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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山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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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山猿

黎清雨用的是第一次見吳桐時他送的那幅傳送軸,應該是來到黃山猿的領地中。

她環顧四周,荒山野嶺間彌漫著一股惡臭,下意識的伸手摸向背包,卻是一楞。

狐貍不見了?!

下一秒,雪白的狐貍從半空落下剛好掉入懷抱,眉眼間剛帶起笑意,唰的一下掛上了一層惱怒。

“多少年了,這點臭毛病還是改不了?!這幫半人每日裏究竟在做什麽!”

“半人?”

黎清雨反問著,伸手拿出面紗給狐貍帶好,又給自己帶了一層。

“黃山猿,生下來就會兩條腿走路,身形也像極了人類,他們叫自己半人......”

狐貍頓了頓,將面紗又裹了一層,嫌棄得抽了抽鼻子,飛速鉆進了背包。

“妖族其實很多時候都很羨慕人類,甚至有的族群把像人類這件事作為殊榮,就比如說這黃山猿。”

黎清雨皺了皺眉,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穢物,一邊強忍著不適和狐貍聊著天。

“可妖族不是把人族當成修行的口糧來看嘛?”

“那是謠言,不過也不算假,妖族覺得人族是天地的寵兒,吃了之後是大補。

再加上你們個個細皮嫩肉,幹幹凈凈地,和漫山遍野跑的妖獸比起來,高級多了。

就和那你們殺雞宰牛一樣,弱肉強食嘛,這沒什麽錯。”

黎清雨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背包,用平靜的語氣說著玩笑話。

“這麽說,你總威脅我說吃了我,這不是玩笑話?”

背包裏伸出只爪子,勾了勾黎清雨下巴。

“當然是玩笑話,不過,若有機會,我遲早要吃了你。”

她在吃了上加了重音,彎彎繞繞間多了絲勾人的味道,帶起一種別樣的含義。

看過畫本的黎清雨,在某些語氣與理解中,亦是多了一些感悟,耳朵稍稍發了些燙,岔開了話題。

“這荒山滿是怎麽會如此臟亂,黃山猿這是......”

“我都說了,這些半人把自己當人看,瞎講究,自己幹幹凈凈得,卻是自私的很。

一會兒去黃城你就知道了,他們城中幹凈的沒有一絲毛發,所有的臟東西都堆在地階邊緣處,又懶得處理,久而久之就成了天然的屏障,將周遭的妖獸清退的一幹二凈。”

黎清雨大多時候都在趕路,也不是沒有不修邊幅的時候,但這般臟亂的山脈還是第一見,就算是她現在都受不了腳上黑糊糊地泥濘。

“阿貍認得路嗎?地脈儀不管用了,我的方向感,你知道的,總是有些偏差。”

狐貍飛快的從包裏鉆出來瞥了一眼,又鉆了回去。

“往南走,會有一個巨大的沼澤,你遠遠看見後,就在那兒等,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黃山猿,跟著他們就能去到黃城。”

“黃城有護衛嗎?能察覺到我的氣息嗎?”

“渾身惡臭了,還能聞出些什麽,去別的妖城或許你得掩飾一二,但黃城不用,你大大方方往裏走便是。”

狐貍似是捂著嘴巴在說話,悶聲悶氣的催了一句。

“抓緊,你再晚一步,我放火燒了這座山。”

黎清雨被這股味道熏得頭暈腦脹,幹脆縱身一躍跳到半空,用了隱匿術,飛速往沼澤趕去。

人啊,不是在沈默中爆發,就是在沈默中震驚。

有時候走出來多看看,總能看到不一樣的光景。

碩大的沼澤裏黑糊糊地散發著惡臭,一群群渾身長毛的猿猴像是下餃子般撲通撲通往裏跳。

黏稠的沼澤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沒過一會兒,爬出光溜溜得人一個接一個爬出。

站在沼澤外的猿猴見人爬起,麻溜得丟了道水霧將人沖洗一遍,再遞去衣物。

一整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看的黎清雨直瞪眼。

“這沼澤是什麽天靈地寶?怎麽泡一下就成人了?”

“黎清雨,我以為你腦子治好了的!

臭成那樣了,還能是天靈地寶嘛?!

那是腐泥鱷的排洩物,它們天生喜歡這種又臟又臭的地方。

排洩下來的穢物,能腐蝕萬物,黃山猿毛發堅硬,一般的刀劍剃不動,他們便盯上了這裏。

畢竟你也看到了,褪去那一身臭毛,猴子也能成了人。”

黎清雨長長抒出一口氣,屏息跟了上去,越是往前走,空氣越發清新。

直到看到不遠處黃城的城樓,黎清雨才停了下來,現出身形,用了張符箓,將自己身上的氣息沖散後,又將穿著的雲靴換下,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狐貍也跳了出來,化成人形,捂著嘴笑。

“妖族第一站,感覺怎麽樣?”

“感覺很想泡個澡。”

黎清雨抿了抿唇,有些擔憂的問道。

“城裏的水源不會是什麽排洩物吧?”

沈枝意伸手牽起黎清雨,拉著她往裏走,眼底滿是愉悅。

“自然不會,我不是和你說了嗎,黃山猿是最接近人類的城鎮,不但幹幹凈凈,而且會舒服的很。”

進城門遠比黎清雨想的要簡單許多,昏昏欲睡的守衛,一面老舊的照妖鏡。

沈枝意牽著她路過時,似是用了什麽術法,裏面照出兩只兔子精。

快要睡著的守衛瞇了眼看了半響,撲通從搖椅上掉了下來,連滾帶爬的跑出來作揖。

“妖長,什麽風把您二位吹來了,咱們黃山猿最近也沒出什麽岔子啊,那是遵紀守法,誠實守信,老實巴交,別人不打我們,我們絕不出手的好妖民。”

沈枝意冷眼盯著守衛,擺出一副不耐煩的姿態,隨意揮了揮手。

“去安排一間蓮花樓的雅間,我喜靜,上下左右都不要有人,還有告訴黃霸天,沒什麽要緊事,不用急著趕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守衛聽著一楞一楞,不等起疑,對面氣勢洶洶的殺意已經撲了過來。

“還不快去!”

守衛拔腿就跑,餘留的殘影在街道還未消散,人又站了回來,滿頭大汗哼哧哼哧喘,而後小心翼翼地遞出帖子。

“妖長,您請。”

本以為是地獄級的廝殺,結果稀裏糊塗的成了座上賓。

黎清雨知曉狐貍有狐貍的法子,一路上相當配合,冷這一張臉,散出淡淡的肅殺之意,導致前面帶路的守衛一步一抖。

這一路長街繁華,燈光萬裏,來來往往的多半都是衣著幹凈的行人,偶爾有渾身長毛的猿猴出現,不過片刻便被護衛拖進了小巷,隱隱還能聽到叫罵聲。

“誰允許你出來的!咱們族群的規矩忘了?天生不用化形的殊榮你不珍惜,一身黑毛醜都醜死了,你還怪自信的!

拖回去,去山裏褪了毛再回來!

我告訴你啊,再出來嚇人,給你丟蝕屍鷹那裏去,活不了死不去,一輩子當飼料養著。”

黎清雨聽了好一陣感嘆,這黃山猿的確是講究,他們不是半人,而是超人,超越人類的一種精神覺悟與秩序。

“到了,妖長在這兒歇息便是,明日一早,大王再來拜訪。”

幾座樓閣亭榭連綿相接,飛檐畫角,在月光下鮮亮泛著光芒,鍍金的招牌更是映射著一片奢靡。

還未走進,靡靡之音繞梁傳來,推門而進時舞姬剛好躍起,以花為媒,鋪天蓋地落下。

琥珀瓊釀,紙醉金迷,醉酒的舞姬艷動群芳,豪邁的子弟一擲千金。

這哪是什麽妖族,這分明就是聖安。

哪有什麽暴亂,分明是歌舞升平一片祥和。

她默默跟著狐貍走向頂層的雅間,直到關上門,耳邊那些吵鬧的聲音才徹底安靜了下來。

人還沒落座,便追問著緣由。

“為何她們怕兔子?”

“不是怕兔子,是怕狐貍,負責掌管整個妖族的是一只狐貍,兔子弱小沒有領地,是附庸在狐貍領地的仆從。

一般小事都是由兔子負責傳達的,狐貍不會親自出動,不然那動靜太大了。”

黎清雨點了點頭,看著這件寬闊豪華的房間,好奇得轉了一圈,忍不住感嘆。

“阿貍,妖族都是這樣的?”

“也不是,每個族群有每個族群的特點,黃山猿把自己當人看,去除精華留下糟粕,整個族群註重於享樂,安逸,所以繁榮一些。

若是去到雷鳴虎那裏,你就發現,他們連普通的山寨都不如,各自有各自的山洞,食血肉,睡白骨。

總之越往深處走,妖獸的劣根性越大,也越兇殘。”

“這是為何?”

“為了安寧啊,把像人的都留在人族邊境處,互相往來,貿易通商,打起交道容易些。

那些個殘暴惡劣的則往裏放,分布在極樂宮四周,好方便壓制他們氣焰,也防止他們溜出去殺生。

不過說起來,他們也算不得兇,還是能管教的,只是沒修好而已,再多一些時間,總能變好的。

這些妖,都不容易,你們人族叫他們妖獸,是因為所有妖,一開始都叫獸,沒有人那麽多情感,全憑本能生存。

所以每只獸先要耗費一生去試圖修出靈智,而後再凝結金丹,才能一步步化成人形。

光是這些,就耗費了半生,而他們以命相搏的東西,你們人族卻是生下來就有。

你瞧瞧,天道從來就不公平,都說妖族嗜血狂暴,其實那只是活下去的本能罷了。”

黎清雨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神色覆雜的說著。

“立場不同而已,人族天生便有靈智,卻也孱弱,而妖族生來便有利爪與獠牙,天道是公平的,是選擇的不一樣。”

狐貍撇了眼少女,沒再說什麽,她現在不是要與她爭論什麽,而是從入城前,就想好一件事。

屋裏微妙地沈寂了片刻,狐貍躺在羊絨毯的軟榻上,懶洋洋地翹著腿晃來晃去。

原先黎清雨給她的鈴鐺又被拿出來帶在腳踝,發出清脆的聲響。

“黎清雨,你要不要再用一次符箓,總覺得屋子裏味道怪怪的。”

少女一楞,低頭聞了聞衣領,皺起眉來。

“好像....是有一些。”

狐貍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伸手指了指樓上。

“閣樓上有靈泉,今日所有雅間都被我們包了場不會有人,你去好生洗一洗。”

黎清雨嗯了一聲,似是有些猶豫,擡眼看著狐貍優哉游哉的模樣,輕咳一聲。

“那我先去洗洗,你不是喜歡看舞姬,你去樓下轉轉,稍後我再來喚你。”

“好啊!”

狐貍答應的幹脆,率先起身,拉開了門,走之前還不忘叮囑著。

“我不急,你洗完若是我沒回來,先休息便是。”

黎清雨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心底又生氣一抹愧疚,覺得自己把狐貍想的過於.....貪色。

腦袋裏憑空出現的一個詞,搞得人面紅耳赤,突然間想起那個蜻蜓點水的一吻,又想起畫本裏兩人勾勾纏纏的畫面。

明明屋內沒人有,黎清雨卻是逃荒般箭步沖向了閣樓。

屋內再次安靜了好一會兒,門輕聲被推開,沈枝意探頭打量了一圈後,舌尖劃過唇角,勾出笑意。

隨後慢慢悠悠朝著閣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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