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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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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口三

黎清雨跟著寶珠一路順著山路往上走,從山腳開始大大小小地陣法就有十幾道。

每當兩人被困之時,天邊會落下一片銀葉作為指引將她們帶出。

也許知道準仙在註視,兩人一路上都默契地沒有開口,直到穿過一片迷霧後,眼前出現一間竹舍。

清風徐來,竹影婆娑,翠竹環繞下不大的一方小院頗有一種與世無爭的雅致,黎清雨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這便是法象堂?”

“嗯,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樣吧?我第一次來時也很震驚。”

寶珠停下了腳步,側身站在門前,禮貌地作揖。

“吳仙長,麒麟閣還有未盡之事,我就不叨擾了。”

一陣風過將竹門吱呀一聲吹開,屋內溫熱的茶香裊裊升起,老人坐在蒲團之上擡眼看著門外的黎清雨。

“過來坐,喝會兒茶。”

吳桐兩鬢斑白,周身透著一種超脫世俗的寧靜,突出的顴骨頂著一張滄桑的皮,唯有一雙眼睛特別明亮。

“豐澤都的鳳儀閣有個舞姬叫暮嫣,你可知曉?”

黎清雨咳了一聲,著實沒有想到準仙這樣的高人,第一個問題竟是在關心舞姬......

他斟了杯茶遞給黎清雨,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熟絡地聊著天。

“我上次問寶珠,她出身貧寒一些沒聽過正常,而你身為麒麟閣獵手,鳳儀樓總不可能不去吧?”

黎清雨低頭看向浮在茶杯中那片葉子,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我常年在各種結界中,怕是要讓仙長失望了。”

吳桐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擡眼看向門外的竹林。

“罷了,日子煩悶,偶爾會想以前的快活日子,你就當陪老頭追憶追憶往昔。”

“那位暮嫣可是仙長道侶?”

黎清雨思來想去還是遞上話口子,雖說看起來這位準仙很好相處,但總歸措辭嚴謹了一些。

吳桐看了眼黎清雨,滿是皺紋的臉上漸漸綻開一叢笑意,指節輕輕一點,屋外竟是落起淅淅瀝瀝地小雨。

“等你修為再往上走走,你就知道道侶這兩字都是修仙無望之人給自己找的慰藉罷了。

這條通天路太窄了,窄到連一人的位置都顯得擁擠,哪會有同行之人。”

敞開的門外雨滴濺落在竹葉上翠色欲滴,微風吹過,沙沙作響,淡雅的竹香與茶香融合交織,清幽而恬靜。

兩人就這樣靜靜看著雨落,沈默了好半響,吳桐才開口問著。

“與你同行的女子怎麽不來?”

“她是只狐貍,自是不敢見人族的準仙。”

黎清雨沒打算瞞著,面對準仙,很多事瞞是瞞不過的,倒是吳桐眼眸亮了亮,自言自語地重覆了一句。

“狐貍?”

“啊,你是要進妖族的那個修士?陳凱同我講過,說有個準半仙帶著一只五尾的狐貍,極有可能進入那極樂宮。

他那眼睛向來不會出錯,這才短短月餘,你已經是半仙了,這天賦比我年輕時還要厲害。”

老人樂呵呵地笑著,皺紋都多了幾分喜色,話也多了些,想起先前的話題,忍不住開口叮囑。

“我想道侶之事,是因為前面沒路了,你小小年紀,可不能因此耽誤。

世上男女皆是粉紅骷髏裹著害人的皮相罷了,他們是要拉著你共沈淪,切不能被迷惑。

對了,還有你帶著那狐貍,也千萬小心,堂堂妖王沈枝意都被狐貍精迷了心神,遲遲不上九玄天。

你個小修士,道阻且長,一定要記得,道心不可動!”

黎清雨聽得認真,思索良久後,輕輕點了點頭。

“仙長,我記下了。”

吳桐捧著茶杯慈祥的笑了起來,目光落在屋外的雨滴之上,不知在想什麽,而黎清雨亦是沒有開口,安安靜靜坐在一旁。

話語間流露出的好與壞黎清雨是能分辨出來的,究竟是為了說而說的,還是發自肺腑的叮囑,似乎也沒那麽重要。

終歸是帶著善意,所以也應給予尊重。

其實見到吳桐之後,好似從心底憑空升起一種親近,一時間很難將面前的人與那顆血淋淋地心臟關聯在一起。

白老頭說過的,人族的準仙都是有大運加身的,帶著人族氣運沖開了那一絲入仙的門縫。

這樣的人當真是自己推論的那樣與魔族勾結,要將人族推向萬劫不覆的深淵?

黎清雨心緒有些亂了,眉頭輕輕一蹙,再一次低頭看向杯中泡著的風鈴茶。

“這幾日要進妖族難了些,即便你帶著狐貍從折戟口出發,那幫殺紅了眼的妖獸也不會放行。”

吳桐揮了揮袖子,屋中浮起霧氣,而後雨滴湧入霧色中生出了色彩構成活靈活現的畫面。

在畫面中,一群群妖獸在山間有規律地前進著,忽然天邊落下一道黑影,妖獸似是受了驚,竟是齊刷刷跪了下去。

黑衣人站在妖獸中央,似是察覺到什麽,擡眼看著天邊,一道金光閃過,霧氣唰的散開,雨滴在屋裏盤旋一圈又飛出了屋外。

“沈枝意在法則崩壞後再也沒有露面,妖族一日比一日動蕩,你看到的這個黑衣男子便是最近率領獸潮攻城之人。

他帶著的這群大妖,皆是妖族容不下的兇煞,死死圍著折戟口橫擋在人族與妖族之間,並且不停地收納無處可去的妖物,隊伍是越擴越大,我這老頭也不知還能守多久。”

吳桐放下茶杯,和煦地笑了笑,看著黎清雨,憑空一抓拿出一幅畫像遞了過去。

“沈枝意你見過嗎?”

黎清雨楞了楞,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吳桐看著她,眼眸掠過一道沈思後,突然淩厲了起來,準仙的威壓落下,精準地壓迫在黎清雨身上。

“為何要去妖族?”

明明屋內空無一物,卻好似千斤重量壓在身上動彈不得,這道威壓來的猝不及防,黎清雨一怔,手中握著的茶杯砰然炸開。

她臉色唰地白了下去,茶杯地碎片握在掌心浸出鮮血,順著茶湯滴落在蒲團之上。

“我在問你,為何要去妖族?”

吳桐輕輕放下茶杯,擡眼看向黎清雨,眼中的審視化為實質將威壓又加重了幾分。

黎清雨呼吸急促了起來,雙拳緊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猛地催動靈力,艱難地握緊了匕首。

“任務,要找到沈枝意才能做的任務。”

吳桐皺了皺眉,突然釋然地笑了,手一揮,黎清雨身上可怖的威壓散去。

“那個神出鬼沒的無生營?”

少女大口大口喘著氣,指節死死握在匕首上滿是鮮紅。

“沒錯。”

“白岳山究竟布了多少棋?”

吳桐好奇地打量了黎清雨,眼眸微動,屋外風起,竹葉吹進了屋內,緩緩落在黎清雨緊握的手掌之上,而後葉子化為青綠色的枝葉順著血液往皮肉裏鉆。

黎清雨一楞,低頭看向自己手掌,割裂的傷口處經脈重新連接,緊接著血肉長出粘合在一起,不過瞬息,竟是完好如初。

“我上次受了些傷,還需靜養幾日,等下次攻城之時,你跟著我,我會給你打開一道口子,趁亂將你送進去。

入了妖族,短距離的傳送符還是能用的,你註入靈力到畫像的卷軸處,便能去到附近大妖的領地。

若是沒什麽變數,那裏該是黃山猿的地界,他是活了百年的大妖,對沈枝意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裏的。

沈枝意貪色,你帶著狐貍見了那猿猴,尋個旖旎的由頭,往裏走的機會是很大的。”

或許是因為密集的威壓散去後餘留的氣息還在,黎清雨覺得自己越聽越是糊塗,來之前長的腦子,現在說丟就丟。

若是阿貍在就好了,至少能給自己些時間慢慢想清楚。

黎清雨的匕首沒有收回,而是啪嗒放在桌面,打是打不過的,若剛才是試探,那現在自己至少能得出一點結論。

“仙人認識白老頭?”

“怎會不知?這天下都在他的棋盤上。”

“所以你幫我,是因為白老頭的緣故?”

“和白岳山沒關系,棋子有棋子的自覺,我順應本心而已。”

吳桐又一次看向屋外地雨滴,伸手輕輕一壓,屋外的雨絲靜止了,懸浮在半空,宛如紗幔,遮掩著竹林,將一切變得朦朧起來。

“送你去妖族,只是為了查清沈枝意情況,你身上應該有麒麟閣給的戒指,見到沈枝意擊碎它,哪怕你身死道消,它也會護下一道神識送去豐澤都,給你留一絲生機”

黎清雨眸光閃了閃,看著手旁的匕首,不知是在問吳桐還是在問自己。

“沈枝意若是死了呢?”

“我能感知到,極樂宮有她的氣息,只不過有些古怪而已,沈枝意那邊定是出了些事,才會導致妖族如此。”

吳桐頓了頓,聲音如同瓶中渾水裏的泥沙,漸漸沈澱了下去,他平靜地看著黎清雨,話底隱隱裹挾著暗流。

“在天道覆蘇前,沈枝意絕不能死,也不會死。

當然若她當真出了事,那我們這群老頭無論如何也會再造一個沈枝意放去那極樂宮。

上面沒有了制約,資源又極為緊張,三族便只剩廝殺一條路可走了。

天道已經亂了,妖族不能再亂下去。

就如同你看到的折戟口一樣,這道防線破了,戰事便徹底蔓延開來,屆時人間便是煉獄。”

吳桐無奈地笑了笑,衣袍一揮,屋外的雨滴落成水珠浸在泥土裏,大片的烏雲散開,透出斑駁地陽光。

黎清雨從屋內走出,穿過竹林,擡眼,刺眼的日光晃著她瞇了瞇眼。

這山上,哪怕晴空萬裏卻依舊冷的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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