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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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自己覆仇？
這幾個字像擂鼓一般敲在路書宴心頭上，瞬間把路書宴的那點無聊敲得一散而空。
胡蜂的消息之前他也找盧安了解過，在得知對方是數一數二的大星盜團之後便點點頭沒說什麽——開玩笑，就算他氣昏了頭，忘了自己到底幾斤幾兩，也不至於幹出以一己之力對付一個星盜團的事。
打回去？
很難的啦。
但這口氣也不是說咽下就能咽下的。
雖然路書宴現在沒能力，但他還是頗樂觀地等著來日方長。若是哪天胡蜂失了勢，他倒是可以再去臨危下石一番。
即便很被動，但那也確實是他唯一能幹的了。
因而聽到西利亞德的建議後路書宴不可自抑地有了一瞬驚喜：和黑狼號一起行動？打得還是和自己有仇的胡蜂？這讓他想到了自己在剛來第八星系途中的暢想，心臟砰砰跳起來，路書宴感覺自己背後起了一聲的雞皮疙瘩。
……這真是，太刺激了。
強壓住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的心臟，路書宴還是謹慎地再三問道：“這是允許的嗎？我的加入不會破壞你們的計劃嗎？”
西利亞德卻輕笑出聲：“您應該再自信一點，”他神情寵溺，語氣裏是說不出的誠摯和認真，“以您的能力，加入我們是我們的榮幸——您在精神力方面的優勢，會是我們的一大助力。”
他像對待合作夥伴那樣鄭重地伸出手：
“黑狼號歡迎您的加入。”
鄭重地和西利亞德握了握手，路書宴忍不住勾起唇角，胸有成竹地瞇起眼，像只驕矜的貓咪：
哼哼，到時候我一定要把他們老大先這樣再那樣，然後又那樣！
不把對方整地生不如死，就對不起自己這（疑似）的S級！
————
但想親自覆仇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胡蜂終歸是帝國邊際最大的星盜組織之一，就算是黑狼號想吞下對方也絕非易事。
路書宴的加入對黑狼號而言無疑是對戰力的極大提升——但那只會發生在他徹底熟悉自己的精神力水平之後。
於是之後的幾天，西利亞德開始安排蟲員們分批配合路書宴完成記載中的精神力訓練。
當然，路書宴作為戰場上純純的新手，只做到熟悉自己的能力還是遠遠不夠，而現在讓小雄子開始熟悉兵法，並在戰鬥開始時達到一個熟練且正向的使用度似乎有些強蟲所難——以西利亞德個蟲而言，他信任路書宴的能力；但作為黑狼號的負責蟲，他必須更加謹慎。
因此，為了確保行動的順利，西利亞德制定好了萬全的計劃，以求在路書宴無作用、甚至負作用的情況下也能拿出足夠強的兵力結束戰鬥。
有了西利亞德的幫忙安排，路書宴的“實驗”確實更方便開展了一些——之前湊個十幾二十幾只蟲都比較困難，如今每批都有五十只以上的實驗蟲，對於現在路書宴的水平而言也算是綽綽有餘。
幾天下來，路書宴明顯發現自己能影響的蟲變多了，而且也開始能夠控制精神力的深入程度，實驗者們不用再暈一次就緩上近一個小時。
每天看得到的進步讓他一直保有很高的的熱情，以至於幾乎天天除了吃飯睡覺，其餘時間一直泡在訓練室裏，看著其他平時蟲高馬大的、傳統意義上更強大的雌蟲們被自己折磨得上吐下瀉的模樣，心裏有種詭異的得意感。
這邊的路書宴玩自己的精神力玩得不亦樂乎，那邊，西利亞德除了根據得來的情報制定計劃外，也依舊在穩步地執行他那《哄雄主的一百種方法》。
除了路書宴在沈迷訓練時不太理蟲外，他的計劃可謂是功勞巨大——最明顯的一點就是他再次擁有了擁抱和親吻小雄子的資格。
雖然親吻的位置只限於手背——他只小心翼翼地嘗試了一次，沒有被甩開——但那久違的觸感讓西利亞德心頭激蕩，幾乎就要忍不住更深入接觸的欲望。
但是不可以。
西利亞德甚至不敢偷襲——就怕好不容易軟化一點點路書宴又被自己給嚇跑了。
終於結束了手頭的工作，星盜忍不住再次打開了終端，看著自己和路書宴的對話框無聲地嘆了口氣。聊天框裏每天的對話都很統一，都是西利亞德或叮囑或分享一大堆，路書宴再回上一句不鹹不淡的“啊”“嗯”“哦”，字數加起來還沒他發過來關於土豆施肥方式的那句話多。
好在路書宴閣下最近沒有拒絕他線下的接觸，甚至因為兩蟲白天大部分時間分開工作，只有三餐和晚上可以聚在一起，這讓西利亞德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婚後生活的既視感——好吧，小雄子拒絕和他睡在一個房間，這讓他自我催眠中的婚後生活有了不可忽視的漏洞。
想到這裏，饒是西利亞德也有些挫敗。昨晚他巴巴地抱著枕頭守在小雄子門口，期待著對方能看在白天兩蟲十分和諧愉快、甚至還不斷冒著粉紅的相處上，能讓他進去蹭一下床——別誤會，他只是想小雄子想得快瘋了。每天只有小於等於三頓飯的共處時間，這對西利亞德而言遠遠不夠。他甚至懷疑自己得了什麽相思病，自從兩蟲說開以來，在路書宴的刻意冷淡下，他非但沒有氣餒，想要和路書宴共處在一室之內的欲望反倒越來越迫切，即便在一起什麽也不幹，但也足夠讓他心安。
敲門前西利亞德已經想好了，就算不能同床共枕，讓他打個地鋪也算是心滿意足。
但他沒想到門開之後的“風景”。
看得出來，路書宴剛從浴室出來。小雄子系著寬大柔軟的浴袍，似乎並沒有想到西利亞德會在這時候來敲門，他茫然地歪了歪頭，嘴巴微張，有水珠從濕透了的發尾隱入領口，再從那露出的一小塊白皙胸膛滑落——
西利亞德的喉結動了動。眼前不可避免地閃過那神魂顛倒的一夜：同樣白皙精瘦的胸膛在他的眼前晃悠，晃得他眼花，在輕易迷亂之下，他忍不住俯身在上面輕柔又強勢地種下自己的印記……
他忽然有些想念那天早上看到的、紅色花瓣在小雄子肩頸處綻放的妖艷景象。
許是因為他的視線過於明顯，路書宴僵住了，有些無措地攏了攏領口：“有……什麽事嗎？”
他的視線慢慢從西利亞德的臉上落到他身前抱著的枕頭上，詫異地挑眉：“枕頭？”接著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床，更疑惑了，“我床上有啊？”
西利亞德明智地沒有直接站在門口處就大剌剌地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而是使了個巧勁擠進了房間後，才淺笑著開口，“我……”
他忽然感覺到一陣涼風吹來，和溫熱的體溫相碰，冷的他一個哆嗦。
這讓西利亞德頓時收斂起神色，忍不住又開始絮叨：“您室內溫度設置地這麽低，小心著涼……”沒等路書宴反駁，他便很是自然地拉過對方的手，牽著對方坐到床前，緊接著又目的明確地從床頭櫃裏拿出飛船上統一配置好的吹風機，站在他身後，動作輕柔地開始幫小雄子吹頭發。
路書宴被他的這一套順滑無比的組合拳打得有點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迫坐在柔軟的床墊上，感受恰到好處的熱風包裹著自己的臉龐。
房間裏一時間除了吹風機發出的嗡嗡聲，再無其他聲音。
但這安靜並不是難耐的——雖然路書宴藏在袖子下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在熱風的氤氳下他的耳根也開始發紅，但心間那一抹流動的滾燙讓他不想拒絕對方的這份體貼。
好吧。糾結再三，路書宴還是決定在心中的小本本說給西利亞德記上一筆——當然是好的一筆。
可惜吹頭發也不能吹很久。幾分鐘之後，西利亞德便戀戀不舍地關了吹風機，抓緊時間最後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摸了一把小雄子在洗完後顯得愈發絲滑柔順的秀發，有些舍不得打破這親密柔和的氣氛。
奈何路書宴不隨他願。對方很快就回過頭來，視線在他和枕頭上不斷地打轉，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你來到底是什麽事？
西利亞德沒有法子，情急之下也沒有別的借口可以拖時間，只能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然後——
他就被路書宴連人帶枕頭推出了房門。
好吧，這個結果也不算太意外。西利亞德撐著下巴覆盤。確實是他心急了一點。
但放棄是不可能放棄的。小雄子軟化的態度明顯，乘勝追擊才是他的風格。
西利亞德關上終端，扭頭看向自己哄雄主計劃的小本子，神情嚴肅地像是在看什麽作戰計劃。
這麽多天下來，除了沒有條件實現的，本子上大多數都已經劃上了勾。
下一步應該幹什麽呢？
西利亞德沈吟良久，把目光落在本子上某處，對著標號處新打了個記號。
或許，可以試試這個……
————
路書宴從生態倉裏出來的時候，頭發已經被汗浸地濕漉漉的了。
這次的訓練在原先的基礎上提高了難度，要求他在危險環境下依舊能夠實現對敵蟲的精確影響。
在模擬的星艦對戰環境中，他隨著“隊友”和敵軍戰艦周旋。戰機在宇宙中翩躚，炮彈不可避免地時不時落在戰機身上，劇烈的震顫帶來的物理暈眩無法避開，路書宴必須在這種環境下用自己的精神力為己方撕出一條道路——
在極端的專註下，他的視野一分為二。保持著自己對周圍環境的敏銳直覺，路書宴神情專註，廣闊又浩瀚的精神網騰空而起，以勢不可擋的姿態鋪向敵方戰艦。
結局是稀松平常的大獲全勝。
神情平靜地從生態倉出來，路書宴右手扶住圍欄，閉著眼睛微微擰眉。他那長而翹的睫毛不住地顫動，緩了好一會兒，才露出如同黑曜石一般純凈又深遂的眼眸來。
他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的分析師：“這次情況怎麽樣？”
這名分析師就是之前找西利亞德報告生態倉問題的路米爾。自從路書宴決定要進行日常訓練，他就被西利亞德劃了過來，日常負責路書宴的訓練結果分析。
見到路書宴的第一面，路米爾就意識到西利亞德當初說的果然沒錯。
作為少有的隨軍技術蟲，他的履歷在加入黑狼號之前可謂是優秀。和精神力相關儀器打交道多年，由路米爾經手的雄蟲精神力測試已經上萬，這讓他鍛煉出一種獨特的眼力，可以大致從眼前雄蟲的模樣氣質上來推斷對方的等級。
雖然這個推斷的成功率一般，但路米爾看到路書宴的那一刻，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果然是S級的雄蟲閣下！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老大的話讓他先入為主，他心中只有S級才能配得上眼前這容貌極盛、氣質出塵的殿下，就算是A級都勉強。
什麽時候帝國出現了這樣一位優秀的殿下？
好歹是只技術蟲，路米爾沒有像一些庸俗雌蟲那樣一直關註著路書宴的容貌不放，在短暫的怔楞和感慨後，他馬上就把註意力轉移到面前小雄子的精神力上來。
開玩笑，那可是S級啊！幾百年上千年沒出現過的S級！
當然這個S級判斷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準確，但在看到路書宴的第一眼，路米爾就篤定地劃去了其他情況的可能性。
他拿出自己的專業素養，對照著報告和路書宴細致地分析他的精神力情況。
因為分析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用到許多晦澀難懂的專業詞匯，路米爾從事的又不是常和蟲打交道的專業，從未特意訓練過自己的溝通能力，即便是他自身，也覺得自己講的過於無趣。
有些擔心地偷偷擡眸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路書宴閣下，路米爾意外地發現對方似乎還聽得很認真，視線一直落在報告上，按照他分析的節奏移動，時不時還點頭示意，看得他一陣驚喜——
不是他刻板印象，但雄蟲們在學校學習的內容就決定了他們和這些理工科方面的知識無緣，路米爾曾經的顧客都只讓他報結論，對分析過程是完全不關心，這還是他第一次碰上這麽配合的雄蟲。
這就是S級雄蟲的水準嗎？
路米爾不由得昂首挺胸，把分析說得更細致全面了。
他在那邊侃侃而談，越說越激動，最後還是路書宴不得不打斷了他：“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要說的嗎？”
“啊？……哦，每、沒了……”聞言，路米爾頓時鬧了個大紅臉，訕訕地閉了嘴。他有些尷尬地撓撓頭，正當自己感覺臉蛋不斷升溫之際，路米爾忽然聽見一聲淺淡但清晰的“謝謝”。
！
他頓時感覺自己心裏炸出了一片煙花。
是路書宴閣下在和自己說謝謝！路米爾簡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傻笑，但還是想著不要在面前這位雄蟲閣下心裏留下自己很傻很笨的印象，強行讓自己嘴角壓下來，面容扭曲成一個似笑非笑的詭異模樣。
他自己心裏還在偷樂，對面路書宴看著他的眼神現在倒是真的不對了：這分析師，不會是有什麽毛病吧……
被路米爾這樣看著，他一陣惡寒，頓時坐不住了，簡單地示意之後就腳步匆忙地離開了路米爾的辦公室。
路米爾當然對路書宴的心理活動一概不知。他看著路書宴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中還在暗自慶幸自己的運氣——本以為上了黑狼號，自己的餘生要和雄蟲這種精致但難養的生物分隔了，沒想到居然還能在船上碰到路書宴閣下。之前也聽說了路書宴閣下和西利亞德似乎在發展一段感情，他沒有橫插一腳的想法（當然他也不覺得自己有資本從西利亞德那兒挖墻腳），單這短暫的相處已經足夠讓他珍藏。
好在這不是唯一的一次見面。身為西利亞德特地指派給路書宴的分析師，路米爾最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跟著路書宴，為他提供科學合理的訓練方案，而他手頭的其他工作都被劃給了他的同事們。
路米爾自從第一次見面之後就一直盼著再相見。雖然路書宴對他的態度也不甚熱切，甚至比不上被當作實驗對象的幾只雌蟲。
特別是那只名叫盧安的年輕雌蟲，似乎和路書宴閣下很熟的樣子……
路米爾不動神色地觀察著，他也想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態，明明路書宴閣下和誰關系好都同他沒關系，但他總是不自覺地分析來分析去。
當然，這一切只會發生在路書宴閣下沒有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只要路書宴閣下一出現，他就沒有心思想七想八了，就像現在。
面對路書宴的疑問，路米爾控制住自己總是想往對方臉上瞟的眼神，欲蓋彌彰地輕咳一聲，努力展現自己的職業素養：“您看，總這個數據來看，您總是會不自覺地更註意位於您右前方的敵蟲，而位於左後方的敵蟲的發現速度幾乎是右前方的兩倍——這個問題我們之前也提過，但似乎並沒有什麽改善……”
路書宴聽著聽著便又重新擰起了眉。
待路米爾提出自己針對性的方案之後，他二話不說就放掉了手裏用於擦汗的毛巾，三步兩步就又爬進生態倉，坐好了示意路米爾，“行，就按你說的試試吧。”
路米爾猶豫：“您剛剛才經歷了一場‘戰爭’……”
卻不想路書宴無所謂地擺擺手：“那沒什麽，又不累。”他輕描淡寫，卻聽得路米爾還有一眾剛爬出來還在暈眩的實驗者們目瞪口呆：
這就是S級雄蟲的能力嗎？竟然恐怖如斯！
由於新計劃只針對路書宴的慣性思維，可以通過設置生態倉的程序來完成，並不需要其他雌蟲們的加入，這讓東倒西歪的實驗者們松了一口氣。
他們面帶敬畏的神情看著路書宴慢慢躺下，生態倉亮起，顯示開始進入設定情景……
“那裏是什麽在亮？”忽然，一只眼尖的雌蟲發現不遠處桌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離那邊最近的雌蟲看了一眼，回答道：“是誰的終端亮了。”
“誰的終端？”
“反正不是我的。”
盧安盯著看，忽然覺得有點眼熟，“好像……是路書宴閣下的？”
“居然是路書宴閣下的？”回話的蟲頓時放柔了聲音，像是怕驚擾到什麽。
這段時間發生在他們之間的對話總是這樣。前一秒還在粗聲粗氣地互噴，下一秒誰提到了“路書宴”這幾個字，大家就會不自覺地放輕聲音，放柔語調。臟話也不說了，脾氣也不暴躁了，就像是路書宴已經出現在他們面前，不忍驚擾了對方一般。
這個名字在他們黑狼號的這些船員內部是有一種魔力的。
試想，對於一群原本在軍中，平時也見不到幾只雄蟲，後來到了黑狼號上，更加同雄蟲們物理意義上的相隔了差不多一整年的雌蟲們，忽然船上出現了一只貌美精致的雄蟲，他們會怎麽想？
其他蟲怎麽想船員們不知道，但對於他們而言，平時和路書宴閣下待在同一間訓練室時，就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生怕自己那渾濁的粗氣汙染到了對方。雖然已經知道了對方單憑精神力就能把他們打趴下，但他們總是下意識地把對方看作是嬌小的、易碎的、柔弱的。
那可是路書宴閣下的終端啊！一時間，在這些船員們眼裏，那平平無奇的終端上都開始泛著柔光。
他們大氣也不敢喘，虔誠地盯著那已經停止閃爍的終端，眼底裏都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有誰給路書宴閣下發消息嗎？”終於有蟲打破了平靜，用氣音問道。
下一秒他就被坐在自己旁邊的同伴捅了一下：“你問題怎麽這麽多呢？誰給路書宴閣下發消息和你有關系嗎？”
接著又是一片沈默。
“……大概是老大的消息？”
“估計是的……”
“話說老大和路書宴閣下最近怎麽樣了？”
“你問我們？你不如直接去問老大，等會兒問路書宴閣下也行。”
“……我不敢。”
“你不敢我敢？”
“……”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終於有蟲再次開口，把話題扯開了。
————
路書宴再次從生態倉裏鉆出來的時候，本來還討論地熱火朝天的房間裏忽然安靜下來。
他早就對這副場景見怪不怪了。第一次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麽錯事，被盧安否認了之後他便也懶得搭理，直接跳出生態倉，幾步走到桌子旁邊拿起水杯仰頭喝水。
因為喝得太急，有水滴順著他仰頭時優美流暢的脖頸線條留下。
“嘶——”有極低的抽氣聲。
待再次和路米爾交流了幾句、確認完成今天的目標後，路書宴走到自己放終端的桌前，斜倚在桌旁，將額前已經被汗浸濕了的劉海捋到腦後，露出自己完美無瑕的面龐來。
坐在他不遠處的盧安猶豫著開口：“路書宴閣下，”他指指桌上的終端，“那是您的嗎？剛剛它亮了一下。”
“是我的。”路書宴點了點頭，再喝了幾口水後才重新把終端帶上，查看消息。
果然是西利亞德的消息。
他的社交圈子一直很窄，在首都星上的那段時間，終端響起時十有八九是路祁安或喬舒亞的消息，來到第八星系後就更少了，除了西利亞德和自己雇傭的兩蟲就沒別蟲手裏有自己的聯系方式了。
如今他在黑狼號上，聯系不上自己的雇員，想來也只能是西利亞德。
正好這幾天西利亞德似乎話很多，時不時就會發來幾句叮囑。路書宴看著那個醒目的紅點，忽然有點不想打開。
不會又是叮囑自己結束之後要遠離通風口小心著涼的吧……
心裏這麽想著，他還是口是心非地點開了對話框。
裏面孤零零地只有一句：
【大騙子：視頻.avi】
視頻？什麽視頻？
手指輕輕一點，眼前的視頻開始播放——
視頻開始就是遼闊無垠的星空，一架卡通版通體漆黑的飛船在點點繁星間翩躚起舞。緊接著畫面一轉，來到了金碧輝煌的大廳裏，兩只Q版小蟲似乎在說些什麽。
一只Q版小蟲穿著華麗，頭上還帶著象征著皇權的王冠，而另一只小蟲則是金發碧眼，左眼上的疤痕也被作者生動地描繪了出來。
路書宴第一眼看到時便幾乎笑出了聲。這畫裏的明顯就是蟲皇和西利亞德，但受限於作者水平，這兩只Q版小蟲很好地強調了原型特征，卻無力被畫得更美觀，反倒顯得有些滑稽。
只見他一手掩住嘴巴，手底下的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就連眼睛也彎彎的，房間裏的其他雌蟲幾乎看得呆了。
好奇的雌蟲們在下面隱晦地交流了一個眼神：
路書宴閣下看了什麽這麽開心？是老大發來的東西嗎？
手快的已經開始在他們私下的小群裏開始分享這一幕了。
匿名用戶：路書宴閣下笑了！這一幕我永久珍藏！
匿名用戶：有圖嗎？
匿名用戶：沒圖，不好意思拍
匿名用戶：我也看見了！珍藏加一
匿名用戶：我*我去當實驗品的時候怎麽沒有這個運氣
……
路書宴自然不會註意到底下雌蟲們的騷動。他的註意力還一直放在那粗糙、但還怪可愛的視頻上。
視頻裏象征蟲皇的小蟲吩咐小西利亞德來到邊境，為此不惜許下重金承諾。小西利亞德很快答應，接著便乘著他那艘黑不溜秋的小飛船來到邊境。
視頻的時間線跳到了某天，有只面目模糊的蟲跑進畫面，慌慌張張地告訴小西利亞德匹配的事情。看到這裏，路書宴輕哼一聲，單手撐著桌子，不自覺地微撅起嘴，想看看接下來西利亞德要表演些什麽。
來報的蟲支支吾吾，小西利亞德也成功被帶跑偏，兩蟲之間的交流尷尬又幽默，看得本來還塌拉著張臉的路書宴輕笑出聲。
兩只傻蟲……他無奈地撇了撇嘴。
看著這麽幽默的場景，真是……讓蟲提不起火氣啊。
小短片接下來的場景路書宴就很熟悉了。他們在第八星系的日子被悉數做成了動畫，平淡但又溫情。
路書宴最滿意的還是那個象征著自己模樣的小蟲形象——在看了前半段各蟲的形象特征之後，視頻時間線剛跳轉到第八星系時他是拒絕的，就怕在裏面看到一個代表著自己的醜醜的小蟲。
還好還好，作者似乎把他的所有畫技都用在了塑造代表著路書宴的這只小蟲上，即便算不上多完美，但在這小短片裏也是獨樹一幟的存在了。
食指輕快地敲擊桌面，路書宴忍不住滿意地抿唇，繼續專註地看下去。
視頻裏除了他知道的，還有很多他不曾了解過的。比如西利亞德在首都星的經歷，比如西利亞德在胡峰到來那一晚的感應。
西利亞德笨拙地把自己的心路歷程展現出來，期待著心上蟲的垂憐——
視頻的最後是小西利亞德對著可憐兮兮的賣萌，請求路書宴的原諒。
——好吧，還挺可愛的。
路書宴沒忍住，把進度條拉到前面，再看了一次。
直到那個醜萌小蟲再一次跳出來撒嬌，他才戀戀不舍地關掉視頻，伸手揉了揉因為長時間提著唇角而有些僵硬的臉頰。
心跳得有些快。
路書宴長呼一口氣放下終端，決定用訓練壓下這股突如其來的心動。
“各位，”他走到生態倉前，一邊挽著袖子，一邊平靜地向著旁邊那一排生態倉一歪頭，微垂的睫毛下透露出一股極致的冷靜，“休息好了嗎？也許……我們應該開始下一階段的訓練了。”
————
西利亞德有些焦慮地在自己辦公室裏踱步。
雖然步伐平緩，神情平靜，幾乎看不出他有什麽煩心事——但他確實是焦慮的。因為在他把視頻發過去之後的這兩個小時裏，路書宴沒有任何回話，就連一個字也沒有。
西利亞德還是第一次這麽期望看到小雄子發來的那些看似冷漠“嗯”“哦”“啊”，被忽視的煎熬席卷全身，以至於他在自己的休息時間裏根本靜不下心，恨不得直接沖到訓練場地問個痛快。
難道又被自己搞砸了嗎？
他嘆了口氣。路過書桌時看到他那攤在桌上的小本本，西利亞德無奈地敲敲腦袋，斟酌良久，又把自己剛打的勾又給劃掉了。
“57. 帶著自己的雄主回憶往昔的甜蜜。”
雖然路書宴不是他的雄主，他也不確定那些回憶對小雄子而言是否甜蜜，總之西利亞德沒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方法，在認真準備了許久之後，直到今天，才小心期盼著把成品發過去。
他不是沒想過路書宴可能還沒看到自己的消息，但兩個小時了——若是路書宴兩個小時都泡在生態倉裏，他懷疑一落地自己就會被雄蟲保護協會告上法庭。
所以宴宴為什麽不回消息呢……
西利亞德又想嘆氣了。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迂回作戰。
查了查今天安排被安排在路書宴身邊充當實驗對象的名單，西利亞德看中一個名字，立馬就一個消息發過去：
【to 卡森：看到後立刻回我消息】
被西利亞德挑中的倒黴蛋卡森是新加入實驗者的一名成員——之前他在東極星執行任務，前不久才回到黑狼號，修整了幾天之後才被排入值班名單——也就是說，他和路書宴幾乎是全然陌生的。西利亞德挑選他作為問話對象的目的也是顯而易見：他既想要知道路書宴的反應，又要避免自己這暗中的小動作被那些和路書宴交好的雌蟲們隨隨便便地透露出去。
消息提示鈴響起的時候卡森正坐在雌蟲堆裏聽笑話。
上一輪沒排到他，他便安心地坐在休息區養精蓄銳，待剛進去是那批雌蟲們七倒八歪地爬出生態倉時，他本著不笑白不笑的心理，高聲嘲笑著同事們的窘態。待大家圍坐在一起時，不知道誰先起的頭，一群蟲紛紛說起在虛擬戰場中的有趣死法：
“你們都沒看到！麥克斯直接被一個鬼面具嚇死了——我把從廢墟裏找到的鬼面具戴在頭上，一回頭，麥克斯直接在我眼前消失了！”
被點名的麥克斯面紅耳赤。
圍觀群眾一看他這樣，就知道那蟲所言非虛，頓時哄笑起來：
“麥克斯膽小鬼！麥克斯膽小鬼！”
卡森本來也在蟲群裏咧著個大牙，低頭一看到終端上的消息，笑容瞬間止住了。
老大怎麽會聯系自己？
沒蟲願意無緣無故地被領導問候，卡森自然也不例外。
在熱鬧的氣氛中，他周身卻是極致的靜，特別是看到西利亞德發來的話，更是差點嚇出了一身冷汗。
看起來有什麽要緊事。
他馬上回道：【您說】
對面沒有馬上回話。心裏想著這事，卡森只覺得笑話也不好笑了，只能隨大流把扯起嘴角裝模作樣地哈哈兩聲。
叮咚——
又是消息鈴聲。
卡森手忙腳亂地點開看，卻只見上面寫著：【從14：23到現在，你們有休息過嗎？】
他摸不清老大問話的意思，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已經中場休息三次了】
這次西利亞德回得很快：【這期間路書宴閣下看過他的終端嗎？】
卡森：“……？”
他沒想到“路書宴”這個名字會出現在他和老大的對話當中。為什麽要問我啊？他百思不得其解，老大和路書宴閣下不是那種關系嗎，怎麽不直接去問呢？
老大問路書宴閣下有沒有看過終端……難道是他發了什麽但被路書宴閣下忽略了？他們鬧矛盾了？
卡森自然沒想到自己隨便這麽一想就觸碰到了答案。具體因為什麽其實無所謂，服從上司的命令是軍蟲的天性。於是他老老實實地回話：【路書宴閣下在休息期間一直拿著終端看。】
對面又沈默了。
就在卡森以為自己已經任務完成，足夠功成身退、重新參與眼前這有意思的茶話會時，消息提示再一次冷不丁地響起來：
【老大：他心情怎麽樣】
他？誰？
結合上下文，答案似乎已經很明顯了。卡森偷偷擡眸看向坐在角落裏一只蟲在看終端的路書宴，隱秘地觀察了幾秒，小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偷偷拍上一張照片發過去。
畢竟他又不是路書宴閣下親密的好友，哪能看得出他的情緒，要是說錯了成了老大和路書宴閣下之間感情發展的罪蟲……還是直接發照片比較保險。
輕微的“哢嚓”一聲。
似乎一切都很順利——
然而在卡森尚未放下舉起的終端，屏幕裏路書宴的視線忽然直直地射向自己。
卡森：“……”
他僵住了，內心千萬頭羊駝跑過。
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比偷拍被當事蟲抓到更尷尬的事情嗎？或許有，但現在的卡森想象不出。
迎著那平靜卻隱含著銳利的目光，他只能勉強地扯起嘴角，對著路書宴僵硬地笑笑，然後一邊緩緩放下終端，假裝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
但是路書宴就那樣平靜但長久地註視著他。
卡森繃不住了，只能在腦內瘋狂催眠自己對方什麽也沒發現，然後猛地一低頭，讓自己物理消失在路書宴的視線裏。
他的這一番動靜終於被周圍聽故事聽得正開心的雌蟲們給註意到了。有蟲關心地問：
“卡森，你怎麽了？”
卡森心裏苦，但卡森不能說。
他只能埋著頭，一邊瘋狂搖頭，一邊手底下飛速動作。
很好，安全發送成功……咦。
有氣流在他的臉側吹動。
卡森下意識地一側頭，被突然出現的蟲臉嚇了一跳。
“啊！”
他一手捂著心臟，一手抓住隔壁同事的袖子，驚恐地大喘氣。
入目的是路書宴笑瞇瞇地臉。
“怎麽看見我這麽害怕？”路書宴原先蹲在他身側，見對方發現了自己，便拍拍卡森肩膀後站起來，居高臨下著看他，“我臉上有什麽嚇蟲的東西嗎？嗯？”
被路書宴這樣似笑非笑地盯著，就算他再好看，也無法激起卡森心中半點旖旎了。
他驚魂未定地捏緊了手裏的袖子，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沒有……”
“那你在慌什麽？”路書宴瞬間變得面無表情，雙手抱胸，嗤笑一聲。
他們的對峙引來了其他雌蟲的註意，剛剛還喧鬧著的房間一下子寂靜下來。
“剛剛舉著終端幹什麽呢？”路書宴揚揚下巴，冷不丁地發問。
他這話一出，卡森就明白，路書宴已經知道自己剛剛幹了什麽了。不管什麽理由，偷拍終究就是一件違背世俗道德的事。他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直接坦白。
卡森慢吞吞地直接把終端遞到路書宴面前：“您看。”
這邊的事情發展讓在場的雌蟲們大氣也不敢喘，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明白路書宴這樣一直雄蟲怎麽就能有這麽強的威勢。不少蟲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卡森，幾乎已經在腦海裏構想出那些常見的、雄蟲們生氣時大吼大叫的場面。
然而路書宴只是看著終端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淩厲的氣勢散了些許。隨意地翻翻前面的聊天記錄，他也就弄清了來龍去脈。
“你——”只見路書宴把玩著手裏的終端，重新看向卡森，搖搖食指正色道，“下不為例哦。”
還沒等卡森有什麽反應，他便詢問似地一偏頭：“需要我幫你回覆嗎？”
—
西利亞德對卡森發來的圖片仔仔細細地看過去。
因為工作原因，他並不常見到路書宴這般訓練時模樣。他近乎貪婪地看著照片上小雄子那被汗水濡濕的發梢，微紅的眼尾，沈靜中帶著力量的側臉……
手指微微一動，這張照片被保存了下來。
再次把頁面切回聊天框，一條消息忽然跳了出來：
“你怎麽不直接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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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覆仇？
這幾個字像擂鼓一般敲在路書宴心頭上，瞬間把路書宴的那點無聊敲得一散而空。
胡蜂的消息之前他也找盧安了解過，在得知對方是數一數二的大星盜團之後便點點頭沒說什麽——開玩笑，就算他氣昏了頭，忘了自己到底幾斤幾兩，也不至於幹出以一己之力對付一個星盜團的事。
打回去？
很難的啦。
但這口氣也不是說咽下就能咽下的。
雖然路書宴現在沒能力，但他還是頗樂觀地等著來日方長。若是哪天胡蜂失了勢，他倒是可以再去臨危下石一番。
即便很被動，但那也確實是他唯一能幹的了。
因而聽到西利亞德的建議後路書宴不可自抑地有了一瞬驚喜：和黑狼號一起行動？打得還是和自己有仇的胡蜂？這讓他想到了自己在剛來第八星系途中的暢想，心臟砰砰跳起來，路書宴感覺自己背後起了一聲的雞皮疙瘩。
……這真是，太刺激了。
強壓住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的心臟，路書宴還是謹慎地再三問道：“這是允許的嗎？我的加入不會破壞你們的計劃嗎？”
西利亞德卻輕笑出聲：“您應該再自信一點，”他神情寵溺，語氣裏是說不出的誠摯和認真，“以您的能力，加入我們是我們的榮幸——您在精神力方面的優勢，會是我們的一大助力。”
他像對待合作夥伴那樣鄭重地伸出手：
“黑狼號歡迎您的加入。”
鄭重地和西利亞德握了握手，路書宴忍不住勾起唇角，胸有成竹地瞇起眼，像只驕矜的貓咪：
哼哼，到時候我一定要把他們老大先這樣再那樣，然後又那樣！
不把對方整地生不如死，就對不起自己這（疑似）的S級！
————
但想親自覆仇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胡蜂終歸是帝國邊際最大的星盜組織之一，就算是黑狼號想吞下對方也絕非易事。
路書宴的加入對黑狼號而言無疑是對戰力的極大提升——但那只會發生在他徹底熟悉自己的精神力水平之後。
於是之後的幾天，西利亞德開始安排蟲員們分批配合路書宴完成記載中的精神力訓練。
當然，路書宴作為戰場上純純的新手，只做到熟悉自己的能力還是遠遠不夠，而現在讓小雄子開始熟悉兵法，並在戰鬥開始時達到一個熟練且正向的使用度似乎有些強蟲所難——以西利亞德個蟲而言，他信任路書宴的能力；但作為黑狼號的負責蟲，他必須更加謹慎。
因此，為了確保行動的順利，西利亞德制定好了萬全的計劃，以求在路書宴無作用、甚至負作用的情況下也能拿出足夠強的兵力結束戰鬥。
有了西利亞德的幫忙安排，路書宴的“實驗”確實更方便開展了一些——之前湊個十幾二十幾只蟲都比較困難，如今每批都有五十只以上的實驗蟲，對於現在路書宴的水平而言也算是綽綽有餘。
幾天下來，路書宴明顯發現自己能影響的蟲變多了，而且也開始能夠控制精神力的深入程度，實驗者們不用再暈一次就緩上近一個小時。
每天看得到的進步讓他一直保有很高的的熱情，以至於幾乎天天除了吃飯睡覺，其餘時間一直泡在訓練室裏，看著其他平時蟲高馬大的、傳統意義上更強大的雌蟲們被自己折磨得上吐下瀉的模樣，心裏有種詭異的得意感。
這邊的路書宴玩自己的精神力玩得不亦樂乎，那邊，西利亞德除了根據得來的情報制定計劃外，也依舊在穩步地執行他那《哄雄主的一百種方法》。
除了路書宴在沈迷訓練時不太理蟲外，他的計劃可謂是功勞巨大——最明顯的一點就是他再次擁有了擁抱和親吻小雄子的資格。
雖然親吻的位置只限於手背——他只小心翼翼地嘗試了一次，沒有被甩開——但那久違的觸感讓西利亞德心頭激蕩，幾乎就要忍不住更深入接觸的欲望。
但是不可以。
西利亞德甚至不敢偷襲——就怕好不容易軟化一點點路書宴又被自己給嚇跑了。
終於結束了手頭的工作，星盜忍不住再次打開了終端，看著自己和路書宴的對話框無聲地嘆了口氣。聊天框裏每天的對話都很統一，都是西利亞德或叮囑或分享一大堆，路書宴再回上一句不鹹不淡的“啊”“嗯”“哦”，字數加起來還沒他發過來關於土豆施肥方式的那句話多。
好在路書宴閣下最近沒有拒絕他線下的接觸，甚至因為兩蟲白天大部分時間分開工作，只有三餐和晚上可以聚在一起，這讓西利亞德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婚後生活的既視感——好吧，小雄子拒絕和他睡在一個房間，這讓他自我催眠中的婚後生活有了不可忽視的漏洞。
想到這裏，饒是西利亞德也有些挫敗。昨晚他巴巴地抱著枕頭守在小雄子門口，期待著對方能看在白天兩蟲十分和諧愉快、甚至還不斷冒著粉紅的相處上，能讓他進去蹭一下床——別誤會，他只是想小雄子想得快瘋了。每天只有小於等於三頓飯的共處時間，這對西利亞德而言遠遠不夠。他甚至懷疑自己得了什麽相思病，自從兩蟲說開以來，在路書宴的刻意冷淡下，他非但沒有氣餒，想要和路書宴共處在一室之內的欲望反倒越來越迫切，即便在一起什麽也不幹，但也足夠讓他心安。
敲門前西利亞德已經想好了，就算不能同床共枕，讓他打個地鋪也算是心滿意足。
但他沒想到門開之後的“風景”。
看得出來，路書宴剛從浴室出來。小雄子系著寬大柔軟的浴袍，似乎並沒有想到西利亞德會在這時候來敲門，他茫然地歪了歪頭，嘴巴微張，有水珠從濕透了的發尾隱入領口，再從那露出的一小塊白皙胸膛滑落——
西利亞德的喉結動了動。眼前不可避免地閃過那神魂顛倒的一夜：同樣白皙精瘦的胸膛在他的眼前晃悠，晃得他眼花，在輕易迷亂之下，他忍不住俯身在上面輕柔又強勢地種下自己的印記……
他忽然有些想念那天早上看到的、紅色花瓣在小雄子肩頸處綻放的妖艷景象。
許是因為他的視線過於明顯，路書宴僵住了，有些無措地攏了攏領口：“有……什麽事嗎？”
他的視線慢慢從西利亞德的臉上落到他身前抱著的枕頭上，詫異地挑眉：“枕頭？”接著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床，更疑惑了，“我床上有啊？”
西利亞德明智地沒有直接站在門口處就大剌剌地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而是使了個巧勁擠進了房間後，才淺笑著開口，“我……”
他忽然感覺到一陣涼風吹來，和溫熱的體溫相碰，冷的他一個哆嗦。
這讓西利亞德頓時收斂起神色，忍不住又開始絮叨：“您室內溫度設置地這麽低，小心著涼……”沒等路書宴反駁，他便很是自然地拉過對方的手，牽著對方坐到床前，緊接著又目的明確地從床頭櫃裏拿出飛船上統一配置好的吹風機，站在他身後，動作輕柔地開始幫小雄子吹頭發。
路書宴被他的這一套順滑無比的組合拳打得有點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迫坐在柔軟的床墊上，感受恰到好處的熱風包裹著自己的臉龐。
房間裏一時間除了吹風機發出的嗡嗡聲，再無其他聲音。
但這安靜並不是難耐的——雖然路書宴藏在袖子下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在熱風的氤氳下他的耳根也開始發紅，但心間那一抹流動的滾燙讓他不想拒絕對方的這份體貼。
好吧。糾結再三，路書宴還是決定在心中的小本本說給西利亞德記上一筆——當然是好的一筆。
可惜吹頭發也不能吹很久。幾分鐘之後，西利亞德便戀戀不舍地關了吹風機，抓緊時間最後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摸了一把小雄子在洗完後顯得愈發絲滑柔順的秀發，有些舍不得打破這親密柔和的氣氛。
奈何路書宴不隨他願。對方很快就回過頭來，視線在他和枕頭上不斷地打轉，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你來到底是什麽事？
西利亞德沒有法子，情急之下也沒有別的借口可以拖時間，只能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然後——
他就被路書宴連人帶枕頭推出了房門。
好吧，這個結果也不算太意外。西利亞德撐著下巴覆盤。確實是他心急了一點。
但放棄是不可能放棄的。小雄子軟化的態度明顯，乘勝追擊才是他的風格。
西利亞德關上終端，扭頭看向自己哄雄主計劃的小本子，神情嚴肅地像是在看什麽作戰計劃。
這麽多天下來，除了沒有條件實現的，本子上大多數都已經劃上了勾。
下一步應該幹什麽呢？
西利亞德沈吟良久，把目光落在本子上某處，對著標號處新打了個記號。
或許，可以試試這個……
————
路書宴從生態倉裏出來的時候，頭發已經被汗浸地濕漉漉的了。
這次的訓練在原先的基礎上提高了難度，要求他在危險環境下依舊能夠實現對敵蟲的精確影響。
在模擬的星艦對戰環境中，他隨著“隊友”和敵軍戰艦周旋。戰機在宇宙中翩躚，炮彈不可避免地時不時落在戰機身上，劇烈的震顫帶來的物理暈眩無法避開，路書宴必須在這種環境下用自己的精神力為己方撕出一條道路——
在極端的專註下，他的視野一分為二。保持著自己對周圍環境的敏銳直覺，路書宴神情專註，廣闊又浩瀚的精神網騰空而起，以勢不可擋的姿態鋪向敵方戰艦。
結局是稀松平常的大獲全勝。
神情平靜地從生態倉出來，路書宴右手扶住圍欄，閉著眼睛微微擰眉。他那長而翹的睫毛不住地顫動，緩了好一會兒，才露出如同黑曜石一般純凈又深遂的眼眸來。
他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的分析師：“這次情況怎麽樣？”
這名分析師就是之前找西利亞德報告生態倉問題的路米爾。自從路書宴決定要進行日常訓練，他就被西利亞德劃了過來，日常負責路書宴的訓練結果分析。
見到路書宴的第一面，路米爾就意識到西利亞德當初說的果然沒錯。
作為少有的隨軍技術蟲，他的履歷在加入黑狼號之前可謂是優秀。和精神力相關儀器打交道多年，由路米爾經手的雄蟲精神力測試已經上萬，這讓他鍛煉出一種獨特的眼力，可以大致從眼前雄蟲的模樣氣質上來推斷對方的等級。
雖然這個推斷的成功率一般，但路米爾看到路書宴的那一刻，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果然是S級的雄蟲閣下！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老大的話讓他先入為主，他心中只有S級才能配得上眼前這容貌極盛、氣質出塵的殿下，就算是A級都勉強。
什麽時候帝國出現了這樣一位優秀的殿下？
好歹是只技術蟲，路米爾沒有像一些庸俗雌蟲那樣一直關註著路書宴的容貌不放，在短暫的怔楞和感慨後，他馬上就把註意力轉移到面前小雄子的精神力上來。
開玩笑，那可是S級啊！幾百年上千年沒出現過的S級！
當然這個S級判斷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準確，但在看到路書宴的第一眼，路米爾就篤定地劃去了其他情況的可能性。
他拿出自己的專業素養，對照著報告和路書宴細致地分析他的精神力情況。
因為分析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用到許多晦澀難懂的專業詞匯，路米爾從事的又不是常和蟲打交道的專業，從未特意訓練過自己的溝通能力，即便是他自身，也覺得自己講的過於無趣。
有些擔心地偷偷擡眸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路書宴閣下，路米爾意外地發現對方似乎還聽得很認真，視線一直落在報告上，按照他分析的節奏移動，時不時還點頭示意，看得他一陣驚喜——
不是他刻板印象，但雄蟲們在學校學習的內容就決定了他們和這些理工科方面的知識無緣，路米爾曾經的顧客都只讓他報結論，對分析過程是完全不關心，這還是他第一次碰上這麽配合的雄蟲。
這就是S級雄蟲的水準嗎？
路米爾不由得昂首挺胸，把分析說得更細致全面了。
他在那邊侃侃而談，越說越激動，最後還是路書宴不得不打斷了他：“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要說的嗎？”
“啊？……哦，每、沒了……”聞言，路米爾頓時鬧了個大紅臉，訕訕地閉了嘴。他有些尷尬地撓撓頭，正當自己感覺臉蛋不斷升溫之際，路米爾忽然聽見一聲淺淡但清晰的“謝謝”。
！
他頓時感覺自己心裏炸出了一片煙花。
是路書宴閣下在和自己說謝謝！路米爾簡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傻笑，但還是想著不要在面前這位雄蟲閣下心裏留下自己很傻很笨的印象，強行讓自己嘴角壓下來，面容扭曲成一個似笑非笑的詭異模樣。
他自己心裏還在偷樂，對面路書宴看著他的眼神現在倒是真的不對了：這分析師，不會是有什麽毛病吧……
被路米爾這樣看著，他一陣惡寒，頓時坐不住了，簡單地示意之後就腳步匆忙地離開了路米爾的辦公室。
路米爾當然對路書宴的心理活動一概不知。他看著路書宴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中還在暗自慶幸自己的運氣——本以為上了黑狼號，自己的餘生要和雄蟲這種精致但難養的生物分隔了，沒想到居然還能在船上碰到路書宴閣下。之前也聽說了路書宴閣下和西利亞德似乎在發展一段感情，他沒有橫插一腳的想法（當然他也不覺得自己有資本從西利亞德那兒挖墻腳），單這短暫的相處已經足夠讓他珍藏。
好在這不是唯一的一次見面。身為西利亞德特地指派給路書宴的分析師，路米爾最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跟著路書宴，為他提供科學合理的訓練方案，而他手頭的其他工作都被劃給了他的同事們。
路米爾自從第一次見面之後就一直盼著再相見。雖然路書宴對他的態度也不甚熱切，甚至比不上被當作實驗對象的幾只雌蟲。
特別是那只名叫盧安的年輕雌蟲，似乎和路書宴閣下很熟的樣子……
路米爾不動神色地觀察著，他也想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態，明明路書宴閣下和誰關系好都同他沒關系，但他總是不自覺地分析來分析去。
當然，這一切只會發生在路書宴閣下沒有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只要路書宴閣下一出現，他就沒有心思想七想八了，就像現在。
面對路書宴的疑問，路米爾控制住自己總是想往對方臉上瞟的眼神，欲蓋彌彰地輕咳一聲，努力展現自己的職業素養：“您看，總這個數據來看，您總是會不自覺地更註意位於您右前方的敵蟲，而位於左後方的敵蟲的發現速度幾乎是右前方的兩倍——這個問題我們之前也提過，但似乎並沒有什麽改善……”
路書宴聽著聽著便又重新擰起了眉。
待路米爾提出自己針對性的方案之後，他二話不說就放掉了手裏用於擦汗的毛巾，三步兩步就又爬進生態倉，坐好了示意路米爾，“行，就按你說的試試吧。”
路米爾猶豫：“您剛剛才經歷了一場‘戰爭’……”
卻不想路書宴無所謂地擺擺手：“那沒什麽，又不累。”他輕描淡寫，卻聽得路米爾還有一眾剛爬出來還在暈眩的實驗者們目瞪口呆：
這就是S級雄蟲的能力嗎？竟然恐怖如斯！
由於新計劃只針對路書宴的慣性思維，可以通過設置生態倉的程序來完成，並不需要其他雌蟲們的加入，這讓東倒西歪的實驗者們松了一口氣。
他們面帶敬畏的神情看著路書宴慢慢躺下，生態倉亮起，顯示開始進入設定情景……
“那裏是什麽在亮？”忽然，一只眼尖的雌蟲發現不遠處桌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離那邊最近的雌蟲看了一眼，回答道：“是誰的終端亮了。”
“誰的終端？”
“反正不是我的。”
盧安盯著看，忽然覺得有點眼熟，“好像……是路書宴閣下的？”
“居然是路書宴閣下的？”回話的蟲頓時放柔了聲音，像是怕驚擾到什麽。
這段時間發生在他們之間的對話總是這樣。前一秒還在粗聲粗氣地互噴，下一秒誰提到了“路書宴”這幾個字，大家就會不自覺地放輕聲音，放柔語調。臟話也不說了，脾氣也不暴躁了，就像是路書宴已經出現在他們面前，不忍驚擾了對方一般。
這個名字在他們黑狼號的這些船員內部是有一種魔力的。
試想，對於一群原本在軍中，平時也見不到幾只雄蟲，後來到了黑狼號上，更加同雄蟲們物理意義上的相隔了差不多一整年的雌蟲們，忽然船上出現了一只貌美精致的雄蟲，他們會怎麽想？
其他蟲怎麽想船員們不知道，但對於他們而言，平時和路書宴閣下待在同一間訓練室時，就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生怕自己那渾濁的粗氣汙染到了對方。雖然已經知道了對方單憑精神力就能把他們打趴下，但他們總是下意識地把對方看作是嬌小的、易碎的、柔弱的。
那可是路書宴閣下的終端啊！一時間，在這些船員們眼裏，那平平無奇的終端上都開始泛著柔光。
他們大氣也不敢喘，虔誠地盯著那已經停止閃爍的終端，眼底裏都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有誰給路書宴閣下發消息嗎？”終於有蟲打破了平靜，用氣音問道。
下一秒他就被坐在自己旁邊的同伴捅了一下：“你問題怎麽這麽多呢？誰給路書宴閣下發消息和你有關系嗎？”
接著又是一片沈默。
“……大概是老大的消息？”
“估計是的……”
“話說老大和路書宴閣下最近怎麽樣了？”
“你問我們？你不如直接去問老大，等會兒問路書宴閣下也行。”
“……我不敢。”
“你不敢我敢？”
“……”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終於有蟲再次開口，把話題扯開了。
————
路書宴再次從生態倉裏鉆出來的時候，本來還討論地熱火朝天的房間裏忽然安靜下來。
他早就對這副場景見怪不怪了。第一次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麽錯事，被盧安否認了之後他便也懶得搭理，直接跳出生態倉，幾步走到桌子旁邊拿起水杯仰頭喝水。
因為喝得太急，有水滴順著他仰頭時優美流暢的脖頸線條留下。
“嘶——”有極低的抽氣聲。
待再次和路米爾交流了幾句、確認完成今天的目標後，路書宴走到自己放終端的桌前，斜倚在桌旁，將額前已經被汗浸濕了的劉海捋到腦後，露出自己完美無瑕的面龐來。
坐在他不遠處的盧安猶豫著開口：“路書宴閣下，”他指指桌上的終端，“那是您的嗎？剛剛它亮了一下。”
“是我的。”路書宴點了點頭，再喝了幾口水後才重新把終端帶上，查看消息。
果然是西利亞德的消息。
他的社交圈子一直很窄，在首都星上的那段時間，終端響起時十有八九是路祁安或喬舒亞的消息，來到第八星系後就更少了，除了西利亞德和自己雇傭的兩蟲就沒別蟲手裏有自己的聯系方式了。
如今他在黑狼號上，聯系不上自己的雇員，想來也只能是西利亞德。
正好這幾天西利亞德似乎話很多，時不時就會發來幾句叮囑。路書宴看著那個醒目的紅點，忽然有點不想打開。
不會又是叮囑自己結束之後要遠離通風口小心著涼的吧……
心裏這麽想著，他還是口是心非地點開了對話框。
裏面孤零零地只有一句：
【大騙子：視頻.avi】
視頻？什麽視頻？
手指輕輕一點，眼前的視頻開始播放——
視頻開始就是遼闊無垠的星空，一架卡通版通體漆黑的飛船在點點繁星間翩躚起舞。緊接著畫面一轉，來到了金碧輝煌的大廳裏，兩只Q版小蟲似乎在說些什麽。
一只Q版小蟲穿著華麗，頭上還帶著象征著皇權的王冠，而另一只小蟲則是金發碧眼，左眼上的疤痕也被作者生動地描繪了出來。
路書宴第一眼看到時便幾乎笑出了聲。這畫裏的明顯就是蟲皇和西利亞德，但受限於作者水平，這兩只Q版小蟲很好地強調了原型特征，卻無力被畫得更美觀，反倒顯得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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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戶：沒圖，不好意思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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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書宴自然不會註意到底下雌蟲們的騷動。他的註意力還一直放在那粗糙、但還怪可愛的視頻上。
視頻裏象征蟲皇的小蟲吩咐小西利亞德來到邊境，為此不惜許下重金承諾。小西利亞德很快答應，接著便乘著他那艘黑不溜秋的小飛船來到邊境。
視頻的時間線跳到了某天，有只面目模糊的蟲跑進畫面，慌慌張張地告訴小西利亞德匹配的事情。看到這裏，路書宴輕哼一聲，單手撐著桌子，不自覺地微撅起嘴，想看看接下來西利亞德要表演些什麽。
來報的蟲支支吾吾，小西利亞德也成功被帶跑偏，兩蟲之間的交流尷尬又幽默，看得本來還塌拉著張臉的路書宴輕笑出聲。
兩只傻蟲……他無奈地撇了撇嘴。
看著這麽幽默的場景，真是……讓蟲提不起火氣啊。
小短片接下來的場景路書宴就很熟悉了。他們在第八星系的日子被悉數做成了動畫，平淡但又溫情。
路書宴最滿意的還是那個象征著自己模樣的小蟲形象——在看了前半段各蟲的形象特征之後，視頻時間線剛跳轉到第八星系時他是拒絕的，就怕在裏面看到一個代表著自己的醜醜的小蟲。
還好還好，作者似乎把他的所有畫技都用在了塑造代表著路書宴的這只小蟲上，即便算不上多完美，但在這小短片裏也是獨樹一幟的存在了。
食指輕快地敲擊桌面，路書宴忍不住滿意地抿唇，繼續專註地看下去。
視頻裏除了他知道的，還有很多他不曾了解過的。比如西利亞德在首都星的經歷，比如西利亞德在胡峰到來那一晚的感應。
西利亞德笨拙地把自己的心路歷程展現出來，期待著心上蟲的垂憐——
視頻的最後是小西利亞德對著可憐兮兮的賣萌，請求路書宴的原諒。
——好吧，還挺可愛的。
路書宴沒忍住，把進度條拉到前面，再看了一次。
直到那個醜萌小蟲再一次跳出來撒嬌，他才戀戀不舍地關掉視頻，伸手揉了揉因為長時間提著唇角而有些僵硬的臉頰。
心跳得有些快。
路書宴長呼一口氣放下終端，決定用訓練壓下這股突如其來的心動。
“各位，”他走到生態倉前，一邊挽著袖子，一邊平靜地向著旁邊那一排生態倉一歪頭，微垂的睫毛下透露出一股極致的冷靜，“休息好了嗎？也許……我們應該開始下一階段的訓練了。”
————
西利亞德有些焦慮地在自己辦公室裏踱步。
雖然步伐平緩，神情平靜，幾乎看不出他有什麽煩心事——但他確實是焦慮的。因為在他把視頻發過去之後的這兩個小時裏，路書宴沒有任何回話，就連一個字也沒有。
西利亞德還是第一次這麽期望看到小雄子發來的那些看似冷漠“嗯”“哦”“啊”，被忽視的煎熬席卷全身，以至於他在自己的休息時間裏根本靜不下心，恨不得直接沖到訓練場地問個痛快。
難道又被自己搞砸了嗎？
他嘆了口氣。路過書桌時看到他那攤在桌上的小本本，西利亞德無奈地敲敲腦袋，斟酌良久，又把自己剛打的勾又給劃掉了。
“57. 帶著自己的雄主回憶往昔的甜蜜。”
雖然路書宴不是他的雄主，他也不確定那些回憶對小雄子而言是否甜蜜，總之西利亞德沒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方法，在認真準備了許久之後，直到今天，才小心期盼著把成品發過去。
他不是沒想過路書宴可能還沒看到自己的消息，但兩個小時了——若是路書宴兩個小時都泡在生態倉裏，他懷疑一落地自己就會被雄蟲保護協會告上法庭。
所以宴宴為什麽不回消息呢……
西利亞德又想嘆氣了。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迂回作戰。
查了查今天安排被安排在路書宴身邊充當實驗對象的名單，西利亞德看中一個名字，立馬就一個消息發過去：
【to 卡森：看到後立刻回我消息】
被西利亞德挑中的倒黴蛋卡森是新加入實驗者的一名成員——之前他在東極星執行任務，前不久才回到黑狼號，修整了幾天之後才被排入值班名單——也就是說，他和路書宴幾乎是全然陌生的。西利亞德挑選他作為問話對象的目的也是顯而易見：他既想要知道路書宴的反應，又要避免自己這暗中的小動作被那些和路書宴交好的雌蟲們隨隨便便地透露出去。
消息提示鈴響起的時候卡森正坐在雌蟲堆裏聽笑話。
上一輪沒排到他，他便安心地坐在休息區養精蓄銳，待剛進去是那批雌蟲們七倒八歪地爬出生態倉時，他本著不笑白不笑的心理，高聲嘲笑著同事們的窘態。待大家圍坐在一起時，不知道誰先起的頭，一群蟲紛紛說起在虛擬戰場中的有趣死法：
“你們都沒看到！麥克斯直接被一個鬼面具嚇死了——我把從廢墟裏找到的鬼面具戴在頭上，一回頭，麥克斯直接在我眼前消失了！”
被點名的麥克斯面紅耳赤。
圍觀群眾一看他這樣，就知道那蟲所言非虛，頓時哄笑起來：
“麥克斯膽小鬼！麥克斯膽小鬼！”
卡森本來也在蟲群裏咧著個大牙，低頭一看到終端上的消息，笑容瞬間止住了。
老大怎麽會聯系自己？
沒蟲願意無緣無故地被領導問候，卡森自然也不例外。
在熱鬧的氣氛中，他周身卻是極致的靜，特別是看到西利亞德發來的話，更是差點嚇出了一身冷汗。
看起來有什麽要緊事。
他馬上回道：【您說】
對面沒有馬上回話。心裏想著這事，卡森只覺得笑話也不好笑了，只能隨大流把扯起嘴角裝模作樣地哈哈兩聲。
叮咚——
又是消息鈴聲。
卡森手忙腳亂地點開看，卻只見上面寫著：【從14：23到現在，你們有休息過嗎？】
他摸不清老大問話的意思，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已經中場休息三次了】
這次西利亞德回得很快：【這期間路書宴閣下看過他的終端嗎？】
卡森：“……？”
他沒想到“路書宴”這個名字會出現在他和老大的對話當中。為什麽要問我啊？他百思不得其解，老大和路書宴閣下不是那種關系嗎，怎麽不直接去問呢？
老大問路書宴閣下有沒有看過終端……難道是他發了什麽但被路書宴閣下忽略了？他們鬧矛盾了？
卡森自然沒想到自己隨便這麽一想就觸碰到了答案。具體因為什麽其實無所謂，服從上司的命令是軍蟲的天性。於是他老老實實地回話：【路書宴閣下在休息期間一直拿著終端看。】
對面又沈默了。
就在卡森以為自己已經任務完成，足夠功成身退、重新參與眼前這有意思的茶話會時，消息提示再一次冷不丁地響起來：
【老大：他心情怎麽樣】
他？誰？
結合上下文，答案似乎已經很明顯了。卡森偷偷擡眸看向坐在角落裏一只蟲在看終端的路書宴，隱秘地觀察了幾秒，小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偷偷拍上一張照片發過去。
畢竟他又不是路書宴閣下親密的好友，哪能看得出他的情緒，要是說錯了成了老大和路書宴閣下之間感情發展的罪蟲……還是直接發照片比較保險。
輕微的“哢嚓”一聲。
似乎一切都很順利——
然而在卡森尚未放下舉起的終端，屏幕裏路書宴的視線忽然直直地射向自己。
卡森：“……”
他僵住了，內心千萬頭羊駝跑過。
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比偷拍被當事蟲抓到更尷尬的事情嗎？或許有，但現在的卡森想象不出。
迎著那平靜卻隱含著銳利的目光，他只能勉強地扯起嘴角，對著路書宴僵硬地笑笑，然後一邊緩緩放下終端，假裝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
但是路書宴就那樣平靜但長久地註視著他。
卡森繃不住了，只能在腦內瘋狂催眠自己對方什麽也沒發現，然後猛地一低頭，讓自己物理消失在路書宴的視線裏。
他的這一番動靜終於被周圍聽故事聽得正開心的雌蟲們給註意到了。有蟲關心地問：
“卡森，你怎麽了？”
卡森心裏苦，但卡森不能說。
他只能埋著頭，一邊瘋狂搖頭，一邊手底下飛速動作。
很好，安全發送成功……咦。
有氣流在他的臉側吹動。
卡森下意識地一側頭，被突然出現的蟲臉嚇了一跳。
“啊！”
他一手捂著心臟，一手抓住隔壁同事的袖子，驚恐地大喘氣。
入目的是路書宴笑瞇瞇地臉。
“怎麽看見我這麽害怕？”路書宴原先蹲在他身側，見對方發現了自己，便拍拍卡森肩膀後站起來，居高臨下著看他，“我臉上有什麽嚇蟲的東西嗎？嗯？”
被路書宴這樣似笑非笑地盯著，就算他再好看，也無法激起卡森心中半點旖旎了。
他驚魂未定地捏緊了手裏的袖子，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沒有……”
“那你在慌什麽？”路書宴瞬間變得面無表情，雙手抱胸，嗤笑一聲。
他們的對峙引來了其他雌蟲的註意，剛剛還喧鬧著的房間一下子寂靜下來。
“剛剛舉著終端幹什麽呢？”路書宴揚揚下巴，冷不丁地發問。
他這話一出，卡森就明白，路書宴已經知道自己剛剛幹了什麽了。不管什麽理由，偷拍終究就是一件違背世俗道德的事。他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直接坦白。
卡森慢吞吞地直接把終端遞到路書宴面前：“您看。”
這邊的事情發展讓在場的雌蟲們大氣也不敢喘，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明白路書宴這樣一直雄蟲怎麽就能有這麽強的威勢。不少蟲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卡森，幾乎已經在腦海裏構想出那些常見的、雄蟲們生氣時大吼大叫的場面。
然而路書宴只是看著終端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淩厲的氣勢散了些許。隨意地翻翻前面的聊天記錄，他也就弄清了來龍去脈。
“你——”只見路書宴把玩著手裏的終端，重新看向卡森，搖搖食指正色道，“下不為例哦。”
還沒等卡森有什麽反應，他便詢問似地一偏頭：“需要我幫你回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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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利亞德對卡森發來的圖片仔仔細細地看過去。
因為工作原因，他並不常見到路書宴這般訓練時模樣。他近乎貪婪地看著照片上小雄子那被汗水濡濕的發梢，微紅的眼尾，沈靜中帶著力量的側臉……
手指微微一動，這張照片被保存了下來。
再次把頁面切回聊天框，一條消息忽然跳了出來：
“你怎麽不直接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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