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線：相識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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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If線：相識八年前
14的小宋和20的夕夕
從家教兼職的小區出來, 林夕往學校走。這邊距離學校不遠，穿過兩條街，就是她就讀的大學。
轉過一條小巷, 餘光瞥見巷口站了一個人。措不及防，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下。
她本不願理會, 對方卻似察覺到了她的註意, 擡起頭來。
路燈照不進巷口，只散射的光落在“她”的身上, 露出一張雌雄莫辯的精致面孔來。
“她”穿著簡單的襯衫休閑褲，雖然是短發，林夕仍無法輕易分辨出男女。只因對方的五官過於精致優越, 更似漂亮的少女，只臉瞧著有些許的稚嫩, 年紀很小。
學生宿舍樓十一點閉寢, 此刻已然是十點多。無論如何, 大晚上讓一個漂亮的少年待在這裏, 並不安全。
只遲疑了片刻, 林夕轉了個身，往對方的方向走了幾步，帶著路人善意的提醒, “這麽晚一個人留在這裏不安全, 需不需要我幫你叫輛車？”
靠得近了些, 林夕更清晰意識到了對方的年輕。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神情疏離淡漠，“她”看著她，眼底卻似沒有倒映出她的身影。
“別管閑事。”
林夕有些意外。
對方的聲音很低，暗沈中帶了沙啞, 可以解讀為男性，同樣可以解讀為女性。並不難聽，甚至可以說別有韻味。
或許是對方過於優越的外貌，即便林夕對他人的顏值不怎麽敏感，也比平時更多了幾分耐心。
她兼職輔導的同樣是個小姑娘，今年高二，文靜乖巧。眼前的一幕，會讓她聯想到那個聰慧聽話的女孩。
林夕道，“如果你不需要我幫忙的話，我可以幫你打個110。”
她這麽說不帶威脅意味，語氣輕柔，更像只是為了勸離家出走的小孩乖乖回家。
“她”似乎是終於將她看進了眼中，盯著她看了一會，忽然道，“今天是我生日。”
語氣淺淡。
然而此情此景，失落感更甚。
“那……”林夕猶豫問，“我給你買個蛋糕？”
宋則呈笑了下，似乎是覺得好玩，難得地有了搭理陌生人的興趣，“好啊。”
附近商圈發達，大學周邊有不少販賣小吃、零食、甜品的店鋪，林夕帶“她”去了一家平時營業時間相對較長的蛋糕店。
“她”之前一直靠在墻上，隔著段距離，林夕只覺“她”比自己高一些。可等人走近了，她才發現，對方足足高了她一個頭。
站在她面前，輕輕垂下眼，看著她，有種居高臨下的倨傲驕矜。
蛋糕店剩下的商品不多，大多是面包餅幹等保質期偏長的食物。林夕問店主還有沒有蛋糕，奶油也行，可以臨時往蛋糕塊上抹一點。
店主看了看林夕，又看了眼她身後的高個子“女生”，問，“您是有什麽需要嗎？”
林夕，“想過個生日。”
“這樣，”店主想了想，道，“我這邊還有一份小蛋糕，是打算留著過會自己吃的，你們要是不嫌棄，可以帶走。”
林夕當即表示了感謝，順手又在店裏買了份吐司，可以當明天的早餐。
她一般不怎麽在蛋糕店買面包吃，價格對於勤儉的她來說，有一點奢侈。
林夕付了錢，又問店主要了根蠟燭，問宋則呈，“要不要去奶茶店坐一會？”
她笑了笑，“雖然不是生日蛋糕，但也勉強能用，你要是願意，明天我可以幫你定個大蛋糕。”
宋則呈，“不用。”
大學附近有一片住宅區，因此大多店鋪晚上同樣會營業，進行部分外賣業務。
林夕帶“她”去了一家幹凈整潔的奶茶店，問“她”想不想喝奶茶。
宋則呈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下頭。
林夕坐下將蛋糕取出來，問奶茶店的員工借了打火機，點上蠟燭。她微微低垂著頭，神情專註地在努力幫一個偶然遇見的陌生人過不知所謂的生日。
宋則呈不由細細上下打量她。
女生顯然是附近大學的學生，氣質幹凈簡單，皮膚白皙。不似部分打扮精致的女孩，素著臉，但也可以稱得上漂亮。
林夕沒註意他不易察覺的目光，擡起頭笑了下，笑意中帶著渲染人心的暖意，“好了，生日快樂。”
她道，“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她自覺比對方年長，語氣不自覺帶上輔導家教時的溫柔勸哄，舒緩悅耳。
宋則呈仍是那副淡淡的語氣，聲音放得很低，“宋則呈。”
他正處於變聲期，嫌自己的聲音難聽，平時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說話時也大多放低了嗓音，沒有其他少年變聲期的公鴨嗓，反而帶上一種獨特的魅力。
然而當其他男生學著他說話時，又無法覆制出他那份抓耳的低啞。
也無怪林夕會將他認成了女生。
林夕忍不住說了句，“是不是有點像男孩子的名字。”
宋則呈看著她，波瀾不驚，“我本來就是男孩子。”
林夕，“……”
林夕忍不住嗆了下，帶了點抱歉，“不好意思，我以為……”
“以為我是女孩嗎？”宋則呈低低道，“所以那麽熱心地要送迷途的小孩回家？”
林夕忙擺了下手，“不是，就算你是男孩子，也不該這麽晚留在外面，你爸媽會擔心。”
林夕平時不怎麽關註時尚品牌，卻也從對方的身上看到了某種富家子弟的特質。
對方不缺她一個蛋糕，會買蛋糕確實是以為對方是女孩子，不知為了什麽心t情不好。同為女生，她感觸更深。
男孩子也沒事，都是過生日，尤其對方看著好像沒有絲毫回去的打算。不管男孩女孩，年紀小都不應該單獨逗留在外。
宋則呈露出了今天見面以來的第一個表情。
一個嘲諷的輕嗤。
林夕頓了頓，沒有深問。
店員適時將奶茶送了過來，林夕貼心地幫他戳開了蓋子，溫聲道，“宋則呈，生日快樂。”
宋則呈心中微動，道了聲，“謝謝。”
林夕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宋則呈低頭吃完了一整個的蛋糕，正在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奶茶。
到底是剛認識，林夕沒有與他交談，不過分探究他與家庭的矛盾，安靜陪著他過了個簡陋的生日。
宋則呈註意到了她的動作，沒出聲。
林夕瞧著剩餘的時間不多，放緩了聲音道，“我宿舍得關門了，你家在哪？我幫你打輛車回去吧。”
雖然這麽說有趕人的嫌疑，但林夕不可能為了剛認識的人回不了寢室。
她在外面也沒有地方住。
夏意已經發消息來問過她了，林夕簡單回了消息，表示安全。
宋則呈沒有反對，只是說，“我住酒店。”
林夕下意識問，“你有身份證？”
“有。”
“那……”林夕遲疑。
“我們可以加個好友，到了酒店我會給你發照片，”宋則呈又加了句，“好心的姐姐？”
林夕臉紅了紅，不是因為他的態度，而是對一個剛認識的人作出要求，感覺有些不好意思的尷尬。
她本以為宋則呈是沒有手機的，他一直沒有拿出來，放在了褲子的口袋中。
兩人加了好友，林夕確定他會找地方住，趕回了學校。
到了寢室，夏意關切道，“怎麽比平時回來得晚？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沒事，就是碰到一個，”她頓了頓，似乎在想形容詞，“小朋友吧。”
林夕出去家教或者幹其他的兼職，回來晚的話都會把兼職地點發給對方，夏意同樣如此，至少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兩人在外求學的安全。
林夕洗完澡出來，手機上有一條新添加好友的消息。對方發過來的照片，有酒店大門的，也有房間的。
林夕想了想，回道：早點休息，註意安全，希望沒有管太多
宋則呈：沒有
宋則呈：好哦
.
之後幾天沒有對方的消息，林夕也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兼職家教的時間一般在周末，高中作業多，平時放了學，對方會在家寫作業。除了周末的兼職，林夕周一至周五也會給中小學生輔導功課，課餘時間占的滿滿當當。
這天又是從兼職家教的小區出來，林夕看到路邊靠著的人影，沒了一開始的驚訝。
她停下來，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怎麽在這？”“又不願意回家了？”好像哪個都不太合適。
宋則呈擡起頭，低低道，“姐姐，請我吃點什麽吧。”
他理直氣壯，一點也沒覺得向一位第二次見面的人提出要求有哪裏不對。
林夕想了想，“冰激淩，吃嗎？”
沒有被賴上的感覺，只覺對方分明冷靜從容，卻又仿佛渾身充斥著茫然。
宋則呈點點頭，並不在意具體的內容，只為了證明，還有人願意為了他簡單的要求，而去做。
一個陌生人。
這天後，林夕便常常能在家教後看到他了。
她問他想吃什麽，他只是搖搖頭說不用，陪她走到學校，然後離開。
像是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又不願一個人。
林夕有種充當了知心姐姐的錯覺。
她不知道兩人算不算是朋友，維持了一段時間這種奇特默契的“偶遇”。
她年齡不大，也會為能幫助到對方而高興，尤其是勸返迷途的少年，天然有種年輕成年的使命感。
.
這天宋則呈主動提出說要請林夕吃夜宵，林夕家教一般會維持到十點，她年輕，容易餓，回去自己也會吃點小餅幹小面包之類的。
林夕，“我請你吧。”
“我請，”宋則呈語氣淡淡，卻透出幾分理所當然的篤定。
他言簡意賅，林夕現在也清楚了，他正處於變聲期，不怎麽願意開口，因此會顯得格外沈默。
她沒問過他年齡，但總歸是沒有成年，這意味著他仍在父母的主導下生活。
距離閉寢的時間不多，宋則呈請她吃的是較為簡單的關東煮，隨吃隨取，還點了杯奶茶給她。
林夕不太好意思吃年紀比她小那麽多的人請的夜宵，宋則呈卻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兩人仍是沒什麽可聊的話題，一是確實不熟悉，二是宋則呈都是能避免開口盡量避免。
然而今晚在林夕吃過一半後，他主動說了第一句話，“我爸媽想離婚。”
林夕瞬間了然，他這些時日的夜半游離。
林夕想了想，開口，“雖然對於子女來說，父母離婚是一件很嚴重的事，但放眼整個世界，其實這個世界上離婚的人群不在少數。”
“不管因為什麽原因，都是為了過的更好，會做出這個決定，肯定也深思熟慮過。但不管怎樣，父母都是你的父母，他們不會不管你。”林夕說不出什麽大道理，只能將自己的理解表述出來。
“我媽出軌。”宋則呈渾然沒有暴露家庭隱私的難以啟齒，嘲諷的語調，“確實該離婚。”
林夕啞然，對於這些事，更無法以旁觀者的角度發表意見。
這些道理宋則呈不是不懂，只是從其他人口中說出來，仿佛更具有一種安撫的意味。
宋則呈，“我家沒錢了，我媽就跑了，我一直以為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那些人裏。”
林夕沒問那些人是誰，宋則呈想說，她就聽著。
他簡單說了家裏的情況，突然又停了，“你該回去了。”
林夕一看時間，居然快到了平時閉寢的點。
但是這種事情，有說一半就停的嗎？
林夕不知道。
第二天宋則呈繼續把昨天沒講完的內容說完了，家裏破產，父母離婚，未來不知方向。
林夕沒經歷過這些，只是說到了自己家的情況，她家的條件一般，她來這裏上學幾乎也是掏空了積蓄。
林夕，“比你們更糟糕的家庭這世上有很多，他們現在也都在各個角落生活著，你家情況其實不算特別差，只要放平心態，能過得比大部分人好。”
即便破產了，家底也是有的，就算負了債，這世上負債的人照樣過日子。
宋則呈，“你說得對。”
他消失了幾天，突然出現，問林夕，要不要給他做家教。
林夕有些驚訝，說道，“我家教時間滿了。”
宋則呈“哦”了聲，沒說話。
但她的家教大多是短期的，因此當宋則呈再次問她時，她詢問，“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家人的意思，他們知道嗎？”
“嗯。”宋則呈點點頭，“他會給你工資的。”
宋則呈把一個微信推給了她，是他的父親，按流程商議了家教的過程，工資也是正常水平。
宋則呈家住的離學校有些遠，不過林夕沒有拒絕，開始按部就班教學，晚上自己坐車回學校。
公交車直達校門口，宋則呈會和她一起走去公交車站，林夕沒拒絕。
只一點，他似乎格外地好教，很多東西講一遍就能清楚，不像她以前教過的小孩，需要格外的耐心。
也是那時林夕才知道，宋則呈不過14歲，今年初二，下學期升初三，比她想象中的更小一些。
可能是對方身高優越，她會下意識往他的年齡上多猜幾歲。
.
這樣的關系持續了挺長一段時間，大三到大四，一年多，直到臨近畢業，林夕簽了實習的合同。
這一年多發生了不少事，宋則呈家的境況似乎有了很大的改善，離開前，宋則呈的父親給她包了個大紅包。
說這段時間多虧了有她陪著，宋則呈的母親離開後，宋則呈對他一直都有些排斥，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表現關懷，有林夕陪伴，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他母親離開的空缺。
林夕拒絕了對方的紅包，她當家教也有工資，沒有特意做什麽。
宋則呈的父親沒有強求。
宋則呈高一，有一天突然來林夕上班的公司外找她。
林夕請他吃了頓飯，問他是不是有什麽事。
他變聲期早已過去，身高又抽長不少，少年人的聲音清越動聽，臉也張開了些，沒有了初見時那種雌雄莫辨的美，更凸顯出男性的輪廓。
宋則呈說他學習有些跟不上，想讓林夕再來教他。
林夕工作不算忙，只是，“我平時可能會加班，不一定有時間，如果你不介意，我t可以幫你問問我的校友有沒有想做兼職的。”
宋則呈搖頭，拒絕了，“周末就可以了。”
林夕想了想自己周末沒事，到底是陪伴過一段時間的人，沒有其他的想法，就是想能幫上一些忙。
他們也算是朋友。
宋則呈的父親仍是按市面上的普遍時薪給她付工資，林夕沒有拒絕。
因為一直有在教宋則呈功課，林夕高中的知識沒有丟，空閑時間也會看一看市面上的輔導書，以免跟不上對方的教學。
她其實不清楚宋則呈學校的情況，只覺得他意外的聰明，可從學校拿回來的試卷，成績並不理想。
她想不通問題在哪，一度詢問宋則呈是不是她哪裏講的有問題。
宋則呈把下一次的考試成績給她看，“有進步的。”
林夕似信非信點點頭。
然而之後像是為了證明，宋則呈的成績總會比上一次好一些，中間也有浮動，大多保持著穩定上升的趨勢。
他生日這天，宋則呈邀請林夕一起過。
林夕，“你不跟你的同學一起？”
宋則呈道，“白天跟他們吃飯，晚上請你。”
林夕答應下來。
這天正好不需要加班，她下了班去了宋則呈的家。
宋則呈的父親並不在家，林夕不太清楚對方明明想要表達愛意，為何在這種重要的時間內缺席。
當時宋則呈的父親態度懇切，不像是口頭上說說的。
按理她和宋則呈一位男性單獨在家總是不方便，但也許是認識對方時性別模糊，他年齡又小，林夕習慣後一直沒有意識到，當初的少年已然長大了。
18歲的生日，成年。
宋則呈生日在八月份，暑假，高考完。
林夕給宋則呈買了禮物，用她的工資。
她工作了幾年，有一定積蓄，買的是一套樂高，年輕男孩流行的玩具。
兩人點了蠟燭，吃了蛋糕，不再是當初那個奶茶店中小小的一小塊奶油三角，而是一整個的慕斯大蛋糕。
這些年宋則呈的生日林夕都有參與，即便有事，也會說上一聲生日快樂。
林夕不怎麽過生日，但也許是為了禮尚往來，宋則呈也會在生日這天給她買一份蛋糕。
生日在宋則呈家吃了頓飯。
他家的房子搬過一次，現在住的是一套別墅。林夕偶爾看到過宋則呈父親的新聞，對方從當初的失意中年人，成了如今意氣風發的知名人物。
說不上什麽感覺，挺感慨的，身邊發生過的真實人生。
沒多逗留，宋則呈家裏有了司機，送林夕回去她住的地方。
下了車，林夕發現宋則呈也下來了，問他還有什麽事。
他站在她面前，不知不覺間，對方竟然又串高了一大截，需要林夕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我成年了，”他說，“我能追你嗎？”
林夕懵了。
.
宋則呈高中畢業，明年就要讀大一，報的是她曾經的學校，算不上小孩子。
他成績不錯，林夕不清楚其中她的作用有多少，但肯定大部分是他自己的功勞。
林夕不是沒有懷疑過，宋則呈的成績該是很好的，但他穩步的提升不作偽，高考成績沒有意外。
畢業後不再需要她的家教，宋則呈那晚說過那句話後，林夕也不可能再給他當家教。
他有時會來她的公司找她吃飯，說不上追不追的，後來也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他神色如常，態度平淡，林夕放松了警惕，只以為在自己的勸說過後，他想通了。
但並不常跟他見面，心中仍有些在意。
19歲的生日，宋則呈再次邀請林夕。因為這一年宋則呈平常的態度，林夕軟化了部分警覺，答應下來。
外面餐廳吃的飯，那天後林夕沒再去過宋則呈家。
宋則呈喝了點酒，他學過車，是自己開車來的。
林夕有駕照，沒怎麽開過，只能小心翼翼幫他開回去。
他坐在副駕駛，長手長腳，半闔著眼。林夕只專註著眼前的道路，沒怎麽註意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直到車停下，他傾壓過來，低頭吻在她唇上，“姐姐，我又長大了一歲，可以跟你做-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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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的小宋和20的夕夕
從家教兼職的小區出來, 林夕往學校走。這邊距離學校不遠，穿過兩條街，就是她就讀的大學。
轉過一條小巷, 餘光瞥見巷口站了一個人。措不及防，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下。
她本不願理會, 對方卻似察覺到了她的註意, 擡起頭來。
路燈照不進巷口，只散射的光落在“她”的身上, 露出一張雌雄莫辯的精致面孔來。
“她”穿著簡單的襯衫休閑褲，雖然是短發，林夕仍無法輕易分辨出男女。只因對方的五官過於精致優越, 更似漂亮的少女，只臉瞧著有些許的稚嫩, 年紀很小。
學生宿舍樓十一點閉寢, 此刻已然是十點多。無論如何, 大晚上讓一個漂亮的少年待在這裏, 並不安全。
只遲疑了片刻, 林夕轉了個身，往對方的方向走了幾步，帶著路人善意的提醒, “這麽晚一個人留在這裏不安全, 需不需要我幫你叫輛車？”
靠得近了些, 林夕更清晰意識到了對方的年輕。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神情疏離淡漠，“她”看著她，眼底卻似沒有倒映出她的身影。
“別管閑事。”
林夕有些意外。
對方的聲音很低，暗沈中帶了沙啞, 可以解讀為男性，同樣可以解讀為女性。並不難聽，甚至可以說別有韻味。
或許是對方過於優越的外貌，即便林夕對他人的顏值不怎麽敏感，也比平時更多了幾分耐心。
她兼職輔導的同樣是個小姑娘，今年高二，文靜乖巧。眼前的一幕，會讓她聯想到那個聰慧聽話的女孩。
林夕道，“如果你不需要我幫忙的話，我可以幫你打個110。”
她這麽說不帶威脅意味，語氣輕柔，更像只是為了勸離家出走的小孩乖乖回家。
“她”似乎是終於將她看進了眼中，盯著她看了一會，忽然道，“今天是我生日。”
語氣淺淡。
然而此情此景，失落感更甚。
“那……”林夕猶豫問，“我給你買個蛋糕？”
宋則呈笑了下，似乎是覺得好玩，難得地有了搭理陌生人的興趣，“好啊。”
附近商圈發達，大學周邊有不少販賣小吃、零食、甜品的店鋪，林夕帶“她”去了一家平時營業時間相對較長的蛋糕店。
“她”之前一直靠在墻上，隔著段距離，林夕只覺“她”比自己高一些。可等人走近了，她才發現，對方足足高了她一個頭。
站在她面前，輕輕垂下眼，看著她，有種居高臨下的倨傲驕矜。
蛋糕店剩下的商品不多，大多是面包餅幹等保質期偏長的食物。林夕問店主還有沒有蛋糕，奶油也行，可以臨時往蛋糕塊上抹一點。
店主看了看林夕，又看了眼她身後的高個子“女生”，問，“您是有什麽需要嗎？”
林夕，“想過個生日。”
“這樣，”店主想了想，道，“我這邊還有一份小蛋糕，是打算留著過會自己吃的，你們要是不嫌棄，可以帶走。”
林夕當即表示了感謝，順手又在店裏買了份吐司，可以當明天的早餐。
她一般不怎麽在蛋糕店買面包吃，價格對於勤儉的她來說，有一點奢侈。
林夕付了錢，又問店主要了根蠟燭，問宋則呈，“要不要去奶茶店坐一會？”
她笑了笑，“雖然不是生日蛋糕，但也勉強能用，你要是願意，明天我可以幫你定個大蛋糕。”
宋則呈，“不用。”
大學附近有一片住宅區，因此大多店鋪晚上同樣會營業，進行部分外賣業務。
林夕帶“她”去了一家幹凈整潔的奶茶店，問“她”想不想喝奶茶。
宋則呈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下頭。
林夕坐下將蛋糕取出來，問奶茶店的員工借了打火機，點上蠟燭。她微微低垂著頭，神情專註地在努力幫一個偶然遇見的陌生人過不知所謂的生日。
宋則呈不由細細上下打量她。
女生顯然是附近大學的學生，氣質幹凈簡單，皮膚白皙。不似部分打扮精致的女孩，素著臉，但也可以稱得上漂亮。
林夕沒註意他不易察覺的目光，擡起頭笑了下，笑意中帶著渲染人心的暖意，“好了，生日快樂。”
她道，“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她自覺比對方年長，語氣不自覺帶上輔導家教時的溫柔勸哄，舒緩悅耳。
宋則呈仍是那副淡淡的語氣，聲音放得很低，“宋則呈。”
他正處於變聲期，嫌自己的聲音難聽，平時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說話時也大多放低了嗓音，沒有其他少年變聲期的公鴨嗓，反而帶上一種獨特的魅力。
然而當其他男生學著他說話時，又無法覆制出他那份抓耳的低啞。
也無怪林夕會將他認成了女生。
林夕忍不住說了句，“是不是有點像男孩子的名字。”
宋則呈看著她，波瀾不驚，“我本來就是男孩子。”
林夕，“……”
林夕忍不住嗆了下，帶了點抱歉，“不好意思，我以為……”
“以為我是女孩嗎？”宋則呈低低道，“所以那麽熱心地要送迷途的小孩回家？”
林夕忙擺了下手，“不是，就算你是男孩子，也不該這麽晚留在外面，你爸媽會擔心。”
林夕平時不怎麽關註時尚品牌，卻也從對方的身上看到了某種富家子弟的特質。
對方不缺她一個蛋糕，會買蛋糕確實是以為對方是女孩子，不知為了什麽心t情不好。同為女生，她感觸更深。
男孩子也沒事，都是過生日，尤其對方看著好像沒有絲毫回去的打算。不管男孩女孩，年紀小都不應該單獨逗留在外。
宋則呈露出了今天見面以來的第一個表情。
一個嘲諷的輕嗤。
林夕頓了頓，沒有深問。
店員適時將奶茶送了過來，林夕貼心地幫他戳開了蓋子，溫聲道，“宋則呈，生日快樂。”
宋則呈心中微動，道了聲，“謝謝。”
林夕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宋則呈低頭吃完了一整個的蛋糕，正在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奶茶。
到底是剛認識，林夕沒有與他交談，不過分探究他與家庭的矛盾，安靜陪著他過了個簡陋的生日。
宋則呈註意到了她的動作，沒出聲。
林夕瞧著剩餘的時間不多，放緩了聲音道，“我宿舍得關門了，你家在哪？我幫你打輛車回去吧。”
雖然這麽說有趕人的嫌疑，但林夕不可能為了剛認識的人回不了寢室。
她在外面也沒有地方住。
夏意已經發消息來問過她了，林夕簡單回了消息，表示安全。
宋則呈沒有反對，只是說，“我住酒店。”
林夕下意識問，“你有身份證？”
“有。”
“那……”林夕遲疑。
“我們可以加個好友，到了酒店我會給你發照片，”宋則呈又加了句，“好心的姐姐？”
林夕臉紅了紅，不是因為他的態度，而是對一個剛認識的人作出要求，感覺有些不好意思的尷尬。
她本以為宋則呈是沒有手機的，他一直沒有拿出來，放在了褲子的口袋中。
兩人加了好友，林夕確定他會找地方住，趕回了學校。
到了寢室，夏意關切道，“怎麽比平時回來得晚？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沒事，就是碰到一個，”她頓了頓，似乎在想形容詞，“小朋友吧。”
林夕出去家教或者幹其他的兼職，回來晚的話都會把兼職地點發給對方，夏意同樣如此，至少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兩人在外求學的安全。
林夕洗完澡出來，手機上有一條新添加好友的消息。對方發過來的照片，有酒店大門的，也有房間的。
林夕想了想，回道：早點休息，註意安全，希望沒有管太多
宋則呈：沒有
宋則呈：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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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沒有對方的消息，林夕也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兼職家教的時間一般在周末，高中作業多，平時放了學，對方會在家寫作業。除了周末的兼職，林夕周一至周五也會給中小學生輔導功課，課餘時間占的滿滿當當。
這天又是從兼職家教的小區出來，林夕看到路邊靠著的人影，沒了一開始的驚訝。
她停下來，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怎麽在這？”“又不願意回家了？”好像哪個都不太合適。
宋則呈擡起頭，低低道，“姐姐，請我吃點什麽吧。”
他理直氣壯，一點也沒覺得向一位第二次見面的人提出要求有哪裏不對。
林夕想了想，“冰激淩，吃嗎？”
沒有被賴上的感覺，只覺對方分明冷靜從容，卻又仿佛渾身充斥著茫然。
宋則呈點點頭，並不在意具體的內容，只為了證明，還有人願意為了他簡單的要求，而去做。
一個陌生人。
這天後，林夕便常常能在家教後看到他了。
她問他想吃什麽，他只是搖搖頭說不用，陪她走到學校，然後離開。
像是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又不願一個人。
林夕有種充當了知心姐姐的錯覺。
她不知道兩人算不算是朋友，維持了一段時間這種奇特默契的“偶遇”。
她年齡不大，也會為能幫助到對方而高興，尤其是勸返迷途的少年，天然有種年輕成年的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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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宋則呈主動提出說要請林夕吃夜宵，林夕家教一般會維持到十點，她年輕，容易餓，回去自己也會吃點小餅幹小面包之類的。
林夕，“我請你吧。”
“我請，”宋則呈語氣淡淡，卻透出幾分理所當然的篤定。
他言簡意賅，林夕現在也清楚了，他正處於變聲期，不怎麽願意開口，因此會顯得格外沈默。
她沒問過他年齡，但總歸是沒有成年，這意味著他仍在父母的主導下生活。
距離閉寢的時間不多，宋則呈請她吃的是較為簡單的關東煮，隨吃隨取，還點了杯奶茶給她。
林夕不太好意思吃年紀比她小那麽多的人請的夜宵，宋則呈卻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兩人仍是沒什麽可聊的話題，一是確實不熟悉，二是宋則呈都是能避免開口盡量避免。
然而今晚在林夕吃過一半後，他主動說了第一句話，“我爸媽想離婚。”
林夕瞬間了然，他這些時日的夜半游離。
林夕想了想，開口，“雖然對於子女來說，父母離婚是一件很嚴重的事，但放眼整個世界，其實這個世界上離婚的人群不在少數。”
“不管因為什麽原因，都是為了過的更好，會做出這個決定，肯定也深思熟慮過。但不管怎樣，父母都是你的父母，他們不會不管你。”林夕說不出什麽大道理，只能將自己的理解表述出來。
“我媽出軌。”宋則呈渾然沒有暴露家庭隱私的難以啟齒，嘲諷的語調，“確實該離婚。”
林夕啞然，對於這些事，更無法以旁觀者的角度發表意見。
這些道理宋則呈不是不懂，只是從其他人口中說出來，仿佛更具有一種安撫的意味。
宋則呈，“我家沒錢了，我媽就跑了，我一直以為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那些人裏。”
林夕沒問那些人是誰，宋則呈想說，她就聽著。
他簡單說了家裏的情況，突然又停了，“你該回去了。”
林夕一看時間，居然快到了平時閉寢的點。
但是這種事情，有說一半就停的嗎？
林夕不知道。
第二天宋則呈繼續把昨天沒講完的內容說完了，家裏破產，父母離婚，未來不知方向。
林夕沒經歷過這些，只是說到了自己家的情況，她家的條件一般，她來這裏上學幾乎也是掏空了積蓄。
林夕，“比你們更糟糕的家庭這世上有很多，他們現在也都在各個角落生活著，你家情況其實不算特別差，只要放平心態，能過得比大部分人好。”
即便破產了，家底也是有的，就算負了債，這世上負債的人照樣過日子。
宋則呈，“你說得對。”
他消失了幾天，突然出現，問林夕，要不要給他做家教。
林夕有些驚訝，說道，“我家教時間滿了。”
宋則呈“哦”了聲，沒說話。
但她的家教大多是短期的，因此當宋則呈再次問她時，她詢問，“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家人的意思，他們知道嗎？”
“嗯。”宋則呈點點頭，“他會給你工資的。”
宋則呈把一個微信推給了她，是他的父親，按流程商議了家教的過程，工資也是正常水平。
宋則呈家住的離學校有些遠，不過林夕沒有拒絕，開始按部就班教學，晚上自己坐車回學校。
公交車直達校門口，宋則呈會和她一起走去公交車站，林夕沒拒絕。
只一點，他似乎格外地好教，很多東西講一遍就能清楚，不像她以前教過的小孩，需要格外的耐心。
也是那時林夕才知道，宋則呈不過14歲，今年初二，下學期升初三，比她想象中的更小一些。
可能是對方身高優越，她會下意識往他的年齡上多猜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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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關系持續了挺長一段時間，大三到大四，一年多，直到臨近畢業，林夕簽了實習的合同。
這一年多發生了不少事，宋則呈家的境況似乎有了很大的改善，離開前，宋則呈的父親給她包了個大紅包。
說這段時間多虧了有她陪著，宋則呈的母親離開後，宋則呈對他一直都有些排斥，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表現關懷，有林夕陪伴，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他母親離開的空缺。
林夕拒絕了對方的紅包，她當家教也有工資，沒有特意做什麽。
宋則呈的父親沒有強求。
宋則呈高一，有一天突然來林夕上班的公司外找她。
林夕請他吃了頓飯，問他是不是有什麽事。
他變聲期早已過去，身高又抽長不少，少年人的聲音清越動聽，臉也張開了些，沒有了初見時那種雌雄莫辨的美，更凸顯出男性的輪廓。
宋則呈說他學習有些跟不上，想讓林夕再來教他。
林夕工作不算忙，只是，“我平時可能會加班，不一定有時間，如果你不介意，我t可以幫你問問我的校友有沒有想做兼職的。”
宋則呈搖頭，拒絕了，“周末就可以了。”
林夕想了想自己周末沒事，到底是陪伴過一段時間的人，沒有其他的想法，就是想能幫上一些忙。
他們也算是朋友。
宋則呈的父親仍是按市面上的普遍時薪給她付工資，林夕沒有拒絕。
因為一直有在教宋則呈功課，林夕高中的知識沒有丟，空閑時間也會看一看市面上的輔導書，以免跟不上對方的教學。
她其實不清楚宋則呈學校的情況，只覺得他意外的聰明，可從學校拿回來的試卷，成績並不理想。
她想不通問題在哪，一度詢問宋則呈是不是她哪裏講的有問題。
宋則呈把下一次的考試成績給她看，“有進步的。”
林夕似信非信點點頭。
然而之後像是為了證明，宋則呈的成績總會比上一次好一些，中間也有浮動，大多保持著穩定上升的趨勢。
他生日這天，宋則呈邀請林夕一起過。
林夕，“你不跟你的同學一起？”
宋則呈道，“白天跟他們吃飯，晚上請你。”
林夕答應下來。
這天正好不需要加班，她下了班去了宋則呈的家。
宋則呈的父親並不在家，林夕不太清楚對方明明想要表達愛意，為何在這種重要的時間內缺席。
當時宋則呈的父親態度懇切，不像是口頭上說說的。
按理她和宋則呈一位男性單獨在家總是不方便，但也許是認識對方時性別模糊，他年齡又小，林夕習慣後一直沒有意識到，當初的少年已然長大了。
18歲的生日，成年。
宋則呈生日在八月份，暑假，高考完。
林夕給宋則呈買了禮物，用她的工資。
她工作了幾年，有一定積蓄，買的是一套樂高，年輕男孩流行的玩具。
兩人點了蠟燭，吃了蛋糕，不再是當初那個奶茶店中小小的一小塊奶油三角，而是一整個的慕斯大蛋糕。
這些年宋則呈的生日林夕都有參與，即便有事，也會說上一聲生日快樂。
林夕不怎麽過生日，但也許是為了禮尚往來，宋則呈也會在生日這天給她買一份蛋糕。
生日在宋則呈家吃了頓飯。
他家的房子搬過一次，現在住的是一套別墅。林夕偶爾看到過宋則呈父親的新聞，對方從當初的失意中年人，成了如今意氣風發的知名人物。
說不上什麽感覺，挺感慨的，身邊發生過的真實人生。
沒多逗留，宋則呈家裏有了司機，送林夕回去她住的地方。
下了車，林夕發現宋則呈也下來了，問他還有什麽事。
他站在她面前，不知不覺間，對方竟然又串高了一大截，需要林夕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我成年了，”他說，“我能追你嗎？”
林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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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則呈高中畢業，明年就要讀大一，報的是她曾經的學校，算不上小孩子。
他成績不錯，林夕不清楚其中她的作用有多少，但肯定大部分是他自己的功勞。
林夕不是沒有懷疑過，宋則呈的成績該是很好的，但他穩步的提升不作偽，高考成績沒有意外。
畢業後不再需要她的家教，宋則呈那晚說過那句話後，林夕也不可能再給他當家教。
他有時會來她的公司找她吃飯，說不上追不追的，後來也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他神色如常，態度平淡，林夕放松了警惕，只以為在自己的勸說過後，他想通了。
但並不常跟他見面，心中仍有些在意。
19歲的生日，宋則呈再次邀請林夕。因為這一年宋則呈平常的態度，林夕軟化了部分警覺，答應下來。
外面餐廳吃的飯，那天後林夕沒再去過宋則呈家。
宋則呈喝了點酒，他學過車，是自己開車來的。
林夕有駕照，沒怎麽開過，只能小心翼翼幫他開回去。
他坐在副駕駛，長手長腳，半闔著眼。林夕只專註著眼前的道路，沒怎麽註意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直到車停下，他傾壓過來，低頭吻在她唇上，“姐姐，我又長大了一歲，可以跟你做-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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