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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焰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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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焰海二

黎清雨來到甲板上時,才發現一層薄霧籠罩在海面之上,而原本淡粉色的海水顏色粘稠了起來似是愈發鮮紅。

“魔帝以身補天後,魔族其實很久沒有落下結界了,修羅殿一定出了事!”

江不眠眼底湧動著幾分燥意,背脊挺得筆直,望向遠處,周身戾氣騰然。

“他怕是連那道殘魂都沒放過。”

北風吹起,在風道與水道交匯之時,一陣輕靈的呢喃聲貼著海面傳來。

而後海面翻湧,一條似魚非魚的身影,破水而出。

蛇頭魚身,通體銀白,鱗片如銀色的甲胄覆蓋全身,它身形修長,躍出水面在半空劃出一道圓弧,又重新墜入海底。

而後霧散了,淡粉色的海水變得猩紅,一具具骸骨從遠處漂浮而來,江不眠臉色無比難看了起來。

“是魚婦,法則晶石竟是喚醒了魚婦!黎清雨,馬上要有風暴了,你做好準備!”

話音剛落,烏雲壓海而來,血海迅速翻湧了起來,巨大的浪濤如山岳般崛起,直插雲霄,以摧枯拉朽之勢相互撞擊,吞噬。

天煌舟隨著海面晃動起伏,海風呼嘯著帶著海水打在身上,黎清雨抱著狐貍,丟出道陣法,堪堪穩住身形。

“幽焰海有多大?那魚婦是怎麽回事,可有辦法尋到?”

這次的法則結界一共就她們三人加天煌舟,晶石自然不可能落在她們這裏,那便只有一個可能,晶石必然在幽焰海中。

而剛才江不眠的神色便足以說明魚婦的特殊性,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晶石就在魚婦身上,要想解開眼前的困境,就得找到魚婦。

“魚婦通常在風暴前後出現,它獨居於幽焰海海底,隨風而動,將風力與水流結合,形成特殊水域,更麻煩的是,魚婦帶著覆生的能力,它能將死去的生物用聲波喚醒,賦予短暫的生命力。”

漂浮的骸骨被巨浪卷起摔在甲板上,而後嘎吱嘎吱站起,江不眠折扇揮出,將骨架擊碎,扭頭看向黎清雨。

“不能入水!我說過的,幽焰海有腐蝕的毒素,玄金鐵做的法器都扛不住,更何況血肉之軀!”

“這骸骨似是無休無止,已經從船身爬了上來,我們硬抗下去靈力遲早消耗幹凈!要想法子找到魚婦!”

海風呼嘯著將黎清雨的聲音都掩蓋了下去,少女周身泛著銀光將狐貍護在懷中,揮劍劈向甲板上源源不斷的骸骨。

轟——似是有什麽巨物從水下撞在天煌舟上,船身被擡起,向右方傾倒了幾分,眼看就要翻進海中。

“黎清雨!”

江不眠爆呵一聲,猛地沖向船頭,低頭的一瞬,劍氣揮過,勢如破竹般替他掃清前方之路。

陡然之間少年爆發躍起,雙手一圈,似乎握著千金之力砸在船身,靈力蕩開,海底傳來一聲嘶吼,天煌舟重新落回了海面。

“水底有東西,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狐貍眸色凝重,勾著黎清雨衣領,小聲提醒著。

“是石鯊,身上的鱗甲如鋼鐵澆築而成,即便是我巔峰期,也很難殺死的存在。”

深海之中,影影綽綽的巨大黑影圍著天煌舟游弋,尾浪拍打的洶湧,甲板上密密麻麻的骸骨帶著海水的猩紅步步逼近。

雷鳴與海浪的轟鳴聲中,天空與海洋的界限開始模糊,竟是連那修羅殿都掩去方向。

劍尖如星輝所指之處,空氣仿佛都被撕裂留下一道道淡淡的劍氣痕跡。

深海之中,除了這艘天煌舟,已然沒有退路,眼下只有不斷的廝殺,趟過血路前行。

江不眠發了狠,雙目赤紅,嘶聲大喝,戾氣溢出體外瘋狂湧動,拳風帶著黑色火焰在甲板上清出一條通道。

“黎清雨,拉帆,先離開這裏。”

少女的身影如雛燕般輕盈,在層層骸骨的包圍中,點劍而起,躍於半空,銀劍揮出間,一道白色的身影借著劍勢掠出。

“阿貍,順著北風走,找到風道與水道的交匯處!”

沈枝意飛出,在船帆之上落腳,伸手去拉繩索,擡眸之際,驚呼一聲。

“黎清雨!”

海面滔天的風浪已經揚起,天煌舟在巨浪的陰影中搖搖欲墜,一道黑影從浪中躍出帶來一片陰影,巨大的黑影穿過旋渦,露出尖銳的獠牙,張嘴撕咬了過來。

劍身與獠牙撞擊,摩擦出一片火光,黎清雨身影沒入傾盆血口之中。

而後轟的一聲金光在嘴中炸開,少女瘦弱的身影從石鯊顱頂穿出。

漫天的血霧綻開,石鯊重重砸在船身之上,本就支撐不住的船身一分為二,隱隱透出沈沒之勢。

艷麗的紅色順著臉頰滴落於下顎,少女擡手拭去嘴角的血跡,扭頭看著狐貍,一雙眼睛格外清明。

沈枝意和她目光相撞,瞳仁邊緣化出柔和清淺的眸光,輕輕點了點頭。

她手掌從半空一抓,凝聚成一桿冰晶長矛擲出與黎清雨丟出的符箓相撞,而後沒入海底。

驚天的寒意散開,一層層冰晶自船下凝結,彈指之間,冰封萬裏。

飛濺的浪花,浮起的水霧,漂浮的骸骨,好似按了暫停鍵,凍結在原地。

“準仙的力量?黎清雨,你這符箓從哪來的?”

江不眠臉上閃過一絲詫異,眼神落在遠處的沈枝意身上,卻見她似笑非笑盯著自己,像是警示。

黎清雨哪顧得上和江不眠解釋,孫硯南給的符箓用一張少一張,而妖族行程才剛剛過半。

“符箓撐不了多久,抓緊找到魚婦!”

凝結的驚濤駭浪中,形成一片晶瑩的紅色世界,黎清雨率先踩著冰層沖了出去,目光掠過下方,神色卻是一點點焦急起來。

而她身後,江不眠身體卻是微微一彎,在沈枝意擦肩而過時,輕聲說道。

“沈長老,魔族就拜托了。”

狐貍眼尾瞥了眼江不眠,意味深長的勾著唇角,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我怎麽不見你用念覺寺的法術?”

江不眠楞在原地,眼神落在沈枝意的背影上,久久沒有開口。

船下數十只石鯊被凍結在冰層中,閃爍著陰森的紫芒,黎清雨順著凍結的海面一路向北而行,卻是發現這海面根本走不到盡頭。

“魚婦藏著太深的話,是看不到的,得下去。”

“幽焰海不是你我能下去的,我覺得不用太急。”

“時間不夠,魔軍壓陣鬼城之外,只有不到五日的時間,我們還要去修羅殿......”

話沒說完,黎清雨一楞,微微垂下眼,看著握在一起的手掌,突如其來的柔軟,沖淡了身上的殺意。

這次的法則結界很是突然,氣勢又驚天,根本沒有躲藏圜轉的餘地。

哪怕明確的知曉晶石所在之處,亦是沒有任何辦法去拿回。

更糟糕的是,如今唯一能渡河的天煌舟也斷了。

孫硯南的符箓支撐不了多久,屆時那些骸骨與石鯊便會重新殺回,再加上海水的腐蝕,幾乎斷絕了所有生路。

“這可如何是好,小爺大仇未報,就這麽不清不楚地餵了結界,當真是笑話!”

江不眠惱怒地一把揪下自己的頭發,雙眼通紅看著遠方,不甘心地喘著粗氣。

三人就這般沈默了下去,黎清雨扭頭看向狐貍,見她臉上沒有半點慌張,倒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自己,無奈笑了起來。

“阿貍在等我開口?”

“嗯?有嗎?我只是瞧著你好看而已。”

能在這般情況下打情罵俏的也只有狐貍了,黎清雨抿著唇笑,毫不客氣地踹了一腳江不眠。

“看似是死局的結界,其實只是用魚婦轉移了我們所有的註意力。

九死一生中,定是有生門存在,法則即然明目張膽的在一開始便告訴我們晶石的位置,那必定是這般做的緣由的。

我們中了它圈套,一時間只顧著盯著魚婦這條已經不可能找到的線索,鉆了牛角尖。”

黎清雨緊抿的唇角不自覺彎起,偏了偏頭,靜靜笑了起來。

“別像個喪家犬一般,一條路走不通,換條路走便是。”

沈枝意沒有說話,眸光中卻帶著笑意悠悠落在遠處。

也不知是黎清雨開竅了,還是時間久了,兩人的默契好似越來越不需要言語。

僅僅是一個目光又或者細微的舉動,少女總能準確無誤地摸清自己的想法。

就如同這次來魔域一樣,她沒有多說,她亦是沒有多問,卻是一環扣一環將江不眠套上了賊船。

黎清雨順著狐貍眼神看向冰層上的少年,目光落在他發亮的腦門上,隱隱似乎明白了什麽。

“黎清雨,這兒,你來看看,這個深處是不是有什麽東西!”

江不眠揮了揮手,大聲喊著,黎清雨看了眼沈枝意,輕輕捏了捏她指節。

冰層深處隱約藏著一團黑影,黎清雨揮劍輕輕敲了敲冰面,皺起了眉。

“石鯊下潛的沒那麽深,幽焰海可還有什麽別的生物?”

江不眠聳了聳肩,苦澀一笑。

“你這可是問到我了,其實我也不知,這幽焰海有多少生物。

如你所見,幽焰海圍繞在整個魔域外側,幾乎是天然的屏障,在魔族心裏這海便是守護神的存在。”

“即是守護神,為何有那麽多骸骨?”

黎清雨蹲下,手掌渡出一股熱氣,劍尖稍稍用力破開一塊冰層,順手丟了一把匕首進去。

玄鐵鑄造的匕首在接觸水面時滋滋冒起了黑煙,不過一眨眼溶解的幹幹凈凈。

“魔族歷來都是水葬,你看到的那些骸骨皆是千百年來沈下去的屍身。

傳聞中魚婦有靈,那靈智便是千千萬萬死去的魔族弟子遺念而化,它們驅使著石鯊成為萬年守護魔域的存在。”

江不眠的嘴唇帶著幹涸的血液,偏偏臉頰兩側冷白,眼神微暗註視著破開的冰層。

“怎麽樣,你可有辦法確定,那下方是不是魚婦?”

“嗯,應是魚婦,那位置很深,我這裏有張符箓,你了解幽焰海,你來看看,這符箓能不能抗住。”

黎清雨遞出一張符箓,江不眠走近兩步,剛要伸出去接,卻瞧見少女寒了一天的臉上染上了笑意。

一種莫名的恐慌突然從心底蔓延開來,江不眠瞳孔一縮,伸出的手迅速收回握緊了折扇,遲疑了半響。

“黎清雨,你......”

“我什麽?我能害你不成?”

少女的笑容在滿是血汙的臉上愈發綻放。

“只是要你辛苦一些,畢竟是你魔族的結界。”

巨大的靈力從後背推來,江不眠回頭只看得沈枝意眼底的戲謔,下一刻咚的一聲,人便墜入冰層之中。

黎清雨看著恢覆平靜的水面,無辜眨了眨眼,後退兩步。

“不會死了吧?”

沈枝意伸手牽起黎清雨,拉著她往回走。

“那廝本體還不知在哪躲著呢,試一試沒關系的,我們還是抓緊一些。”

黎清雨噙著笑,任憑她拉著,一步一跟走在她身後。

“可還有事?”

“那是自然!”

狐貍扭頭,嬌俏地挑了下眉,眼底的貪婪毫不掩飾。

“天煌舟都斷了,那船身的龍鱗丟了多可惜,暴殄天物這種事,狐貍我可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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