不自在，擺擺手，“你先把自己收拾妥當了，別讓那些賴皮瞧了去。”
李寡婦一個人生活，村裏有好人，自然也有破皮無賴，剛開始時不時調戲逗弄她。後來她撒了潑，這些人才收斂了些。
於若秋若是這麽走出去，定是吃不得好。
李寡婦自認不是多善良的人，但也不會眼看著同境地的苦命女人多添波折。
於若秋聽著她的話不太理解，可她早提醒過自己，便也笑著應了，“那嫂子，我幫你看著石頭。”
“好。”
李寡婦做事爽利，打水比於若秋快多了。
洗澡的水很臟，但衣服更臟，於若秋沒舍得倒掉，先過了遍水。
人多眼雜，她洗自己的衣服的時候沒用洗衣液，只過水洗幹凈了，晾在樹幹上。李寡婦洗澡時，她便拆了頭發，晾幹。
天熱日頭足，剛洗過的身體又開始冒汗，尤其這頭發又多又長，發間濕漉漉的。
自然，幹的也快。
確認頭發完全幹了，她照著原主記憶中的模樣，將頭發簡單挽起來，重新用布巾包起來。，就是頭發挽的歪歪扭扭，也沒人能看見了。
兩人的速度還算是快的，那些一大家子人的，洗下來的衣服都有好幾盆，水都是洗到黑的不能再黑才倒掉。
冬冬的衣服這會也曬幹了，於若秋拆開簡單包成的布，給她換上洗幹凈的衣服。
洗幹凈的小孩還是瘦，但瞧著白白嫩嫩，討喜許多。
李寡婦要打水洗衣服，於若秋沒離開，繼續幫她看著石頭。
石頭年紀不小，按理不會跑丟，可今時不同往日，李寡婦總要多看顧些。她可看到過不少孩子被偷的，只是一個留神沒看住，就讓人摸了去，只能坐在路邊哭。
石頭可是她的命根子。
於若秋用綁帶重新將冬冬的頭發紮起來，包在頭上，看上去感覺會清爽些。
看著李寡婦利落的動作，她不由冒出一個念頭。
能不能讓李寡婦幫忙帶水？
她能幫著推車，方便的話還能把冬冬放她車上，雖然會累一些，但能多帶水怎麽都是好的。
可她心中仍有不少顧慮，她與李寡婦相交不過兩日，李寡婦願意幫忙，也有看在她給的鹽的份上，日久天長，李寡婦還能像現在這樣和善嗎？
這種時候，於若秋對人性理智地保持了懷疑態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