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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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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虎三

狐貍的洞府遮掩在瀑布凝結的冰柱之後,也許是受結界的影響,洞府內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冰壁上鑲嵌著無數的水晶,反射著微光,柔和地照亮這一方小天地。

在洞府中央則是一個寬闊的靈池,從洞頂懸垂下一柱水流如絲帶般飄落,落入水池後形成旋渦,嘩啦啦作響,彌漫起淡淡的白色薄霧。

圍繞著靈池一側,放置著玉床鋪了一層看起來就很軟和的獸皮,除此之外整個洞府內空空蕩蕩,再沒有落腳之處。

狐貍向來是個軟骨頭,能坐著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再加上只有靠近這靈池周圍才算有幾分熱氣,剛進洞府後,人便倚在床榻之上,不肯動彈。

倒是黎清雨,圍繞著這個小小洞府巡視了一遭,神色嚴肅了起來。

“阿貍,這裏不可久待,天稍稍亮些我們便出去,重新尋一處落腳處。”

床榻上的人懶洋洋支起了身子,偏過頭看她,紅唇微彎,輕嗤一聲,很不以為然。

“要走你走,我可不去,放著暖和的地方不呆,非要出去受罪作甚。”

狐貍的性子吃不得苦,或者換句話說沈枝意何曾受過委屈,這一路能用腿走來,都算是給足了黎清雨面子,如今好不容易歇息下,任憑天塌了,都不會挪動半分。

畢竟整個妖族都是她的,受了傷的妖王,也占著個王字,自然是有恃無恐。

黎清雨無奈挑了挑眉,揮手放置出一套桌椅,本是想泡茶,目光落在冰壁上,指尖頓了頓,摸出一壺烈酒。

“結界的情況還尚未摸清楚,入夜後也不知會不會有意外,洞府外我布了禁令,稍有動靜便能察覺,你若是覺得累,休息便好。”

沈枝意慢條斯理嗯了一聲,眼神晃晃悠悠落在那壺酒上,唇邊漾出意味深長地笑意。

“怎麽喝酒了?”

“這天寒地凍間,光靠靈氣支撐總有用盡的時候,倒不如喝點烈酒來的暖和。”

黎清雨晃了酒瓶,輕輕抿了一口,眉頭稍皺,呼出一口白氣。

“嘶.....這酒還真是有勁兒。”

清冽的酒香在洞府內彌漫開來,少女臉頰染了些紅,側了側臉看向蠢蠢欲動地狐貍,眼睛亮晶晶地帶著笑意。

“我知阿貍在想什麽,這次你可不準喝,要等破開結界後才穩妥。”

上一次狐貍醉酒跳舞的事好似像是昨日發生一樣,歷歷在目,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叫她奪了酒壇子。

沈枝意似乎也不惱,眨著眼盯著黎清雨半響,眼角稍稍一彎,便是足以傾倒眾生的風情。

“誰說我要喝酒了,這靈泉暖和,你要守夜,那便守著,我啊,傷勢未愈,這靈泉擺在這裏,自當不能錯過。”

狐貍說著坐了起來,手掌拖著下巴,眼神直勾勾看著黎清雨。

“黎清雨,這裏過後就是極樂宮,眼瞧著越來越近,你可有什麽打算?”

黎清雨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低頭斟酒,眼神被發絲遮掩看不清晰,倒是聲音落得幹脆。

“自當是拔劍相見,好好清算一二。”

噗嗤一聲輕笑,在洞內回響,狐貍起身,緩緩靠近黎清雨。

“清算,你打算清算什麽?沈枝意是傷天害理了?還是作惡多端?

你們無生營可真是毫不講理,僅僅是因為威脅到人族,便是要被砍了腦袋,清了道行,高舉著自己的旗幟喊著為了大義,這沈枝意攤上這種事,那簡直比天譴還要冤。”

蔥白的手指在黎清雨肩膀打著圈,狐貍身子一歪,軟乎乎的倒了下來,就這麽順勢坐在黎清雨腿上,胳膊勾著她脖頸,眼底是爍爍地光。

“天地之間,萬物皆是同源,大興之時,爭鬥搶利,否極之時,便要合作團結。

你接任務時,法則尚在,可如今局面,若沒有沈枝意,這妖族的走向,你又該如何?”

“嗯,頗有幾分道理,依你所言,沈枝意的確不能殺。”

黎清雨笑著,臉上閃過一抹冷酷和漠然之色,又在少女擡眼間隱去。

她眉角微微上挑,輕輕拍了拍沈枝意後背,輕描淡寫地繞開了話題。

“坐我身上來作甚,沈得很,下去。”

話是這麽說著,人卻是將身上的狐裘扯下,裹在狐貍身上,笑吟吟地問著。

“冷嗎?”

狐貍眼神愈發明亮,含帶著危險的光,手掌落在脖頸處,指節磋磨著衣領,拖著尾音嬌嬌弱弱落下一個字。

“冷。”

說著湊了過來,將下巴擱在她肩頭,唇角擦著耳垂,酥酥癢癢地撒著嬌。

“抱著會暖和些。”

少女身體晃過一絲的僵硬,很快又柔軟下來,慢慢悠悠將人攬入懷中。

“阿貍的修為還當真可怖,無論是化形,還是衣物,又或者日常所需,都是用靈力支撐,一點不像是重傷未愈的。”

腰間環過的手指冰涼,懷中卻是越來越熱,少女臉頰帶著紅暈,眼神卻是緊緊盯著自己。

若是愛情算是博弈,那在開局的時候,她早就輸的一塌糊塗。

哪怕明知這雙眼眸中藏著顯而易見的試探,此刻卻依舊覺得熾熱。

哪怕這明晃晃地熾熱裏燃燒著巨大殺意,可誰說這不是喜歡?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從初見開始,黎清雨的世界裏狹小的便只剩一個沈枝意。

“黎清雨,我傷勢究竟有多重,你....不如自己試一試。”

懷中的溫度愈發熾熱,洞府內的寒意卻並未散去。

試探是真的,此刻的慌張也是真的。

狐貍猝不及防間的前傾,驚得黎清雨猛地向後仰去,木椅支撐不住轟地倒下,一旁的靈泉濺起水花。

水滴四溢,清澈地折射出匕首的寒光,刀背劃過發絲,又抵在脆弱的脖頸。

巖壁被水流沖擊又快速滑落回去,露出沈枝意帶笑的眉眼。

“誰教你這般試探的?還沒到極樂宮呢,你急什麽?”

她擡眼間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絲毫不在意懸在脖頸的匕首寒光,像是示威一般向前湊著。

“難不成是急著殺我?”

吐息落在耳畔,帶著某種引誘的味道,黎清雨晃了神,懸在那裏的手腕被人攥緊被迫向前壓去。

也不知是匕首過於鋒利,還是自己沒能控制好心緒,玄鐵刺破皮膚帶著血珠滑落。

血跡在水面暈染開來,似紅似粉,握著匕首的少女卻是頓在那裏,進不得半分,又退不得半分,眸光落在狐貍眼眸,又被燃著火的一片瑰麗滯留。

一瞬間萬物凝固,驟然的寂靜後,細小的水流聲喚醒了五感。

沒錯,她動手了,在向後倒的某一個瞬間,幾乎下意識地刺向她,又不自覺地懸在那裏。

可究竟哪一刻理智,哪一刻是沖動,自己也分辨不清。

“怎麽不躲?”

黎清雨唇瓣微動,聲音透著幾分沙啞,眸光落在她脖頸清晰的血痕。

沈枝意沒有開口,只是專註著看著上方那雙被泉水浸得潮潤的眼睫。

睫羽上的水滴隨著少女眨動,晃悠悠地落入她眼中,輕輕打了個旋兒,清淩淩的。

“你呢,怎麽不殺?”

她反問著她,烏黑的發絲沾了水貼著面,白皙的皮膚襯著唇瓣艷紅萬分,洞府內的寒意被靈泉的翻湧驅散出去,體內便也跟著像是燃著火。

受傷的本是狐貍,可為何自己頸下的脈搏跳動的厲害,黎清雨覺得是剛才飲酒的緣故,以至於升起了什麽別的念頭。

匕首收回,被血色擾亂的心神,蓬勃地跳動著,黎清雨斂目,神色間恢覆了平靜。

她從靈泉中起身,垂在身畔的手握成拳,顫了顫,攤開。

“起來,給你上藥。”

沈枝意斜倚在巖壁一側,整個人泡在泉水裏不肯動彈,眼底浮起粼粼水光,神情卻是帶幾分傲慢的笑意。

“要殺的也是你,要救的也是你,真當我是妖寵,隨你處置?”

狐貍翩然一笑,手指撥動著水面起伏,眼神卻是死死盯著少女,如同獵物,勢在必得。

“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這個。”

水面猛地一晃,本是起身的少女被拉下,泉水猛地灌入口鼻,又被人托起,來不及呼吸,唇齒便被封住,呼吸吐納艱澀而困難,又帶著甘甜。

她試圖對抗這種本能,卻在睜眼的一瞬,被脖頸透出血的紅意迷了眼。

“沈枝意!”

模模糊糊從唇齒間擠出地三個字試圖喚醒狐貍理智,卻似是星火燎原帶起更加熾熱的火焰。

“黎清雨,這是你第一次喚我。”

灼灼艷麗的火燒在狐貍眼中流動,面上紅色妖冶得嫵媚帶著沈淪的氣息。

她在喘息間低笑,聲音似是在耳邊吹佛。

“剛才匕首抵在脖間時,我就在想,若是我還活著,非吃了你不可。”

脖頸猛地被人攥緊,向下壓去,巨大的力道迫使黎清雨向後倒去,幾乎是一瞬,少女指節的寒光射出,又在接近她額間時錯開了原本軌跡,沒入洞府一側的石壁。

舉起的手被人牽制住手腕,上位者換了人選,居高臨下得俯視著她,帶著愉悅的笑意。

“黎清雨,你啊,總是心軟。”

她語氣歡快帶著肯定,欺身逼近,便連氣息也變得格外危險,唇角貼在她鎖骨輕咬了下,擡眼看著她。

“阿黎知道的,我已經足夠有耐心。”

是啊.....向來脾氣不好的狐貍,在捉弄自己這件事是,的確耗光了所有耐心。

本是可以不想的,也本是可以不提的。

明明知道,在隱瞞身份這件事上,挑不出半點錯。

明明知道,現在並不是什麽好的時機,可偏偏情緒不可控地一點點迸發出來。

睫毛輕顫出的水滴宛如落淚,黎清雨一目不錯地看著她,閃著流波碎光的眼中,一點點升起霧氣。

“沈枝意,究竟誰把誰當做任人拿捏的寵物看待?”

淚珠模糊了眼睛,就連視線都遮擋不清,偏生不願移開目光,就這般狼狽的倔在那裏不肯低頭。

“你篤定了我下不了手,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即便竭力維持著平靜,眼角的淚珠卻是不可抑制得滾落,一滴滴砸在水面。

她擡手,握著她手腕微微使力,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被輕松制住,又一把甩開。

“我要說你是騙子,你定會開口反駁。

是啊,堂堂沈枝意怎麽會騙人?說的話句句是真,不解釋不反駁,半真半假,模糊著概念,叫人挑不出半點錯來。

蠢笨的是我,識人不清的是我,一步步走到這裏的亦是我,和你沈枝意又能有什麽關系?”

被泉水打濕的發絲淩亂的沾在臉上,眼淚將落未落地綴在眼尾泛出淺淺的晶瑩。

“我知道你要什麽,沈枝意。”

少女含著淚笑了起來,淚珠砸落在水面轉瞬即逝,隨著燃起的桀驁鬥志,像只被捕的孤狼,暫時的俯首只是為了一擊必中地捕獲。

她擡手,指腹輕柔地落在狐貍脖頸處傷口,聲音清脆而利落。

“正如先前的道理一般,你想要的是你想要的,與我又能有什麽關系?”

空氣中仿佛有瞬間的凝滯,微妙而危險的氣氛在這寂靜中愈發濃郁,卻又在狐貍得一聲輕笑中打破了沈寂。

“嗯,這樣啊。”

沈枝意慢慢悠悠開了口,眸光卻是長久地停留在她眉眼之上。

早在魔域時,便隱隱察覺出的端倪,在這一刻終於褪去了外殼,直截了當的展露出鋒芒。

黎清雨從來不是蠢笨,反倒是道心通明,對境不染,幹凈地沒有一絲雜質。

正是這樣一個人,才能十年如一日的守著沈枝意三個字翻越萬水千山。

也正是這樣一個人,才會為了丁點師徒恩情,甘願活成一柄利刃,飛蛾撲火般,情願赴死。

她知曉實情後的隱忍,出手時的遲疑,一而再而三地拖延,她不是看不出。

人總該有些情緒的宣洩,怨言也好,責怪也罷,哪怕將自己視作仇敵,也好過活成一把劍,來得痛快。

“黎清雨,我錯了。”

她微微前傾,伸手想去捧起她臉頰,又在指尖得一絲顫抖中放下。

“先前含含糊糊不肯解釋清楚,是因為法則落下的傷勢過於嚴重,你知道的,那時的我,你只需稍稍用力,我便再無生息可言。

後來呢,我想你亦是明白,我在害怕。”

水面輕晃,指節穿過水流的阻力扣在一起,而後小心翼翼地攥緊。

“黎清雨,我啊,一邊躍躍欲試期待著你認出我,一邊又戰戰兢兢地擔心你厭惡,在進與退中搖擺,只期望這路程能夠長一些,再長一些。

只是總有這一刻的,對嗎?”

沈枝意笑了起來,漆黑的眼眸中蘊著熾熱的光亮,她牽著她手掌放在心口,灼灼地光好似要將人燒之殆盡。

“是從什麽時候有這個念頭呢,我也記不清了。”

“只知道無數次我在看著你時,便想,若是有朝一日,你的劍穿破了我胸膛,似乎也是一件值得慶賀的好事。”

“黎清雨,前面就是極樂宮,我的妖丹就在那裏,這是最後的機會,你可要殺我?”

抵在心口的指節微縮,片刻的沈寂後,水面轟然炸起,銀白的劍身反射出狐貍帶笑的眉眼。

水滴浮在半空如同飄浮無際的煙塵,被靈力蒸發,蕩出大片霧氣。

“沈枝意,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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