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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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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府三

出不去,有出不去的辦法。

熬鷹這種力氣活兒,黎清雨向來很有信心。

她帶著狐貍在宅子裏轉悠,沈枝意懶洋洋地躺在背包掀了掀眼皮看著少女,不知在思索什麽。

“那個鑼聲有問題,每敲響一次這陶府的陣法就會變動一次。”

“法則也是無趣,每次都是這樣,哪怕殺個幹凈,也要把人困在裏面。”

嗯,看來有些長進,也算是意識到問題所在了。

狐貍伸出爪子,用肉墊輕輕碰了碰黎清雨下巴,示意她停下,這才一躍而下,抖了抖身上的毛發,邁開了步子。

禮尚往來,即是收了妖丹就要幫人辦事。

狐貍昂著頭,走起路來慢條斯理,九條雪白的尾巴翹著微微晃動,從後面看去那尾巴比她身子還要大一些。

“阿貍猜到什麽了?”

黎清雨看著狐貍那傲嬌的模樣,薄唇逸出淡淡的笑意,快走兩步將狐貍抱起。

“指路就好,法則裏不太平,不要自己走動。”

黎清雨將狐貍放在肩頭,由著狐貍指揮,她動左爪就往左走,動右爪就往走右走。

走的路多了也就明白了,狐貍許是在尋什麽地方。

尋什麽地方,黎清雨琢磨著半響也沒琢磨明白。

她的狐貍太小了,小到還沒有結丹,小到不能言語。

這麽小的狐貍就如此聰慧,那以後可還得了。

黎清雨側了側頭,竟好似看見霧色裏的幾分浮光,忍不住生出錯覺,覺得下一刻天就要亮了。

如此荒唐的想法還真是荒唐,就像對一只狐貍言聽計從一樣荒唐。

少女悄悄彎著嘴角收回了目光,眼神劃過湖面卻是停了下來。

或許還可以再荒唐些。

比如殺了沈枝意,換她的阿貍來做那沈枝意。

少女突然的停頓,讓狐貍生出好奇,側臉看向黎清雨,見她瞧著平靜的湖面出神,也沒什麽所以然,眼裏落出幾分嫌棄。

爪子拍著她肩頭,催促著少女快些行動。

越早破開結界,法則晶石的力量就越大。

現在的生活,省下的就是掙下的,多一點法則之力,自己恢覆的也就多一點。

都什麽時候了,還要賞景!破毛病!

“嗯,這就走。”

黎清雨看著湖面,忽然笑了起來,粼粼水光映著她眼眸格外明亮。

少女伸手輕輕觸碰狐貍耳尖,摸著腰身的玉佩又拿出一顆晶石塞進狐貍嘴裏。

“阿貍可真是聰明。”

好好好,這是察覺到自己的用處了,都學會恭維了。

人族果然狡詐!狐貍悄悄瞥了眼黎清雨,回頭看向那湖面。

靈力在唇間漾開一層又一層,而湖面她與少女的身影也亦是隨著水紋一圈圈擴開。

蠢貨,狐貍是餵不飽的。

在狐貍授意下,兜兜轉轉好大一圈,總算停了下來。

黎清雨看著房門上祠堂二字皺起了眉。

“是這兒?”

是這兒!不是這兒還能是哪?

狐貍心底默默嘆了口氣,爪子輕輕拍了拍黎清雨臉頰,催促她推開房門。

黎清雨似是想起什麽,從儲物玉佩裏拿出那破衣包裹的骸骨。

“還打算找個地方埋了,如此也好,落葉歸根,幫他立個牌位也是該的。”

房門推開的那一霎那,一股沈悶的腐臭氣息撲來,黎清雨後退一步,幾乎是一瞬就將肩頭的狐貍護在懷裏。

預想中的危險並沒有發生,只有一具腐屍,面對著先祖的牌位跪在蒲團之上。

壞掉的血肉與懷中的木牌融為一體,就那般虔誠的,悲慟的,孤零零的,無聲無息的一點點腐爛著。

黎清雨攥著長劍的手一緊,睫羽蓋住了眼中的情緒,頓了頓,平靜的開口。

“是陶公,三年前我見他那次,就是這身衣物。”

少女輕輕將狐貍放在角落,獨自走向屍身,試圖將木牌拿出。

只是那屍體放著久了,隨著黎清雨輕輕拉扯,嘩啦散了一地,木牌就這樣滾落了出來。

黑血浸潤下陶淵二字格外刺眼。

黎清雨低著眸子,側臉分外平靜,她短暫的頓了下,伸手撿起了木牌放在供臺之上。

“阿貍早就猜到了?我也該早點想到的。”

“這麽大的陶府,竟是沒有陶公的身影。”

“那只有一種可能,陶公早就死了,看著屍腐的程度,該是在我送回陶淵的屍體後,禍事也跟著來了。”

黎清雨摸出一張符箓丟了出去,火焰湧起,骸骨燒著哢嚓作響。

“那屍身裏藏著東西,害了陶府,害了整個村落。”

“所以有人尋著屍身找到了陶府,屠了整個村落,等著白姑上鉤,又或者等著那屍身裏什麽東西長成。”

“如此說來,是我疏忽了。”

火光燒之殆盡,黎清雨將陶家父子的骨灰收進一個木盒中,放在供臺上,又拿出匕首在木牌上刻上了陶公二字。

靜靜站了半響,摸出幾根檀香點燃,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隨著檀香煙霧升起,木牌漸漸浮起金光,一顆拳頭大的晶石緩緩飄出落於黎清雨面前。

輕微哢嚓的一聲,似是法則結界碎裂的聲音。

黎清雨蜷了蜷手指握緊晶石的手松開,悶不吭聲的將狐貍抱起往外走去。

沈枝意擡眼看著黎清雨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了爪子軟軟的勾了勾她下巴。

黎清雨沒有躲,也沒有像往裏那般抿著唇笑,只是專註的往前走著。

“阿貍,我從營裏到現在見的死人比活人還要多,生死在這世道再正常不過了。

只是若當初我能再謹慎一些,或許這樣的事就不會發生了。”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果然還是該聽白老頭的,不問世事,不介因果,只做手中這一件事便足以。”

少女輕輕抒出一口氣,伸手摸了摸狐貍腦袋,聲音帶著寥寥孤寂。

“是我錯了。”

或許是察覺到少女的寂寥,狐貍難得的乖巧了些,順著黎清雨掌心蹭了蹭,眼睛半瞇著,心中卻是悄悄笑了起來。

萬年的狐貍對於這些彎彎繞繞的情感早就不屑一顧,她所在意的是黎清雨的來歷。

少女所說的營裏其實已經將她的出處交代個幹凈。

人族大大小小的宗門眾多,但自稱營的,便只有一個。

塵滿面,鬢如霜,一入無生,孤墳寒。

無生營啊,狐貍心底冷笑起來。

那個四處撿孤兒圈養起來丟進妖群裏廝殺的地方,一邊教養著撫育之恩,一邊用孩童性命換取自己私利的齷齪之地。

那用性命堆積起來的高臺,她沈枝意早就不順眼了。

這麽想的話,要殺自己也就不奇怪了。

那時還是三族鼎立,人族與魔族遲遲不見破仙,而自己隱隱摸到了仙家的門檻,正是打破僵局的關鍵。

黎清雨該是在法則落下之前,接到了刺殺自己的任務,不成想出發沒多久就遇到了法則崩壞,而後就困在這太行山脈裏。

白老頭,呵,白岳山,還真是笑面虎,說起來法則崩壞前還和自己喝過茶呢。

這麽一想,一切都有跡可循。

當時該是察覺到自己要破仙了,這才回去派出了黎清雨這傻子用命沖鋒,來試探自己修為。

蠢貨黎清雨,真以為憑她這兩下能幹過巔峰時的自己嗎?

這法則崩壞,還真是救了她一命。

沈枝意越想越惱怒,瞇著眼盯著黎清雨鼻尖看了半響,伸出爪子狠狠撓了上去。

少女微微側頭,雲淡風輕的躲了過去。

狐貍嗎,說到底是動物,喜怒無常也無傷大雅,又不是真的要自己性命。

許是餓了,又或者長時間的趕路讓她不適,總之作為主人來講,該包容一些的。

黎清雨指間劃過袖針突突冒著血,不由分說的塞進狐貍嘴巴,小聲安撫著。

“阿貍莫急,結界已經破了,外面還有馬匹,趁著法則剛落過,我們抓緊趕路,等到了安全區就好了,屆時.....”

話還沒說完,噹的一聲鑼響打斷了少女。

隨著鑼響的那一刻,黎清雨臉色徹底陰沈了下去。

還是那個陶府,不見半點人煙,只是這一次暗紅的血跡遍地都是,甚至蒙著一層淡淡的灰塵。

沈枝意眸光動了動,擡頭看向久違的夜色。

法則結界破了,霧氣散去後露出皎潔的明月。

月影如鉤,洋洋灑灑地鍍在府院的磚瓦上,如縞素一般光華。

許久沒見這般月色了,該是溫一壺酒,躺在軟榻上慢慢喝。

若沒有這個藏頭藏尾老鼠屎的話,或許她心情能更好一些。

“姑娘,我們談個合作如何?”

月影之上,朦朦朧朧映出道身影,似是搖著扇子,整個人漫不經心的開了口。

黎清雨立於庭院,眉間染著月色,不驚不悚,只是淡然擡頭看著那道身影。

沈默片刻後,指間輕輕彈出一根長針射出,那銀針穿過月色上的人影落在屋檐之上。

黎清雨笑了。

“是你。”

“嗯?你知道我?”

月影之上的人影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絲傲慢。

“也對,你作為一個準半仙,該是聽過我的名字的。”

黎清雨平靜的拔出長劍,劍光如月,剎那光華斜斜落在她眉眼。

“我是說這背後的始作俑者是你。”

話音落,劍風起,寒光閃照間,本是在府門前的黎清雨已在月影之上。

劍鋒將那模糊的人影一分為二,直直劈下。

人影散去又聚攏,帶著惱怒,沈聲質問。

“你這是何意?一群螻蟻罷了,你即是要踏入半仙,不如與我合謀。”

黎清雨旋身再次揮劍,似是星光炸起,再次將人影切割開來。

“你這人腦子有病吧?在這鎖仙陣裏你劈我也沒用的,不如我們好好聊一聊。”

又是一劍,自上劈下,少女挑眉看著人影凝聚,不鹹不淡的開了口。

“陣法什麽的,總能劈開的。”

她唇角漾起弧度,語調端的散漫卻是帶著重音。

“劈你百次不行,那就千次。”

那人影似是淡了些,眼看又是一劍落下,噗一聲化為道黑煙,厲聲喊著。

“呵,困仙陣你當是兒戲,那我便要看看你能熬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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