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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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侍女在別院旁輪流照顧,兩個時辰以後,天色已漸亮,這才堪堪得空。

剛走到門前,就眼見兩名侍女慌亂不已的跑出,一個急轉身差點撞到他身上。

“丁……丁府事不好了,小姐,小姐她……”

侍女上氣不接下氣,未等話音落下,丁劍清頓時面色凝住,心裏不由一沈,立刻轉身進房,眼前的一切是他不願看見的。

那張精致的小臉毫無血色,漆黑的長發宛若潺潺的流溪一般傾瀉在枕間,襯著蒼白的臉幾近透明,一縷鮮血順著鼻間緩緩流下,一名粉衣侍女慌亂的用手帕不斷擦拭。

“丁府事,你說,小姐她會不會……嗚嗚……”

說完便無法抑制的哭了起來,“一夜過去了小姐什麽也沒有吃,給她餵什麽全都悉數吐了出來……怎麽辦啊……”

眉間輕蹙,尹鐘沫將衣袖下的手指探近,面前的月兒氣若游絲,幾乎無法感覺到胸前有任何起伏。

“毒針取出了麽?”

侍女語無倫次的擦幹眼淚,“取,取出了……”

說著便拿出一個盤子,四根短小的銀針赫然的排列其中。

丁劍清身形陡然一震,映草堂的每一種藥他都了然於心,眼前的短針他再熟悉不過。

歷代門主都決定將這種短針淬滿□□作為機關設在虛子閣的廳堂,一根的分量便足以致人死地,她卻避而不及身中了四針。

毫無懸念,毋庸置疑。

“小姐……嗚嗚……”

侍女突然大驚失色,丁劍清不禁垂首,月兒鼻間的鮮血尚未擦幹,此刻突然從唇邊又是溢出一縷,順著下唇被咳出,宛若一朵朵殷紅的梅花悄然綻放。

“咳……”

一陣微弱的嗆咳,深度的昏迷之中的蒼白小臉輕輕皺在一起,擔心她被嗆住,侍女趕緊拿過一邊的金絲軟枕,將她扶起依靠在上。輕微的窒息感引得臉頰稍稍泛起一層若有似無的紅,看起來仿佛氣色恢覆了些許紅潤,丁劍清卻心中猛然一沈。

毒性已經開始侵蝕了心肺了麽?

“昨晚大夫來看過,沒說什麽就走了……少主,要不我們,我們還是把昨晚的大夫請來……”

尹鐘沫將手收回,眉間舒展開。半晌,才緩緩開口,“不必了。”

此刻請大夫來也不過是再拖延一兩日,根本起不到任何實際意義。

微微怔了怔,粉色衣衫的雲苓像是聽明白了尹鐘沫話語中的含義,忍不住伏在床邊痛哭起來。

一旁的尹鐘沫也是一陣沈默,盡管平日裏幾乎沒有正眼瞧過這個妹妹,此時此刻他還是感到難掩的一絲悵然在心中蔓延,無法泰然自若。

沈思之畔,月兒輕微的喘咳平息下來,倏然間便恢覆了紙一般的蒼白。

“把她放下吧,”尹鐘沫淡淡揮手吩咐道,“什麽也別餵了。”

雲苓依言將月兒躺下,一邊哭著一邊用手絹將唇邊沾染的點點血跡拭凈。絕美的臉上此刻雙眼輕闔,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宛如張開的蝶羽,寧靜安然的神情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下一刻便會重新張開。

丁劍清不忍離去,也不忍再低頭看她蒼白的臉,如此沈默了良久。一種深深地無力感籠罩在心間,像是能清晰的感覺到月兒的生命正在他面前一點一滴的流逝。

月兒為什麽會闖入虛子閣這樣的地方,其實原因即使不說他也能猜到大半。事到如今,他只是自責。

平日裏門主不讓侍女陪在月兒身側,昨晚她暈倒在院中,他只得從東苑臨時遣了兩個來,這兩日府中事務繁雜,昨夜她們煮好了姜茶和藥就被自己遣回原處處理手邊的事務了。早知道是這樣,昨天夜裏就不該讓她一個人在房裏。

丁劍清頓時一陣心痛,但此時再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映草堂這麽多藥,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麽,”他垂下目光,像是喃喃自語般沈吟。

看著他眼神中的黯然,尹鐘沫不禁泛起一個苦笑,“呵,映草堂的那些個東西又有哪一種是你所不知的,若是真的有又何苦等到現在。”

說著,不禁望向窗外,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綿蒙的雨絲紛落而至,無聲又無息。疏雨淡煙,一陣陣幽香順著細密的雨絲源源飄來,清郁的氣息頓時籠罩在別院的角角落落。

看著丁劍清眼底的無法掩藏的失神,尹鐘沫若有所思的瞇起雙眼,擡起頭將手負在身後,“你若是真的想救她,這世上也許倒也還有一個人。”

身側的丁劍清身形陡然一震,剎那之間暗沈的雙眸一凜,轉臉望向一旁的尹鐘沫,卻見他微微嘆了口氣。

“只不過,他未必肯答應,”尹鐘沫略自停了停,“起碼若是換作我,便不會。”

杳杳鐘聲晚(二)

觀雲堂,澹懷樓。

幾聲鳥囀鶯啼伴著清晨的細雨如約而至,樓外的幾棵羅漢松沾著瑩白的水珠,略顯清冷卻也不失寧靜悠然。

程白羽雙眼緊閉,眉間蹙起,一時間只覺得四肢百骸間充盈了一股溫熱的暖流,如同一股無形的壓力在周身不停運轉,漸漸氣息便越來越順暢,突然之間一股幾欲沖破體內的毒氣上湧,張口便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左元宗上前一步道,“怎麽樣?”

程白羽深吸一口氣,頓感神清氣順,直起腰背,一陣難耐的饑餓感便從胃裏傳來,不禁沖著左元宗擺擺手。

“今日較前些天又好多了,快去給我弄碗油潑面來,再來去臨福樓提二斤牛肉,一壺燒酒,餓死了。”

秦川一身玄色勁裝站在桌前,聞聲立刻回過頭,“誰告訴你可以吃面喝酒了?”

“那吃什麽?不會還是稀粥吧!”

程白羽赤了上身盤腿坐著,立刻像是洩了氣的球,一陣難掩的失望,“撐不到明天我就要被餓死了!”

秦川不予理會,取出剪刀放在燭火上過了過,又拿出藥瓶打開,“讓廚房給你燉了湯,一會送來,”說完目光瞥向桌上的白瓷碗,“先把藥喝了。”

嘗試著動了動,程白羽起身想將藥端到面前,身上包裹著大大小小的纏帶令他幾乎無法動彈,頓時有些不舒爽,“我說,從今天起這些是不是可以拿掉了?”

秦川沈聲道,“你若是不想日後殘廢,大可以試試看。”

聞聲,左元宗不禁一個擡頭,將手中剝了殼的花生拋到嘴裏,“想得倒挺美,這才幾日啊,你就做好準備再躺一個月吧。”

說完他便將手中白色的繃帶扔到秦川手中。

順手接過,秦川拿過剪刀將程白羽胸腹前的纏帶剪開,順著邊緣一圈一圈展開。一道深刻的傷痕已經幹涸,兩天下來纏帶不免與一部分血肉沾在了一處,被這麽一扯頓時有些地方被撕拉開來。

程白羽不由倒吸一口氣,“你就不能輕一點麽!”

看著他吃痛皺著眉頭的樣子,秦川唇邊泛起一個若有似無的笑容,“這會怎麽不硬氣了?”

說著,他拿起手中的瓶子打開,白色的粉末被均勻的灑在傷口上,引得程白羽又是一陣抽痛。

左元宗立刻一陣幸災樂禍般的哈哈大笑,“早跟你說過了,不要隨意挑戰大夫的忍耐限度,”將手中的果殼捏碎,他不禁喜逐顏開,“你的劍這兩天且借我耍耍。”

秦川斂起笑容,但手中的動作卻不禁慢了下來。他緩緩的展開程白羽手處的纏帶,無比仔細的檢查起那一道傷痕。

那一日他腕間筋脈被刃器所傷,為了不留下後疾他委實下了一番功夫,用了最好的愈傷之藥,加之以化空掌運功調息,這才保住了一只手。所幸目前傷口長的還算完好,照這樣下去再過幾日便無大礙了。

程白羽像是失望至極,一聲輕哼,目光不由得看向秦川,“我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拿劍?”

他其實感覺已經好多了,但是卻被逼著每日清湯寡水待在房裏靜養,此刻只覺煩悶得幾近發瘋。

“起碼五日,”秦川將手中的剩下的纏帶收好,“閣主吩咐了讓你仔細養著,他得空了便會來檢查。”

程白羽立刻無法接受的一通嚎叫起來。

換好了藥,秦川置若罔聞的走出門外,陰沈沈的天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

順著大堂走到飛翹的檐角下,他緩步推開門走進房內,眼見一旁的雕花的小窗開著便走過去關上。

剛從澹懷樓回來,沒想到堪堪幾日程白羽便醒了,以今日的傷勢看來,他幾乎已經能下地走動,且沒有留下病根,情況倒是比想象中好的快些。只是大病初愈,若要重新拿劍還要些時日。

總算是有了件幸事,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依然歷歷在目,閣主近來脾性喜怒無常,今早眉宇間終於有了些許笑意。

窗外微雨如煙,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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