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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口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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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口十

受損的大陣,隕落的準仙,消失的戍城士,折戟口已然失去了所有庇護,赤裸裸地暴露在法則結界的註視中。

黎清雨伸手將寶珠浮起,可憐的少女渾身冰涼,臉色慘白,抑制不住地顫抖著,結結巴巴地落出幾個字。

“吳仙長....仙人居.....”

幾乎是一瞬,寶珠被推入孫硯南懷中,黎清雨踏劍而起,伸手一把將沈枝意拉過,沖入半空掠去。

“阿貍,可還記得我們之前對法則結界的推測?”

“嗯,法則結界落下的地方,都是在借助原有的事件推波助瀾,所以出事的一定會是後山。”

沈枝意自然而然的環住黎清雨,饒有興致地低頭看向下方越來越小的人影,嘖嘖嘖地感嘆。

“你可真是好狠的心,那孩子顯然嚇壞了,怎麽說推走就推走,暖心話都不說一句。”

黎清雨皺了皺眉,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腳底地長劍晃動了幾許,惹著沈枝意一陣心驚。

“還記得我們來時折戟口的城樓上那塊匾嗎,那是九耀星辰陣的陣眼,一會兒若是情況很糟糕,你就拿一顆地階晶石去替換了星辰石。”

沈枝意冷哼一聲,伸手捏在黎清雨腰間狠狠一擰。

“那可是地階晶石!”

“嗯,算我的。”

“那本來就是你的!”

到底還是來晚了,整座仙人居已經徹底被籠罩在霧色中看不清方向,淅淅瀝瀝地小雨依舊落個不停,在本就看不清的視野上又加了一層薄紗。

古怪得嘶吼聲又遠及近,霧氣裏猛然沖出一具死屍,昂起腐爛的頭顱,沖天尖叫,接著撲咬過來。

黎清雨伸手揮出一劍,幹脆利落地切下頭顱,她看向死屍空蕩蕩地胸膛,默默嘆了口氣,伸手將頭顱撿起,放在屍體身側。

繼而踏出一步後,似是感受到什麽拉扯之力,臉色更加難看了起來。

“吳桐早就算到了今日,所以才會布下眾多迷陣,以此來拖延死屍入城的腳步,可現在迷陣正在消散。”

“你想清楚是怎麽回事了?”

霧色濃郁,時不時會冒出面目腐爛的死屍,滿是膿瘡,又帶著惡臭,沈枝意嫌棄的緊,索性變回了狐貍,趴在黎清雨肩頭。

動手的事就要交給擅長動手的人,自己養的人形小寵物,現在不用什麽時候用。

“這裏的戍城士早就死了,吳桐為了守下這座城,將自己一身的靈力煉制了蠱蟲,以血肉煞氣註入死去的戍城士體內。

他知曉這樣的戍城士不能出現,便以靈桃的方式賜予城中有修為的百姓。

靈桃也好,蠕血蟲也好,都是吳桐用靈氣和心頭血化成了的一份善意。

他送的是準仙之力,埋下的希望,他要這一城之人,在未來人人皆是戍城士,人人皆能護下這座城。”

狐貍瞇了瞇眼,看著黎清雨一劍劈開死屍,又蹲下來將屍體拼湊好,放在樹旁,捂著鼻子,嘆了口氣。

“那現在這樣你又該作何解釋?”

黎清雨腳步不停的往竹屋趕去,腦海裏浮起吳桐對自己說過的話,神色間多了幾分哀切。

“法則崩壞後,人族作為地域最大的族群,守下城鎮變成極為困難的一件事。

準仙死了很多,很多中堅力量又在內鬥,沈枝意消失,妖族暴亂,折戟口乃至太行山壓力巨大。

內憂外患下,聖安那裏應該是或是迫於無奈,決定放棄太行山,以此來收回力量,撐過這場浩劫。

而吳桐大抵是不願的,聖安便徹底斷了戍城士的輸送,僅餘留麒麟閣作為情報處放在這裏,為的是逼他回去。

所以吳桐下了一盤棋,他知道算到了自己時日無多,刻意在寶珠面前露出破綻,就是想讓她去查,去把消息送回麒麟閣中,以此來告訴人族折戟口的準仙反了,好把焦點集中在折戟口。

當然他也做了另一條計劃,便是孫硯南,幾場亦真亦假的攻城戰,打的轟轟烈烈,戍城士不會死,百姓受了些傷,那成群的妖族卻是死了一批又一批。

當然其中妖族那個顧卿卿利用這次獸潮,推波助瀾想真的攻入人族也是存在的。

我之前想不明白,也是現在才明白。

吳仙長對我的善意都是真的,亦是從未與我說過假話。

他啊,只是想守下這片土地罷了。”

黎清雨站在竹林裏,擡眼看著前方,瞳孔一縮,剛要揮劍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被沖破的木門中,能清晰的聽到死屍啃食血肉,撕咬咀嚼的聲音。

無端吹起一股微風,霧色散出不少,暴露在地上的半截身子,赫然露出吳桐的模樣。

他面帶笑容,神態安詳,若沒有那混著碎肉的血沫,單看這張臉好似睡著了一般。

黎清雨眼眶紅了起來,腳步卻死死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麽不過去?”

“他從沒想過要我的參與,這場棋局不是我的棋局,他說過的棋子要有棋子的覺悟。”

吳桐散盡一生修為,為了這座城,唯一愧對的是戰死在折戟口的戍城士。

到底是魔族的邪術,血煞之力煉取的死士,怕是連魂魄都留不下。

若不是結界落下,這些死屍哪有起來覆仇的機會,不過現在看來,這法則結界,怕是早在吳桐的意料之中。

他用他的方式在償還這些英魂,亦是不惜毀掉自己來給折戟口帶來一位新的準仙。

隨著咀嚼聲越來越大,仙人居整座荒山發出一聲沈重的轟鳴,迷陣徹底消散。

烏泱烏泱地死屍開始往城內沖去,黎清雨伸手揮出一張符箓,註入靈力。

“孫硯南,仙人居有些麻煩,城中就靠你了。”

傳音符的那邊沈默了半響,孫硯南的聲音有些沙啞。

“師妹,與我而言,今天起折戟口便是家。”

黎清雨站在山頂,看著城中火光亮起,硝煙與雨滴交匯,哭喊聲與嘶吼聲交織。

她靜靜看了半響,扭身走向竹屋。

“找什麽?”

“找吳桐留下的最後一步棋。”

原先屋內兩人喝茶的地方依舊一塵不染,黎清雨將吳桐常坐的蒲團剝開,拿起那片翠綠的竹葉,丟了出去。

竹葉隨風而起,落在半空,化出一道巨大魔尊的法相,吳桐怒目而睜,面容猙獰,俯瞰眾生,周身的紅光染紅了半邊天。

長戟從城中擲出,帶著流光化為咆哮的金龍襲去,孫硯南一身白衣立於天地間,透著沖天的豪邁。

“吳桐,折戟口,老子接下了!”

長戟的光幕斬向血色的法相,炸開絢爛的光幕,似地點點繁星從空中墜落。

黎清雨將狐貍從肩頭抱下,伸手揉了揉它腦袋。

“我想去後山種棵樹。”

狐貍沒好氣地瞥了眼黎清雨,看到她發紅的眼尾,心底一軟,語氣也就柔和了不少。

“侍人宗的那顆神樹苗子?黎清雨那可是仙梯!”

“嗯,我知道的。”

狐貍前爪揣了起來,氣鼓鼓地將自己埋入黎清雨懷中,甕聲甕氣地說著。

“本就是你的,你願意如何便如何。”

“那是阿貍送的,自該問阿貍的意願。”

狐貍猛地擡起頭,前爪支起身子,與黎清雨平視。

“我若說不願意,你就不種了?”

“嗯,不種了。”

“那我不願意,這可是仙梯,妖族都沒有呢!”

狐貍盯著黎清雨眼神,企圖看出她的不悅,又或者哀求,沒想到少女只是溫柔的笑了笑,伸手將狐貍重新攬入懷中。

“那便依你。”

天邊的戰鬥已經分出了勝負,眾目睽睽之下孫硯南打碎了法相,拿到了法則晶石,四處咬人的死屍停了下來,又被人認出。

“這不是趙銘,十年前還在我隔壁住著的戍城士!”

“哎呦,造孽啊,怎麽糟蹋成這樣子了。”

“剛才那真的是吳仙長!?他怎麽會是魔尊的模樣?”

“吳仙長那麽好定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是魔族,魔族趁著吳仙長受傷,殺了他,並頂替了他!”

“我們沒有被放棄,新的準仙來了,我們有救了!”

各種聲音吵吵鬧鬧得響起,黎清雨將裹在背包裏,緩緩穿過人群,走回客棧。

她直挺挺得躺在床上,望著腐朽的木梁出神。

吳桐死了,肉身被死去的戍城士吃下,靈力全部註入在靈桃與蠕血蟲之中反哺在百姓體內,最後的魂魄之力與晶石融合被孫硯南放在城樓的木匾之上,成了維護大陣的陣眼。

折戟口守下了,年輕的準仙,地階晶石的陣眼,妖族被沈枝意召回,不存在的魔族陰謀卻是被坐實。

這麽大的動靜,足以吸引坐在聖安高臺之上的那些人物將目光落在這裏。

叫他們好生看看,即便沒有戍城士,折戟口照樣會養出自己的準仙。

這是吳桐的骨氣,他用一場聲勢浩大的死亡告訴高位之上的掌權者。

我族之勢不可退,我族領土不可讓。

黎清雨眼睛裏起了水霧,眨啊眨啊,順著眼角落下,又被人快速擦去。

所以這便是白老頭讓孫硯南來殺吳桐的棋局,三個人都心照不宣的棋局。

白老頭用最後刺殺給孫硯南找到了歸處。

那自己呢,刺殺沈枝意這件事,是否如同孫硯南一樣,是白老頭謀劃的結果?

沈枝意又是否知曉,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刺客正在跋山涉水試圖走向她。

若這一切白老頭早就知曉,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是刻意讓自己來做見證的,為的是點悟自己刺殺背後真正的含義。

木門被人拉開,黎清雨揉著眼,慌忙起身。

“阿貍去哪?”

“去種樹!”

“不是要種在妖族嗎?”

“同在天道之下,我的就是你的,種在折戟口算了,說不定哪一日這裏就屬於妖族了。”

狐貍不耐煩地砰的關上了門,本是含著淚的少女,噗嗤笑了出來。

自己的狐貍,除了嘴硬逞強懶惰高傲脾氣差以外,渾身都是優點!

以往白老頭總說自己是福源之人,日日奔波在任務中的自己還在想,這怕不是在誆騙自己出力的由頭。

現在總算明白了,積攢了那麽久的福源,終於落在了自己身側。

孫硯南找到了歸處,誰說自己就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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