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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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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那天之後,方一鳴一連幾天都沒再聯系姜亦傑,沒來找他,聊天軟件上也沒有消息。

姜亦傑打算去他們宿舍問一下。

方一鳴的舍友基本都出去了,只剩一個男生。男生個子高高的,特別瘦,接近皮包骨了,整個人的狀態也有點萎靡,說話有氣無力的。

姜亦傑隱約記得他好像是叫章明,“章明,你知道方一鳴去哪了嗎?”

章明原本在打游戲,抽空擡頭瞟了姜亦傑一眼,“他同學找他出去玩了。”

說完又低頭去鼓搗屏幕,似乎不想再補充點什麽。

姜亦傑見他這樣也沒多問,打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穿堂風從樓道裏經過,呼嘯著卷起姜亦傑的衣角,他一個人駐足著,又擡頭看了眼樓道盡頭窗戶,想透過塵埃斑駁的玻璃看一眼雲層,可終究是太過模糊,看不真切。

軍訓前兩天方一鳴才回來,去領了軍訓用品才回的宿舍。

方一鳴把拿到的衣服水壺啥的全擱宿舍椅子上,就去對面找姜亦傑了。

姜亦傑正在進行一場激烈而又刺激的五對五競技游戲,眼神空洞無神地看著自己操作的奶媽又一次倒下,戰績變成超鬼,隊友在互相謾罵中迎來了水晶的爆炸。

此時一個書簽從旁邊遞到他面前。

“吶,給你的。”

這是方一鳴和老同學出去玩的時候,憑借景區門票去景區咖啡館領的,算不上多珍貴,但寓意不錯。

書簽上筆鋒蒼勁的幾個大字寫著平安喜樂。

方一鳴把腦袋擱在姜亦傑的左肩上,見他接過書簽不說話,右手攬過姜亦傑的右肩,話語間氣息全都噴灑在姜亦傑的臉側,“在看什麽呢。”

他語氣呢喃,透露著一絲絲旖旎,有著些許抱怨的意思。

姜亦傑輕輕掙開方一鳴的束縛,關閉自己那見鬼戰績的手機屏幕。把方一鳴給的書簽放在桌子上,從身後的櫃子裏拿出一個書簽,是個金屬打造的銀色漂亮蝴蝶,下面用鏈子掛著一顆玻璃球,玻璃球裏是一朵紫色的小花。

鏈子長短適中,可以做書簽也可以當手鏈。

他把這個書簽遞給方一鳴,“送你。”

姜亦傑所有送出的禮物都是精心挑選過的,就像這個書簽,蝴蝶象征自由高飛,玻璃球裏的永生花代表著不朽的感情。

可從另一方面來說,金屬的蝴蝶,矯飾的自由,從脫離本體就已經死去的花朵,只是不會枯萎的屍體,似乎也預示著虛假而又根本不存在感情。

這一點在他從快遞站把書簽取回來才想到,但還是送給了方一鳴。

也許他不該胡思亂想。

“好巧。”都是書簽。

雖然都是書簽,但總有差距。

方一鳴收下書簽,看著姜亦傑擺弄著自己的書簽,“沒你的好。”

“挺好的。”姜亦傑看著方一鳴,眼神誠摯。

他從不在乎禮物的貴重,心意到了就行。

方一鳴還要收拾一下軍訓要用的東西,尷尬的笑了笑,捏了倆下姜亦傑的肩膀,就回宿舍了。

姜亦傑把書簽收好,思緒還停留在剛剛和方一鳴的交流裏沒有緩過神來,一條毛巾從後面甩過來搭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卻剛好讓他清醒過來。

“想啥呢,叫你老半天了沒反應。”張柏青拉著個大臉,臉上寫滿了情緒。

他全身上下只穿了條內褲,剛洗完澡頭發都沒擦幹,一撮一撮豎立著,像是炸了毛的刺猬,“我這嗓門也不小啊,喊你幫著拿個衣服沒半點反應,要不是你哥哥我機智,邊走邊拉窗簾,早都走光了,一準被掛表白墻上。”

姜亦傑努力克制住自己眼神不亂瞟,語氣裏有點心不在焉的回道:“沒想什麽。”

“噫,跟被吸了魂似的,還說沒啥。”說著張柏青伸出粗壯到姜亦傑兩倍大的食指戳了戳姜亦傑的嘴角。

姜亦傑也沒閃躲,由著他來。

他倆高中就一起讀的書,大學還擱一塊,關系特鐵。

“我想吃雪糕,一起去超市嗎?”姜亦傑不想接張柏青的話茬,隨便找了個理由岔開。

說完之後他也不等張柏青反應,把拖鞋換了就要開門出去。

“你丫好歹等我套兩件衣服啊。”張柏青趕緊套上短褲,又拽了件短袖,邊穿邊緊跟著姜亦傑往外走。

張柏青給人的感覺跟方一鳴完全不一樣,整個人看著很壯實,屬於棱角分明,眉眼帶著點淩厲那種,周身滿是陽剛的帥氣。會讓人下意識就覺得安心可靠。

他本身也大大咧咧的,似乎很少有東西能往他心裏去,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不管多麻煩的事情都很難影響到他。

燥熱的風吹過林梢,盛夏的熱浪一波又一波,姜亦傑的步伐稍顯快了些,張柏青慢慢有點落後於他。

張柏青就這麽默默的看著姜亦傑走在自己身前,嘴角笑容的弧度更大了些。

姜亦傑隨便買了點東西就去收銀臺結賬了。

門外剛好走進來兩個男生,突然其中一個指了指姜亦傑說:“我覺得他就挺帥的啊。”

另一個男生本想反駁,擡頭看了一眼姜亦傑,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無法反駁,確實帥。

張柏青剛好買完東西丟在一邊架子上,聽到姜亦傑被這麽誇,趕緊對他倆比了個大拇指,“不錯,有眼光哈。”

倆人都有點不好意思,本來準備反駁的那個男生,趕緊推著自己的大嘴巴舍友往裏走。

姜亦傑也趕緊拽著自己這邊的同款大嘴巴男孩往外走,他真受不了張柏青,但臉頰上的些微紅暈,揭示了他還是很吃這一套的。

張柏青滿臉都是驕傲,眼神甚至有些目空一切,頗有種自家人啥啥都好,你們都給我誇,可勁兒誇的感覺。

姜亦傑完全拿他沒辦法。

這麽一折騰他原本說的冰淇淋都沒買,走到一半才想起來這回事。

倆人拉拉扯扯回到宿舍,姜亦傑可以說是連拖帶拽。

到宿舍看到方一鳴正坐在姜亦傑的位置上。

方一鳴見姜亦傑拽著張柏青的衣角,張柏青又半個人掛在姜亦傑身上,心裏有點不舒服,有種自己領地裏的東西被人覬覦的感覺。

方一鳴尷尬笑笑:“額,咳,我先回去了。”

他指了指自己宿舍的方向,說完就出去了。

姜亦傑皺了皺眉頭,剛想說點什麽,就被張柏青打斷了。

“啊,晚飯給忘了,都賴我。”張柏青一拍腦袋,把鍋攬到自己身上,“你要吃點啥,我去給你帶?”

“一起吧。”

姜亦傑準備在買飯的路上思考一下,方一鳴剛才的反應到底意味著什麽。

他是,吃醋了嗎?

但似乎也不太像,應該不是。

他太了解暗戀的滋味了,所以能輕易分辨出喜歡,是真的還是假的。

喜歡是一種抓心撓肝的感覺,尤其是只能暗自埋藏在心底,不能公之於眾的隱秘情感。

曾經的他,懷揣著那樣的感情,說到底只不過是個試探著從黑暗裏探向陽光的可憐蟲,不知道烈日是多麽的可怕,懷抱著僥幸心理,一點一點展露著自我,早晚有一天要被燙死在眾人的視線裏。

因為總有一部分人反感著,抵制著,無法接納,與他們不同的存在,總覺得把這部分異端狠狠踩在腳下,才能彰顯權威。

他們這類人,暴露在公眾視野之下,要麽拋開一切,要麽被一切拋棄。結局往往都會很艱難。

所以每一次,哪怕只是一星點兒觸及愛的可能性,姜亦傑都會小心翼翼,把對方放在內心深處很柔軟的地方,輕輕呵護著。

沒有被愛填滿過的人,在愛情裏極度卑微著,犧牲著,甚至自我感動著,只在深夜不斷對世界低訴著、祈禱著。

希望有一天,我愛的人也能像我愛他一樣,深愛著我。不論付出什麽,只要能來換這一生不枉此行之愛,那都值得。

真到了食堂,還是老樣子,姜亦傑不知道買什麽的時候就點上一份雞腿飯。

他不太喜歡在食堂吃,總會有路過的人拿目光打量他,讓他很不自在。

張柏青知道他的個性,早早打包好了等他。等姜亦傑的飯好了,阿姨遞過來,他順手就接過,一手拎著一份飯,下巴微微揚起示意道:“走,回宿舍。”

“等下。”姜亦傑說完去買了兩個冰淇淋,遞了一個給張柏青,“飯給我吧,吶。”

張柏青沒說話,徑直走了出去,姜亦傑快步跟上。

“餵我。”張柏青說的很自然,好似這是稀松平常的事。

姜亦傑也沒多想,一手咬著自己的冰淇淋,一手往張柏青那邊湊了湊讓他更方便咬到。

倆人就這樣極其暧昧地走了一路,好在大學也比較開放,大家雖然不介意,可也還是很吸眼球,畢竟倆人都長得不差。

姜亦傑面無表情地看著遠方,裝作無事發生。

張柏青依然一副理所當然的大爺款兒,好像姜亦傑餵他是多麽應當的一樣。

姜亦傑心底升起把冰淇淋蓋在張柏青臉上的沖動,並極力地克制住自己沒有那麽做。

盛夏晚風拂面,少年躁動的心緒也在這絲絲縷縷的涼意下有所收攏。

這一刻,方一鳴怎麽想的,他對張柏青是否存在醋意,又或者只是占有欲作祟,對於姜亦傑來說,都不再重要了。

現在的他,眼裏就只有遠處幾棵青蔥的梧桐樹,它們挺拔屹立,新生的嫩枝和葉片隨著風微微擺動,充滿活力,讓人心底安穩。

“有紙不?”張柏青得寸進尺,暗搓搓打算讓姜亦傑幫他擦嘴,趁機好好享受享受。

姜亦傑把冰淇淋的包裝紙丟到路邊的垃圾箱裏,不由分說,擡手拿過自己的那份飯,從口袋裏拿出小包面紙抽了張給他,“給。”

張柏青一時語塞,睜著滾圓的大眼睛瞅著姜亦傑。

姜亦傑也不管他眼神多純真,擡腿就往宿舍方向走。

張柏青趕緊囫圇擦了嘴巴,把紙丟到垃圾桶裏,追上去。

姜亦傑也沒真的要甩了他,他刻意放慢了步調等張柏青趕上。

臨近宿舍,就看到方一鳴黑著臉站在他們對門,姜亦傑沖他揮了揮手打了個招呼。

方一鳴語氣裏滿是抱怨:“買飯也不找我一起。”

姜亦傑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他前幾天晚上去找方一鳴一塊買飯,都不在宿舍,就沒考慮到這茬,“下次,下次叫你。”

“有了你家柏青哥就不需要一鳴哥了,是吧。”方一鳴有點不依不饒。

“沒有。”

姜亦傑還想解釋,張柏青一把攬過他,“沒錯,有我一個哥就夠夠的了,你算哪根蔥。”

姜亦傑為避免紛爭,費力把張柏青拽了進去,順道還用手堵住了他的嘴,不讓他接著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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