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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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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澤都

沈枝意做了個長長的夢,夢裏她依舊是叱咤風雲的妖族長老,坐在高臺之上飲著佳釀,看著大廳載歌載舞的妖怪們,好不熱鬧。

正是喝的盡興之時,宮殿外不知哪裏來的小妖精一路小跑了進來。

“報——魔族江不眠妄圖策反我妖族鬣狗引起動亂!”

沈枝意眉頭皺了起來,江不眠?鬣狗?什麽三瓜兩棗的貨色。

等等這小廝好生眼熟......

黎清雨!?

狐貍一個激靈,唰的驚起,日光刺著眼睛好半響才睜開。

少女染著血色的一張臉就在眼前放大,半醒不醒的狐貍下意識爪子就撲了過去,又被黎清雨抓在手裏。

她伸手輕輕敲了敲狐貍額間,也不見生氣,聲音清潤潤得像是清晨的露珠滴落。

“可還難受?”

一邊說著一邊遞出來一顆不大點的丹藥。

“凈靈丹,含在嘴裏,一會就好了。”

隨著嘴裏塞進來的丹藥化開,清清甜甜的蔓延在脈絡裏,腦袋裏昏昏沈沈的不適感褪去,意識慢慢回籠。

沈枝意後知後覺回想起了自己那手舞足蹈的才藝表演,以及黎清雨錯愕的眼神,耳尖一點點紅了起來。

重活一次,臉都不要了!

沒事的,誰還沒有醉酒的時候.....

沒事的,平平無奇的狐貍幼崽,做些蠢事很正常。

沒事的,等日後把黎清雨吃掉,這樣也就無人知曉了!

萬年的狐貍,頭一次這麽丟人,安慰自己半響,擡眼看到黎清雨帶著笑意的眼眸,惱羞成怒得冷哼一聲,鉆進了背包。

黎清雨不能留!遲遲早早吃了這玩意!

一路躲在背包裏的狐貍,直到感覺到晃晃悠悠的顛簸,這才忍不住睜眼。

黎清雨走路穩得很,斷不會有這感覺。

背包動了動,雪白的狐貍腦袋探了出來四處打量著。

黎清雨拉著韁繩,腳踢在馬背上,即便不低頭,也知道是狐貍鉆了出來。

“阿貍再睡會兒吧,你喝了整整一壺老山壇,且得困呢。”

“老馬識途,若沒有法則結界幹擾,不會走錯的。”

黎清雨眼神專註的趕著路,感覺到背包裏狐貍的動作,緩緩開口講了起來。

“阿貍可是在想那個布局之人?

你將我傳送出來後,我就見到他了,與陣法裏那個江不眠一模一樣。

這種死了又活過來的多半都是邪修傀儡之術,或許是沒有想到我們能出來,一劍就殺了個幹凈。

如此也算給陶家父子一個交代。”

蠢貨,一身武藝卻是連本體都看不出!

什麽邪修!那分明是披著人皮的魔族!

能操縱那般真實傀儡,又能拿困仙陣這種需要大量靈石維持陣法,甚至有底氣敢打消耗戰。

種種細節足以證明,那江不眠在魔族的地位不低,手裏的底牌絕不是一劍就能劈幹凈的。

這種行事謹慎,處處留著後手的貨色,黎清雨十有八九殺得又是一道分出的傀儡。

沈枝意嘆了口氣,罷了,總之該拿的也都拿到了,還殺了兩具傀儡分身,這一仗也算的大獲全勝。

可這般推想下來,魔族這種不缺資源的公子哥,真會為了一株陰屍花蹲守這麽久?

看來這世道確實一日不如一日了,還是要抓緊回到極樂宮才是良策。

馬蹄聲與少女輕淺的呼吸聲交織,狐貍擡頭,眼眸裏映著的是遠處青灰色的城墻。

豐澤都,第一個安全區已近在咫尺。

黎清雨勒馬,一躍而下,站在矮坡之上看著那宏偉的城池。

天邊的霞光從落日西下的天際噴射而出,片片流雲暈染成絢麗的晚霞。

那些光輝落在少女身上,泛著柔和的琥珀色,她彎眼笑著燦爛。

“阿貍,我們到了。”

沈枝意承認即便黎清雨再怎麽不修邊幅,邋邋遢遢的,但總有那麽幾個瞬間,偏生讓人移不開眼睛。

也不是有多好看,就是那雙眼眸獨獨映著只有自己時,低眉順耳的模樣,很是舒服。

若日後時刻都是如此,也不是非要吃她。

沈枝意眼睛眨著,神識卻是飄了出去,聽黎清雨說安全區都是由殘留的仙人落在陣法,得以庇護。

她如今這幅模樣,瞞得過半仙,但瞞不過準仙。

若真是遇到能活下來的準仙,保準一眼看穿自己,屆時可真就是別人手中的螻蟻。

但就像黎清雨所說,這安全區說什麽都要走一遭,化形丹必須拿到手。

內傷如此嚴重的情況下,若沒有化形丹,全靠有一日沒一日的晶石,且得等到猴年馬月,屆時黃花菜都涼了。

再說了,習慣了人形模樣,總覺得現在有種什麽都不穿還招搖過市的羞恥感。

沈枝意散出的神識被城墻的一道陣法死死攔下,狐貍眸中一緊,迅速將神識收回,還順帶將自己多餘的尾巴藏了起來。

豐澤都的城墻發出一道微光後又暗淡了下去,守門的衛兵見怪不怪的撇了一眼。

“難怪今日的晚霞格外好看,原來是法則的作用。”

“近些日子太行山法則結界落得急,約莫著過些時日或許會出秘境,我這不回來補給,好去秘境裏大賺一筆。”

前面進城的男子背著一把闊刀,配合著衛兵臨檢,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眼瞧著檢查完,男子還順手塞了顆靈石到衛兵手裏。

黎清雨抿了抿唇,跟著也拿出了一顆靈石,先行遞了過去。

“姑娘面生啊,不像是太行山這邊常來的獵手。”

衛兵接過靈石放在手中摩搓著,上下打量著黎清雨,黝黑的臉上露出幾分嫌棄。

“嗯,是聽說有秘境出世,從聖京一路過來的。”

黎清雨學以致用說的自然,衛兵也沒有多問,丟出一面銅鏡在半空。

那銅鏡泛著藍光半響,而後落入衛兵手裏。

衛兵看著黎清雨背包皺了皺眉。

“你帶著只妖?”

“是,捉了只妖寵,落了契的。”

狐貍自打下了馬後突然就縮到背包裏不願出來,如今被問起,黎清雨也只好拉開背包將她抱了出來。

雪白的狐貍眸中帶著惱怒之意,氣勢洶洶的瞪了衛兵一眼,撲騰地躍身又鉆進了背包裏。

黎清雨不著痕跡的將被撓的手腕用衣袖遮去,把背包又拉了起來。

“小幼獸,膽小。”

少女說完後,手摸向腰間的玉佩,拿出一袋子靈石晃著叮當響。

“初來乍到,也不懂咱們豐澤都規矩,妖寵不能進嗎?”

衛兵爽朗的笑了起來,擺了擺手。

“一般情況都要收進契裏,你這只嘛.......”

黎清雨察覺到語氣間的停頓,伸手將那袋靈石遞了過去。

“你這個太小了,妖丹也沒有,就這樣帶著也不是不行。”

衛兵說著將一塊玉牌遞給黎清雨。

“姑娘出手闊綽,我也不藏著掖著,這是通行玉碟你收好,住店,采賣,再到你出城,每一處都是要看這玉碟的。

姑娘第一次來,所以今日是無需繳納靈石的。

從第二日起,你就要往玉碟裏放靈石了。

由一顆靈石開始,每多呆一天,便要比前一日多放一顆靈石,呆著越久,需要的靈石就越多。”

黎清雨眸光動了動,看向城內熙熙攘攘的人群。

“若沒有那麽多靈石呢?”

“那便是這陣法的養料了。”

少女挑了挑眉笑了起來,唇邊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

“看來安全區也吃人啊。”

衛兵也跟笑了起來,拍了拍一側的城門,目光落在城外的荒山上。

“是啊,這世道不就如此,哪有不吃人的地方。

這陣法,這城鎮,都要耗費巨大的靈力運轉,即是要受仙人庇護,那便得付出代價。”

黎清雨笑了笑,沒有再說些什麽,扭身緩緩走向了久違的人群中。

豐澤都還算是熱鬧,到處都有些擺著散攤的吆喝,一多半都是臨時進來的修士,變賣些丹藥與符箓換得靈石,能多住幾日。

商鋪多是酒肆,茶樓,當鋪,最矚目的還是麒麟閣的燈樓。

黎清雨站在人群中一眼望去,隱隱覺得比那城墻還要高,臨近入夜千盞萬盞的花燈閃爍著,滿地灼灼光輝。

與燈樓下的光亮不同,在四周的小巷中,黎清雨能清楚的看到幾道衣衫襤褸的人影。

“我說姑娘你可得小心,那些都是走投無路之人,就盯著你這種剛進城的修士打轉呢。”

或是看到黎清雨打量的神色,一旁擺攤的婦人開了口。

“要看緊儲物玉佩啊,那些人別看修為不高,但花招多得很,偷啊騙啊,什麽手段都用的。

不過再怎麽也不會見血,豐澤都不允許鬥毆的。”

婦人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錦裙,笑的慈眉善目,不經意地整理了整理地上的丹藥,擡頭看著黎清雨。

“姑娘一看就是常年在外的獵手,是為了秘境來的?

我這回元丹都是自己煉的,你看看如何?”

即是聽了人家給的信息,好像不買些什麽,也說不過去。

黎清雨蹲在地上挑了半響,眉頭皺了起來。

這些丹藥的品質太差了!

“可有鐘意的?夜色上來了,價格好商量,我明日也就走了,最後一單,給你算便宜些。”

見婦人這麽說,黎清雨也不糾結了,在外面飄了那麽多年,雖說談不上富裕,但一路廝殺下來,也算累積了不少。

就當花錢消了這份因果。

如此念想下,黎清雨隨手拿起一顆靜心丹晃了晃,示意婦人。

“三百靈石。”

“多少?”

沈默寡言的黎清雨被逼無奈發出了第一聲質疑。

“三百啊,姑娘這個已經很便宜啦,你去麒麟閣至少要五百的。”

“靜心丹何時這麽貴了?往日裏最多十顆靈石。”

“多少?十顆?!”

那婦人誇張的笑了起來,手一揮將黎清雨手中的丹藥奪去,慈眉善目的一張臉剎那間陰沈了下去。

“就當我花娘眼拙,趕緊滾,別耽誤我做生意。”

黎清雨也不生氣,平靜的看著自稱花娘的婦人半響,拿出十顆靈石放在攤位上。

“叨擾了。”

花娘眼神意外一亮,衣袖一揮將靈石收起來,眼神落在離開背影上,冷笑一聲。

“上次見這麽又窮又講究的,不出三日就死在了城門口,蠢貨。”

話音剛落,突然少女肩膀上冒出一只狐貍,死死盯了過來,花娘一楞,接著暗淬一口。

“還有妖寵?可是顯著你了,就罵了怎麽著!”

花娘白眼一翻,卻聞到一股焦香的糊味,低頭一看衣角竟是燒了起來。

“虧得老娘好心提醒,還真是恩將仇報,可別讓我在城外碰著!”

婦人掏出凈水符往衣角砸去,不料那火卻是來的詭異,越燒越兇,眼看就要蔓到小腿,這才慌了起來。

又是打滾,又是各種符箓,卻不見一點變化,最後只能撕心裂肺的喊著。

“救我!走水啦!快,救救我!”

見周圍無一人響應,火舌貼著腳腕燒出一股肉香,花娘一咬牙。

“五百,不,一千靈石!救我!”

人群一擁而上,擁簇著那一團火焰。

任誰都不曾留意到瘦弱肩膀上的狐貍,笑著有多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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