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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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

指間漸緊,力道之大竟令他無法動彈,他盡力將目光轉向門外。

“門前的那些人,已經魂飛魄散了,”花想容輕輕笑道。

內室中,月兒正梳洗打扮。

這是教主在任的最後一日了。

她換了一身衣裙,此刻,額間墜著幾顆圓潤的珍珠,散發著柔和卻高貴的氣息,又在婢女的要求下將腕間象征著權利的藍寶石珠串戴在手上。梳洗完畢,才忍不住向著大殿走去。

與往常不同,今日當她醒來時幾乎已日上三竿。

興許是昨日夜裏風弄影特意叮囑過要她好好休息,婢女今日並沒有刻意叫醒她。

奇怪的是,原本今日應當是花想容來為她闡釋經文,卻一直沒有出現他的身影,就連風弄影也未見到。

四處似乎都在忙著明日的繼任大典,這難得的悠閑令月兒倍感愜意。午後,她甚至得空睡了一個香甜的午覺,終於將這些日子以來的積蓄已久困頓疲乏驅走了不少。一整個下午她都在內室裏休息,看了看昨晚花想容留下的經文,轉眼間便到了夕陽西下的黃昏。

宣典儀式之後,她便再也沒有見到教主,繼任大典之前竟然學會了光影之壁這樣高深的術法,此刻,她最想與教主分享。

月兒穿過白玉長廊,一路上,每個婢女都是行色匆匆,趕去將手邊的事情逐一檢查完善,但見到她卻無一不躋身跪地行禮。

也難怪,繼任大典是教中最為盛大莊嚴的典禮,容不得一絲一毫差錯。月兒只得垂下眼眸盡量不去看她們,提著衣裙快步向前走去。

終於,踏過走廊,大殿近在眼前,而門前卻是一片冷清。

時過滄桑,人走茶涼,連門前的婢女和侍衛都不見了,教主如果看到了一定很難過吧。

月兒提起衣裙緩步繞過殿前的白玉石柱,邁步走去。

偏殿悄然無聲,僅有幾只略顯黯淡的燭火在閃動,她踏過長長的石階,內殿的光影透過虛掩的門邊傾入眼簾。教主的臥榻前,花想容熟悉的背影正在不遠處的地方。

無形而固如磐石的結界瞬間閉合上,她卻絲毫沒有察覺到。

月兒正要將門推開,眼前的一幕卻令她啞然失聲。

一聲她從未聽過的嘶吼突然低沈的響起,淒厲得近乎不似人聲,床榻背對著門,教主的身軀被一只手緩慢的拎起來,確切的說,那不是手,而是一只血紅的爪子!

仿佛被剝去了皮肉,整只手臂呈現著可怖的猩紅之色,粗大得可怕,彎曲的指甲長長的伸出,深深嵌入教主蒼老的頸間,那具蒼老的身軀緩慢的掙紮,卻被死死箍住。他的眼珠被極大的力量勒得幾乎凸了出來,仿佛帶著無盡的恐懼,正死死的望著門的一邊。

驟然之間,他的身體被迅疾的向下拉去,幾乎是一剎那,便失去了半邊頭顱,連驚叫聲都未及發出,另外半邊頭顱便被極快的速度啃噬得一幹二凈!

地上,已經是一片殷紅,幾許鮮血順著門縫緩緩向著悶著一側流淌開來。

似乎是厭倦了手中的姿勢,那熟悉的背影終於緩緩側過臉,然而,那已經不再是她熟悉的花想容了——

琥珀色的雙眼變得血紅,仿佛是被鮮血浸泡過一般,他的唇際,橫生出的兩顆獠牙尖利鋒銳,沾著幾點殘留的模糊血肉。

那……到底是什麽……

月兒睜大了雙眼,這一幕遠遠超出了她認知的極限。隨即,極度的驚恐瞬間包圍。

她低下頭,幾滴血紅順著門邊流了下來,夾雜著幾許白色的漿液,她再也無法抑制的後退,卻在臺階上一腳踩空,跌落下去。

驟然間,一股緩沈的力量像是無聲的疾風掠過,一只寬厚的手將她的驚呼捂住,伴隨著淩空的轉身,她瞬間被帶離了偏殿。

身形在門前停落下來,月兒眼中不覺蒙上了層層水霧,渾身不住的顫抖,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一個灰袍的侍衛。

“你……你到底是誰……”

面前的人將手放在唇邊做了一個讓她不要出聲的手勢,緩緩將臉上的面具摘下。

眉目清明的臉與記憶中重疊,她再也無法抑制,無聲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丁……丁大哥……”

月兒難以置信的緊緊將他抱住。

“真的是你嗎……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真的……好想你啊……”

不多時,丁劍清的衣襟前便濡濕了一大片。

他將面前的人擁進懷中,溫熱的手掌緩慢的覆在月兒的後背,唇邊泛起平和的笑意。

“我一直都在。”

難怪,廚房送來的飯菜全都是她愛吃的,此刻想來,應該也都是他盡心依持的結果。

帶著她曾經熟悉的清允氣息,月兒仿佛是害怕面前的人會突然消失一般,她用力貼在他的胸膛前,幾乎能夠感受到穩健的心跳之聲。

許久,她才緩緩擡起頭。

“丁大哥……你怎麽會在這裏?”

丁劍清微笑道:“此事說來話長,原本……”

話音未落,不遠處,偏殿的門前傳來響動之聲。

月兒突然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擡起頭,“丁大哥……剛才……我看見花大人他……”

丁劍清微微斂起神色,將聲音緩慢壓低:“我知道,這裏被設下了結界,我去後面看看有沒有松動的地方能用掌力沖破。”

他停了停,繼而小聲道:“少主和沈閣主在外面將兩個護法拖住了,今晚教中各處都在忙碌,只要這道結界一破,便可以與他們會合回。”

原來他們一直在設法將自己帶回,月兒擡起眼眸,用力的點了點頭,卻舍不得將丁劍清的手臂放開,緊緊的揪著他的衣袖抽著鼻子。

“你要小心啊……”

丁劍清微微一笑,將她一步帶到殿中的香爐後藏好,一個轉身便順著偏殿的門走了出去,來到結界的邊緣。

月兒抽著鼻子瑟縮著身體,不敢有絲毫的動彈,然而周身卻不住的顫抖。她緊緊抱著胳膊,努力調整呼吸,讓自己不去害怕。

偏殿前面的門被緩緩打開,昏暗的光線中,她看見花想容那只巨大的手臂已經恢覆如常,他緩步踏過臺階,卻在門前止住了腳步。

那裏,殘留著月兒被鮮血浸濕的腳印。

月兒驀然睜大了雙眼,心下一驚。

花想容皺眉。結界裏,有外人侵入的氣息。

他緩慢的擡起頭,一小片水紅色的衣角透過香爐剎時映入眼簾,他緩步向著面前走去。

黑色的影子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月兒緊緊的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無聲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突然,她感到自己被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緩緩擡起了眼眸。

“花……花大人……”

花想容沒有說話,低著頭,突然極為輕聲的笑了一下。

“真巧,我正要找你。”

他的面容此刻看起來與往常一般無二,然而,在目睹了方才的一幕之後,月兒卻只感到恐懼。

她顫抖著癱倒在地上,看著面前的花想容,不斷向後退,直到身後抵住了堅硬的白玉石壁。

花想容一把將她拉了起來,驚懼之下她竟然連掙脫都忘了,一路向前拖進前殿門中,被狠狠的甩在地上。

面前的臥榻上幾乎被噴濺的鮮血浸滿,順著地上緩緩滴落。不遠處,一塊肉身帶著觸目驚心的紅色,那是教主屍身的殘骸。

濃重的血腥之氣終於令她無法抑制的幹嘔起來。

花想容冷冷的看著地上的女孩,將自己唇邊的幾點殘餘血跡輕輕擦去,“知道麽,原本我沒有打算讓你活過昨夜,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他垂下目光,望著自己手指間殘餘的那些血漿,“風似乎對你很是在意啊,真是令人感到意外,但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不是麽?”

他從衣袖中抽出一卷水紅色刺繡鑲邊的絲錦,上面繡著的兩朵白色見蓮透著矜重與莊嚴,緩慢的展開拋到月兒面前。

“這是什麽……”

月兒渾身篩糠般顫抖,努力別過臉不去看那些可怕的殘骸。

“繼任的宣書,”花想容的臉緩慢轉過,神情之中閃爍著變幻莫測的光芒。

“好了,”他從一側的書桌上取下一支紫毫,就著一側殘餘的幾點墨跡蘸了蘸,一把將她的手拉起來將筆塞到她手中,“現在我來說,你來寫。”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花想容唇邊勾起一個微笑,“在上面寫上我的名字,明日的繼任大典上,你要告訴所有人教主病故,至於下一任教主,由我來繼任,聽清楚了麽?”

月兒神情一滯,她緊緊咬住嘴唇,想起教主,兩行淚水不禁滴落。她將手中的筆扔向一邊,墨痕落在地上,仿佛綻放開的黑色的花瓣。

“我不會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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