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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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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虎七

黎清雨有些愧疚。

你知道的,作為曾經殺伐果斷的刺客黎清雨從不愧疚的。

但眼前這只叫顧菀卿的狐貍實在過於慘烈,慘烈到她甚至無法直視,甚至不由地冒出一種不該救她回來的錯覺。

那只災獸黑猴子的確很聽沈枝意的話,它沒有殺了她——當然如今看來,它還不如殺了她。

顧菀卿引以為傲地一身火紅毛發只餘留了零零星星的幾縷,像只拔了毛等待著宰殺的公雞,隨著水流死氣沈沈的浮動。

她渾身被咬著滿是傷痕,血液在水中宛如蜿蜒的血蛇游動著,眼眸無光滿是生無可戀的死寂,微微側頭看向沈枝意,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聲音。

黎清雨不忍再看她,眼神落在沈枝意水潤的薄唇上,又心虛地垂下頭——美色誤人,這不怪她。

倒是沈枝意笑的像是一只偷腥得手的貓,倚在軟榻,指節勾動著鎖鏈發出嘩啦啦地輕響。

“不是早就覬覦這靈泉,如今隨了你的心意,還這般模樣演給誰看?”

水流隨著狐貍翻身波動著,顧菀卿有氣無力擡了擡眼皮,哼出一個音節。

“啊,給我看啊,那我是該好好想想,咱們大名鼎鼎的顧菀卿,為何一邊在鬼城做局,一邊偷偷摸摸溜了回來?

分明連我洞府的禁令都解不開,卻是口口聲聲說著進了極樂宮還藏起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莫不是刻意透露我那顆妖丹的信息傳給黎清雨,是想利用她給我做局,是有什麽錯覺讓你覺得她能被你策反?

難不成說你覺得我已經蠢到養一個人族的刺客放在自己身邊?!還被她美色所迷惑?”

沈枝意眼神悠悠落在黎清雨身上,嘴角漾起弧度。

“嗯,的確是被美色迷惑的。”

黎清雨看著沈枝意一本正經地模樣,唇角微微動了動,一忍再忍,還是低下頭笑了起來。

水中的狐貍明顯捕捉到了黎清雨的笑意,更是惱了起來,猛地從水中躍出化出人形,傷口在靈泉中結了痂,整個人虛浮地走了兩步,又跌落在地,惡狠狠瞪著黎清雨。

“你笑什麽?!姐姐一時被你迷了心竅,但我顧菀卿這雙眼睛還是能看清的!”

顧菀卿慘白的臉上浮起淚花,撲抖著身子,淚珠滾落,哭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嗯,完全不像剛才那只禿了毛的野狐貍。

“姐姐,我可以解釋,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這黎清雨長了一張魅惑眾生的臉,看似人畜無害,實則包藏禍心!”

黎清雨也是頭一回被人用魅惑眾生這四個字誇,意思也分不清該不該高興,無奈聳了聳肩,看向沈枝意眨眨眼。

沈枝意神色閃過一絲愉悅,似是認可了顧菀卿的話,神色間多了幾分幽怨,似是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顧菀卿接收到了信息,眼底浮起一抹堅毅,慢慢起身,悲切地朝著沈枝意走了兩步,又踉蹌地跌坐在地,兩行清淚掛在臉上,柔弱又無辜。

“她分明就是人族隱匿在你身側的刺客,無生營那老頭,你可還記得,她就是那老頭教出來的得意弟子,用盡手段接近你,而其目的就是要殺了你!

我費盡心思趕回來,就是打算當著你面,揭穿這個蛇蠍女子的真面目,好讓你看清,誰才是對你好的!”

空氣凝固了幾分,沈枝意慢慢扭頭看向黎清雨。

“真的嗎,阿黎,她說的是真的嗎?”

她眼底浮起一抹不可置信地悲痛,眼尾紅了起來。

“你當真要殺我?”

黎清雨伸手扶額,思忖了半響,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緩緩後退一步,鄭重點了點頭。

“嗯,是這樣,我的確是為了通過你找到沈枝意,沒想到你就是沈枝意。”

“姐姐!”

顧菀卿大喊一聲,膝行幾步,爬到軟榻前,一張慘白的臉滿是淚水,聲音嘶啞地喊著。

“你看,她承認了,她就是承認了,若不是我說出實情,只怕就是連你妖丹,都要被她偷走!!!”

“這樣啊......”

沈枝意起身,居高臨下看著顧菀卿,先是笑了起來,笑意散去後卻是帶起一股鋒芒。

“你是怎麽知道黎清雨是無生營派來殺我的?”

顧菀卿一滯,咽了咽口水,不動聲色往後挪了挪。

“麒麟閣,是麒麟閣與我談了個交易。”

“哦.....”

沈枝意慢悠悠應了聲,手掌從空中一握,拉出一把彎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嘖,這麽說,應當是你早就知曉黎清雨的目的,卻是一直引而不發,在鬼城做局,將百妖引出,自己卻是想先行一步回來極樂宮。

你知曉黎清雨把我當成你,怕是打算在關鍵時刻坦白身份,若是能與黎清雨合作,便是上乘,哪怕合作不成,也能及時反水,好在我面前表表忠心。

哎呦,整個狐族,也只有咱們顧菀卿有這腦子啦,可真是讓我寄予厚望。”

那柄彎刀懸在顧菀卿脖頸,沈枝意蹲下,平視看著她,一臉認真。

“顧菀卿,你要的是妖丹,還是我那極樂宮?”

“不是的,姐姐......”

一股寒意從脊背爬上,似是比外邊的風雪更為刺骨,直直逼近心臟。

顧菀卿指尖微顫,整個人被冷汗凝固,頓在原地,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在問你呢,菀卿啊,你想要的可是我那妖丹,好讓你通往成仙的階梯?”

沈枝意手掌緩緩按在刀鞘上,她輕輕擡眸,似無意,實則一股殺氣迅速凝聚。

顧菀卿嘴巴張了半響,顫顫巍巍抖了起來,先是一聲抽泣,而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沈枝意!你真的要殺我!?你當真要殺我!姐姐分明說過的,這個位置誰想坐都可以!”

縱使是一邊看戲的黎清雨也瞧了出來,顧菀卿雖是頑劣,但此刻這毫無形象地崩潰大哭,是她無論如何也演不出的。

沈枝意說過,妖族與人族不同,成長的歲月格外漫長,如今的顧菀卿倒是像極了剛剛成年的少女,一邊擡頭仰望著走在前方的姐姐,一邊又暗自較勁。

學著沈枝意走路的狐貍,揣摩著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越是努力學著,走的越是別扭,最後自己也認不清自己,究竟是想站在她身側,還是想替代她。

顫抖的身軀嗚咽著,這一刻好似所有委屈與痛苦都迸發了出來,歇斯底裏喊著。

“我就是想做妖王,有何不可,憑什麽我做不得,這位置只有一個,你活了這麽久,早就膩了!

天道落下的機會,稍縱即逝,就這一次,我哪怕拼了命,也是要爭一爭!

妖丹也好,極樂宮也罷,只要我能拿的到,便就是我的,包括你沈枝意!”

“你要殺我,那就殺了便是,輸了就是輸了,我認!再來一次,我還這麽做!”

沈枝意挑著眉,眼眸噙著懶散地笑意,刀背拍了拍顧菀卿臉頰。

“你啊,學什麽都很像,我此刻殺了你,那你藏著的那顆自己的妖丹,不就派上用場了?”

哐當——彎刀被扔在一側,沈枝意抿唇,伸手輕輕揉了揉顧菀卿發絲,難得語氣松軟了幾分。

“哭什麽,不是自詡聰明嗎,怎麽這就分不清我是不是真的要殺你了?”

“顧菀卿,這次我覺得你手段稚嫩了些,不過,能殺到這來,已經很好啦。”

“等下次天再塌的時候,說不準,你還有機會。”

本是哭著地少女一楞,哇地一聲哭的更慘烈,一個飛身試圖抱住沈枝意,卻被人靈巧躲開,當然顧菀卿秉承著執著的態度,不依不饒的伸手抓住沈枝意裙角。

“所以姐姐不殺我啦?”

“你說呢。”

顧菀卿含著淚笑了起來,仰著臉看向沈枝意,一滴眼淚綴在她眼尾,將楚楚可憐演到了極致。

“那姐姐可以將極樂宮送給我嗎?說實話,我也就是想看舞姬跳舞,順便坐一坐那位置。”

“哦,這樣的話,那些舞姬送你便是,至於那位置,你大可以繼續用你陰謀詭計又爭又搶,若真有一日搶到手,那便是你的。”

“姐姐這話說的不對,我哪有什麽陰謀詭計,分明是陽謀,堂堂正正地陽謀,無非就是想害你,我不像你,是真的想殺我。”

顧菀卿嘟囔著,一骨碌爬了起來,眼神掃過黎清雨,帶著得意洋洋的炫耀,嘿嘿笑了起來。

“看到沒黎清雨,姐姐帶我可是極好的,你不如考慮考慮我們合作如何?姐姐給你,妖丹給我,我說過她能給你的,我也能,我們各取所需,誰也不虧。”

黎清雨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哪有當著人面分割利益的,況且我要的也不止沈枝意啊,那顆妖丹可不能送與你。”

“呵,我姐脾氣好,不代表你能貪得無厭.....”

顧菀卿冷笑一聲,人還未開口,後脖頸一痛,她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沈枝意明媚的笑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好似又躺回了靈泉之中被沸煮著,隱隱約約似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你們狐貍都是這樣嗎?”

“哪樣?你是說顧菀卿那張說變就變的臉?還是她那顯而易見的丁點算計?”

“我可不一樣,阿黎,你知道的,我這只狐貍向來真心換真心。”

水面浮動間,火紅的狐貍緩緩沈落了下去。

呵,真是搞笑,她顧菀卿真心難道不值錢嗎?就換來的是這鹹的發苦的老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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