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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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巾解開,打開水囊浸濕,微微用手擰了擰,疊放在月兒的額間,便命令車夫將車繼續前行了一段時間。

許久,馬車終於在竹林邊停止了前行。

夜風緩行,並不算寬的小河邊蕩漾起無邊的墨綠,竹葉瑟瑟的抖動之聲一層又一層傳來,仿佛全被竹的海洋淹沒了,一浪推著一浪,一直湧到很遠。

觀雲堂幾乎觸手可及。

衣袖之下,雲逐溪的手指並為一處。頃刻之間,四下生出絲絲隱霧。

他望著馬車中靜靜沈睡著的月兒,緩步踏出自己布下的結界,向著觀雲堂走去。

這幾日沈孟白尚未回來,好在一時間沒什麽大事要處理。此刻,觀雲堂內,左元宗正被唐櫻櫻擾得想撞墻。

“小姐,我要去夜巡了。”

左元宗一身寬袍緩帶,萬般無奈的攤開手,幾乎是一字一頓道,“我要去夜巡了!”

唐櫻櫻立刻站起來,“不行,你還沒告訴我那個月兒……她和沈孟白怎麽回事。”

她一把拉住左元宗的胳膊將他拉回,“不許走!”

“我已經說過了,就是這麽回事,別的去問秦川,不要來煩我了行不行!”

左元宗突然一擡頭,望向窗外道:“哎,你看,秦總管正好來了!”

唐櫻櫻立刻側過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左元宗一把將劍奪回在手中,一個翻身便越出門外,唐櫻櫻這才發現上當,然而左元宗一溜煙便沒了蹤影。

“左元宗!你混蛋!”

……

身後的咒罵聲不絕於耳,左元宗踏出樓外,難以忍受的一手將耳朵堵上,順著面前的一徑小路繞至滴翠亭邊,向著南邊走去,終於是清凈了下來。

他一路吹著口哨,突然一陣尿急,尋著一片低矮的樹叢站住,剛要解開褲帶,一瞬之間,身後的幾處穴位便被封死,再也動彈不得。

“小姐,你能不能不要再騷擾我了,”他頓時無奈的一陣哀嚎,“該說的我真的都已經和你說了……”

四下一陣風聲傳來,左元宗幾乎是話音剛落便感覺到不對勁。

憑唐櫻櫻這樣的身手繞到身後,自己何至於會毫無察覺,這點穴的手法形如鬼魅般渾然天成,即便是秦川恐怕也難以企及。

集聚的驚愕一時令他啞然失語,黑暗之中他不由得睜大雙眼,一個白色的身影緩緩行至他面前。

那是一張清俊的臉,眉間的一點朱砂之下,細長的黑眸此刻蘊藏著幾分邪氣,左元宗幾乎是剛要開口,神情便頃刻間凝滯了下去,仿佛失了心神一般,目光之中只剩下空洞。

雲逐溪伸向他的衣襟處,上上下下搜了個遍,卻毫無辟靈犀的蹤影。他不禁蹙眉,直逼面前男子的雙眼,布下覽心咒。一瞬之間,左元宗腦海之中的畫面便接二連三的浮至眼前。

片刻,雲逐溪緩緩睜開雙眼。

他突然想起那日在馬車上,那道與自己擦肩而過的白色背影,不禁雙拳攥緊。

只差一點,然而又來遲了一步。

他收了覽心咒,看著左元宗的身形頓時倒了下去。

“左元宗!你給我出來!”

花叢的另一側,傳來一聲嬌俏的咒罵聲,唐櫻櫻叉著腰越過滴翠亭眼見便要穿過花壇而來,身後,燕兒和程白羽跟上來。

“小姐,時間不早了,你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雲逐溪蹙眉,眼下一時半會辟靈犀是無法找到了。若是竹林的結界布下的時間過長也容易惹人起疑,何況,月兒的情況也不宜再多拖下去。

他一個轉身,將身形隱沒在花壇的一側。從衣袖中取出一個細小的東西,緊閉雙眼,似乎將意念集聚,而後,將手指送到唇邊咬開,混著幾滴鮮血,那細小的東西瞬間化為一縷青煙,消散不見。

“哎?你竟然在這睡覺!”

唐櫻櫻頓時氣急敗壞,終於看見倒地不起的左元宗,一把將他拉了起來:“你給我起來!”

程白羽見狀立刻上前,不禁凝眉。

左元宗平日裏雖說是懶散了些,但尚不至於隨處倒頭就睡。他頃刻越過唐櫻櫻,用力拍著他的臉,卻毫無反應。

花壇的一側,雲逐溪趁著幾個人一陣詫異的間隙,不動聲響的越過身後的墻,向著竹林走去。

雲逐溪重新回到馬車中,將車夫和月兒的催眠咒解了開。

好不容易將聖血之子找到,若是在半路上出了什麽差池,教主怪罪下來那豈不是前功盡棄,因此他也不敢再有任何的懈怠。一個晚上,雲逐溪一邊不斷用冷水敷在月兒額間,一邊依舊是日夜兼程的趕路,直到清晨時分,月兒終於緩緩恢覆了意識。

“你終於醒了,”雲逐溪神情凝肅,“從現在開始,必須給我吃東西,否則受苦的是你自己。”

他將一塊面餅遞到月兒手中,“到長白山還很遠,等過了渭河,我會看看是否能夠找到大夫。”

朦朧間,一襲白衣在月兒面前隱隱約約的晃動著,她用力睜開眼眸,支起沈重的身子,才發現那不過是這兩日一直與自己待在馬車中的雲逐溪。

月兒怔怔的接過面餅,湊到嘴邊,將有些發硬的面皮用力咬下一塊。窗外,是涓涓不壅的一泓江水。

原來這裏就是渭河啊。

等過了這裏,距離漢中就越來越遠了。

她出神的望著窗外,將手中的面餅一口一口吃完,隨著雲逐溪一同上了船。一路上都極其安靜,甚至連雲逐溪的臉她都沒有再看一眼。每一頓吃完以後,便倚著窗將目光眺向遠處,這倒是很合雲逐溪的心意,月兒安靜得連催眠咒都省下了。

扁舟江上行,平波蕩漾,小船仿佛一片樹葉略過水上,兩側青山去無聲,伴著綿蒙的細雨,幾分陰涼隱約透來,不多時月兒便坐在船艙中抱著膝蓋微微發抖。

雲逐溪不禁蹙眉,解下衣袍一把拋給她,月兒卻始終一聲不吭,甚至連頭都沒有擡。

“穿上,”雲逐溪冷冷道:“你風寒未愈,若是再著涼會很麻煩。”

窗邊,月兒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雲逐溪不禁沈下聲音道:“你究竟有沒有聽見?”

面前,依舊是一陣沈默。

雲逐溪一步向前,將長袍擺開裹在她身上,“你這是在挑戰我的耐心?”

月兒終於擡起頭,凝水的眼眸忽然有了倔強的神色,“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好了。”

說完,她便緊緊絞著手,小聲嘟噥,“看你怎麽回去和那個教主交差……”

聞言,雲逐溪面色沈肅,卻一時間被辯駁得無言以對。他壓下心中的不悅,正要發作,腳下卻一陣輕微搖晃,他緩緩擡起頭,船家已經將船橫在岸邊。片刻功夫,渭河便已在身後。

雲逐溪踏步下船,重新包下一輛車,不加停留的帶著月兒一路向北前行。

五月的暮春,塵封的大地開始緩緩的蘇醒。

今年的春似乎來得格外早,就連長白山側的終年不化的層層積雪也開始漸漸消融,順著山澗與點點溪流融為一處,於是白天,也常能聽到潺潺的流水之聲不絕入耳,但拂面而來的風還依舊帶著微微凜冽的氣息。

湖畔的山丘之上,一點淡然的石青色掩映在一片白色梨花之間,遠遠望去,一個青色的身影如山般佇立,像是一幅大肆潑墨卻簡單勾勒的畫卷。

一陣稀疏的風吹來,漫天的白色花瓣翩然而下,宛如一場清靈的雨,不多時,便墜落在地上,落英成陣,星星點點的白色隱隱約約,將草地裝點得素凈清雅。

一片梨花瓣緩緩飄落眼前,站在梨樹之下的男子目光如淵水沈靜清遠,望著這漫天飛舞的點點星白,隨著飄落的花瓣微微側過臉,餘光之中,他看見一身紫袍的花想容緩步走至身側。

“池碎玉竟然死了,”花想容緩緩開口,目光中升起泠然的笑意,“呵,他可是從不失手的啊……這次竟不知是怎麽回事。”

話到嘴邊,花想容笑著搖搖頭,戲謔的語氣之中有了一絲淡淡的悵然,“從今往後,義父身邊又少了一個人……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梨樹下,一襲青衫的風弄影只是靜靜站著。半晌,他緩緩回過頭,望著面前花想容那張雌雄莫辯的臉,黑色的雙眼如同沈靜的池水。

“你大老遠跑來這裏,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

一旁的花想容看了他一眼,微微笑著。

“義父已經等不及了,前日便派了雲逐溪南下去了浮游山。現在,辟靈犀的下落也在觀雲堂找到了。你猜這次,他會得到什麽封賞?”

花想容異常俊美的臉上唇邊泛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帶著西域人特有的淺棕色眼眸閃著光彩。他兀自停了停,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感慨。

“教中前日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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