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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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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冬至過後, 天一日冷過一日,下雪天雖是不多,卻也不夠暖和。

今年不同往年, 謝晏安由姬越離特許, 可離京與家人團圓。舒淺便早早備起行李,待早朝一罷, 即可動身啟程去江南。

哪知計劃趕不上變化,及至出發前幾日,府醫診脈,舒淺懷孕了。

頭三月不得顛簸, 驚喜之餘, 謝晏安寫了封信加急送回去,告知兩人不得離京的緣由。

舒淺有些歉意,因為自己又沒能讓謝晏安跟家人過上一個年。

謝晏安卻是摟著她道, “父親母親知道這個消息,定是高興都來不及。”

他的手放在她小腹, 厚重的衣料下, 觸感仍是平坦的。

算來, 該是冬至前後幾日的事。

這月舒淺的葵水遲了幾日,她便隱隱有些預測,謝晏安因此特意讓府醫多替她診了次脈。

當月例行問診已過, 月份尚淺, 府醫沒有診出喜脈,情有可原。

府中有了喜事, 下人們得了節禮,又多了一份喜銀,熱熱鬧鬧準備過起年來。

腹中胎兒不過一月有餘, 她身上尚未出現那些聽說過的孕婦懷孕後的不良反應。

只偶爾她會發一會呆。

過來了這許多年,可懷孕這件事本身,帶給她的沖擊是不同的。

好似一下成長起來,身份徒然轉變成了十分遙遠的母親。

她原也是父母寵愛的孩子。

除此外,除了身邊伺候的人更精細些,懷孕這件事本身帶給她的影響不大。

她吃得好喝得好,甚至還長胖了些。

數日後,江南那邊回了信,說是兩人會來京中與他們一道過年,順便看看他們未來的孫兒。

謝晏安自是拒絕不得,何況謝鶴夫妻二人自來奔波慣了,幾日的路程算不得什麽。

到底是四人一起在京中過的第一個年,楚歆綺需準備幾日,才會出發上京。

自來慣例,頭三月一般不對外提及孕事,入冬後舒淺出門的時日減少,尤雲嵐沒覺著不對,隔一段時間便會上門來尋她玩。

舒淺沒有與她說,可懷孕的女子尤雲嵐不是沒見過,偶然看了出來,之後挺長時間沒再提起約她出門玩的事。

臘八過後不久,楚歆綺二人的商船到了京城。

天冷,謝晏安擔心舒淺興許會坐車不適,沒讓她跟著出門,自去接了二人。

舒淺等在花廳,楚歆綺一進門,便催著她趕緊回屋,不必特意等候。

她自然沒那麽嬌弱,只是孕婦更需註意身體,尋常的受寒著風,都不好輕易下藥,還得平日多註意著些。

此次上京,楚歆綺特意給舒淺帶了兩個專門伺候懷孕婦人的嬤嬤。她不會長時間留在京中,生產之日興許會前來,可終究做不到細枝末節。

這兩位嬤嬤原是伺候過她的,雖有些年日,手藝卻不曾落下。

舒淺道了謝,令人安排兩位嬤嬤住下。

除夕宮宴,非必要,到底是累人,三人都沒讓她參與,只說待回府四人再過一個年。

她簡單吃了點東西,睡了會,醒來聽到府外遠遠近近連綿不絕的爆竹聲。

近來她十分渴睡,一天得有七八個時辰睡著。尋常睡這麽久該感到不適了,偏她睡得愜意。

大概這也是懷孕的女子不同於常人之處。

辰時末,府內的車馬回府,四人聚與後院一處宴廳,桌面上備了一席豐盛的宴席。

宮內到底是沒有盡興,三人陪著舒淺用了頓飯,閑聊至一半,忽覺安靜下來。

側目一看,舒淺靠在謝晏安身上睡著了。

謝晏安低聲道,“母親,我送她回房。”

楚歆綺了然地笑了下,同樣輕聲道,“回去不必過來了,陪著她吧。”

謝晏安點點頭,接過一旁遞來的鬥篷,輕手輕腳將人抱起來,回了房。

原睡了不短的時辰,這一覺舒淺仍睡到了天亮。

醒來已是新年。

爆竹聲一夜未曾停歇,她竟也沒有被吵醒。

春節罷朝二旬,謝晏安陪她睡到了日頭高起,一同用了膳。

舒淺惦記著昨日忽然睡去,說要去跟母親說說話請罪。

楚歆綺自不是怪罪她,謝晏安同樣清楚,卻未曾解釋什麽,走在她身側落後半步的地方,防止路滑摔了她。

舒淺不免失笑。

她都沒有顯懷,謝晏安未免過於小心了。

可到底心裏是暖的。

楚歆綺在京的時日,與舒淺說了不少孕期事項,又教她縫了虎頭鞋虎頭帽,舒淺不覺無趣,反而覺著與她待在一塊格外有趣。

楚歆綺能言善道,簡單的道理在她口中都能變成一件趣事。

正月十五元宵,一家人坐在一塊吃了湯圓。

後兩日,楚歆綺與謝鶴離京。

多日相處,舒淺不免心生惆悵,有些不舍。

謝晏安道,“你若想母親,我便去信讓她多來陪陪你。”

舒淺忍不住笑了,“哪有勞累母親的道理。”

只是孕期多思敏感,分外善感罷了。

.

舒淺這一胎懷的並不艱難,春日漸暖,她的胎也坐穩了,時不時會在院內走動。

她可聽說了,孕婦得多動,不然不好生。

謝晏安下值,先換了便服,才過來看她,拿手摸她微微鼓起的小腹,目光落在上面,問,“今日乖不乖?”

舒淺彎了下唇,“它哪裏聽得懂?”

謝晏安便是一笑,擡眸看她,“我問的是你們二人,你呢,今日乖不乖?”

舒淺不由微微紅了臉,哪有將她和孩子放在一起的道理。

自懷孕來,舒淺的胃口一直很好,身邊的嬤嬤總誇口說未來的小公子/小小姐是個乖巧的。

坐在鏡前,舒淺忍不住摸了摸臉,問謝晏安,“我是不是胖了?”

謝晏安走過去,俯下身與她一同看向鏡中投出的人影,道,“我倒覺著你該多長點肉。”

說著,他視線微微下移,“若是說這,確是胖了些。”

他不僅說,還上了手,舒淺手搭在他手腕上,微微意動。

懷孕後,這具身體似乎更敏感了些。

謝晏安見狀,湊過去在她耳邊小聲道,“我問過府醫,輕一些便可。”

他吻上她柔軟的頸項,手指撥弄,舒淺當即呼吸有些不穩起來。

顧忌著她的身體,謝晏安將她抱到了床上,沒有胡來,看著她嗓音沙啞道,“舒舒,你且動一動。”

舒淺不由咬緊了唇。

……

.

又是一年的夏日,未免著涼,屋內用的冰不多。

舒淺不懼熱,少用些冰亦無妨,只有些饞得慌。

西瓜性涼,隔幾日才讓嘗上一口,舒淺一氣急,不免心中憤憤,想著待她生了,定要每日吃上半個!

吃一半扔一半都可以!

可真等到了那時候,怕是也不定願吃了。不過是因為攔著不讓吃,所以愈發饞得慌。

如此愜意的養胎生活截至孕後期,所有女性都會出現的水腫、抽筋都出現在她身上。有時半夜被疼醒,還會忍不住小聲哭。

謝晏安睡得淺,聽她醒了下意識摸過去,幫她按腳,又親了親她,哄道,“若是疼得緊,你便打我出出氣。”

舒淺性格內斂含蓄,不是藏不住情緒的人,可如今卻像是一點也委屈不了。

她不想哭,可眼眶一熱,淚便下來了。

謝晏安揉完她的腿,又幫她擦眼淚。

自然是心疼的,可他能做的不過是令她好受些。

舒淺聲音仍有些抽噎,“我不想哭的。”

“嗯。”謝晏安又親了親她,溫聲道,“要繼續睡嗎?”

舒淺情緒起伏,一時睡不著,“你跟我說說話吧。”

謝晏安便低聲與她說話。

懷中人的呼吸漸漸平穩,謝晏安t低頭一看,舒淺已然再次睡了過去。

他未立刻休息,而是繼續幫她揉了揉腰腿,半個時辰後,方才停手。

她的肚子已然很大了,正面抱著睡不方便,謝晏安從身後擁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也能睡得舒服些。

.

及至生產,舒淺每天捧著肚子來來回回地走。

楚歆綺來了信,說路上耽擱一些時日,恐是趕不上她生產。舒淺並不介意,她生產時不需要人人到場,甚至在信中讓夫妻二人不用著急,註意安全。

羊水破的時候舒淺正端了盤子吃點心,只覺身下一熱,她呆了呆,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謝晏安見狀問她怎麽了。

她轉頭看他,秀眉微蹙,有些疑惑的樣子,“好像是羊水破了。”

她低頭一看,下裳已然濕潤。

謝晏安顧不得許多,忙起身喚了人,過於著急,甚至帶倒了身下的凳子,落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待交代下去,他又折身問她,“疼不疼?要不要去床上躺著?”

舒淺搖搖頭。

初時沒什麽感覺,她甚至還把手邊剩下的小半糕點吃完了。

時間比預計的提前了兩日。

她坐著不動,謝晏安不便上手,只盯著她的反應,唯恐她哪裏出了問題,眼底不若往日的平靜。

府中沒有主事的長輩,卻有好幾個專攻生產的嬤嬤,府醫時刻待命,在一瞬間的慌亂過後,所有人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原本她還有些緊張,看到謝晏安一副比她更擔心的模樣,心情倏地平靜下來。

幾位嬤嬤很快進入屋內,交代廚房做一些補充體力的吃食,又扶著她開始走動。

剛破羊水離生產尚有一段時辰,舒淺被簇擁著轉到了另一個房間內。

廂房內鋪了柔軟的褥子,謝晏安揮開了幾個嬤嬤,親自扶著她在屋內轉圈。

雪雲從小廚房端了碗糖水雞蛋上來,舒淺甚至胃口不錯地吃完了。

本該熬一鍋參片雞湯,只趕得倉促,怕是來不及。

直到身下的痛感愈發強烈,她甚至走不動道,才白著臉讓謝晏安抱她去了床上。

女子生產男子理應避讓,謝晏安蹲在她床頭不動,幾位嬤嬤勸不動,又不敢趕人,便想著讓舒淺勸幾句。

舒淺才不呢,她是為了他才這麽疼的,就該讓他看著點。

現代妻子生產還有丈夫陪同,舒淺到底不是這時候的人,思想上沒有那麽刻板。

發動的時間很快,許是她孕期運動量足夠,疼痛如潮水般湧上。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中,疼到極致,舒淺甚至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在他的皮膚上留下幾道鮮紅的指痕。

謝晏安不走,嬤嬤們也沒了時間勸他,全圍著舒淺打轉,交代著生產的要點。

謝晏安沒有出聲,以免她分心,只時不時幫她擦汗,安撫地摸一摸她的發。

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的掌心都跟著濕潤了。

屋內的血腥氣很重,這一刻於二人而言同樣難熬。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聲響亮的嬰啼,隨著胎盤娩出,舒淺身下一陣輕松,繃緊的神經漸漸舒緩下來。

身心疲累。

嬤嬤們手腳麻利地清理好嬰兒,用繈褓裹起來。

舒淺的聲音在室內幾不可聞,“讓我看一眼。”

謝晏安忙讓人將孩子抱過來。

抱著孩子的嬤嬤一臉喜色,“恭喜夫人,是位小公子呢。”

舒淺忍不住露出一個笑,放任自己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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