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穿成包身工》 《穿成包身工》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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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穿成包身工》 《穿成包身工》這本書……
顧教授心裏閃過各種念頭, 但表情絲毫不變。
他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
總之，在雲景先生面前, 他是無論如何，都要保持風度的。
桑景雲不知道顧教授的想法, 只知道顧教授頭頂那一縷豎起的頭發，讓她忍不住想笑。
她及時轉過頭, 將目光放在陸政安身上，這才克制住自己的笑容, 冷臉問陸政安：“你怎麽來了？是來還錢的？”
陸政安對上桑景雲不善的目光, 心中懊惱不已。
自從屠衛巷被警察抓走, 他就忐忑不安，唯恐這件事牽連到自己身上, 為此, 他寫了一篇指責屠衛巷的文章，托人發表。
今天早上, 他更是一大早出門, 然後站在報攤旁邊, 翻看各種報紙。
他昨日寫的文章已經見報，而屠衛巷被抓一事，也被刊登在幾份知名報刊上。
報紙上的新聞只簡單講述了昨日的事情，並不能從中獲得更多消息, 陸政安看完, 愈發心焦。
就在這時, 他身邊一個來買報紙的人，突然驚呼出聲：“雲景先生竟然是女子！”
陸政安一楞，見對方看的是《新小說報》, 跟著拿了一份翻看。
他很快便看到桑景雲昨日寫的文章，看完後，震驚萬分。
屠衛巷想要對付的雲景，竟然是他外甥女桑景雲！
陸政安不願相信。
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哪能寫出這樣的小說來？
但他仔細一回想，又覺正常。
他回國後，跟桑家人接觸不多，可即便如此，他也已經發現，自己的外甥女在桑家極有話語權。
桑家人，似乎都很聽她的話。
陸政安之前以為，桑家人這般做，是因為桑景雲攀上了譚崢泓這個有錢人家的少爺。
可他仔細回想，卻突然意識到，那譚崢泓對桑景雲的態度，跟桑家人對桑景雲的態度差不多。
所以桑家人和譚崢泓重視一個小姑娘，是因為這個小姑娘會寫小說，賺了大錢？
桑家原本已經敗落，突然有錢搬到租界。
桑家的堂屋擺放著許多雲景的書，甚至不止一套。
雲景說她父親知道美滋樓做飯時會加罌粟的事情，所以才會寫相關內容，而之前，得知他要去美滋樓吃飯，桑學文曾提醒他別去。
這些跡象，都證明桑景雲就是雲景。
而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好消息。
在屠衛巷出事後，他若是什麽都沒做也就算了，偏偏他以為雲景背景深厚，於是寫了一篇文章控訴屠衛巷，說了許多屠衛巷的“罪狀”，還在這篇文章裏，將自己為屠衛巷代筆的事情寫出並道歉。
若雲景當真是個政府高官，定是懶得跟自己這樣的小人物計較的，在他道歉後，大概率會放過他。
但雲景不是高官！那他這篇文章，不只得罪了屠衛巷，還讓桑家人知道了他做的事情。
接下來，他該怎麽辦？
陸政安回了家，在紙上寫下“去桑家道歉”和“向屠衛巷道歉”兩個選項，然後開始分析這兩個選項的利弊。
他最終選擇了前者。
在他寫了那篇與屠衛巷劃清界限的文章以後，屠衛巷大概率不會原諒他。
就算屠衛巷原諒了他，屠衛巷的名聲已經臭了，他也不能再跟屠衛巷為伍。
倒是雲景舅舅的身份，能給他帶來許多好處。
陸政安算了算自己的家底，狠下心買了些禮品，就前往桑家，想跟桑家重修舊好。
他姐陸盈脾氣軟，他放低身段訴訴苦，陸盈肯定會原諒他。
桑學文的脾氣也很好。
他出國前，其實不止一次得罪桑學文，但桑學文從不跟他計較。
只他那個外甥女……初見時，他外甥女對他的態度，就很差，後來更是咄咄逼人。
他上門道歉時，怕是要受些委屈。
陸政安到桑家時，桑景雲已經出門。
他很是高興，畢竟桑學文此人，遠比桑景雲好糊弄。
陸政安進了門，就開始跟桑學文訴說自己前些年在國外的艱辛，說到後來潸然淚下。
若是十年前的桑學文，甚至是五年前的桑學文，聽了他這話，都會心軟。
但這幾年，尤其是最近這一年，桑學文見多了人情冷暖。
桑學文當時就問：“你是看了報紙，知道景雲就是雲景才來的吧？你上次過來，什麽都不帶，這次倒是知道要送禮了。”
陸政安被桑學文戳破心思，很是不悅，但忍了。
可恰恰就是因為他忍了，桑學文將他看了個透徹。
“我以前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傲氣，目下無塵的人，所以對你多有忍讓，現在看來不是的。你以前那麽對我，單純就是看不起我。”桑學文嘆氣。
陸政安出國前，對他的態度一直不好，總是嫌這嫌那。
那時的他一點不在意，只當陸政安是性格如此。
作為姐夫，他還很擔心，怕陸政安畢業出來之後，會因為不會跟人相處，找不到好工作。
前些天，陸政安來他家拜訪時什麽都不帶，他依舊當陸政安是不會做人。
但今天，陸政安帶著禮物上門，行事作風沒有一處不妥帖，說話也好聽。
所以以前陸政安不是不會做，而是不想做。
想也是，陸政安都能去國外留學，都能在國外生活十多年了，又哪可能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
桑學文又一次覺得自己以前過得糊塗。
那時，怕是有很多人拿他當笑話看，不把他當回事。
桑學文想通之後，不顧陸政安的求饒辯解，就要把陸政安趕走。
陸政安自然不想走，就一個勁兒地糾纏。
糾纏間，顧教授來了。
顧教授名叫顧書潮，他已經三十多歲，不算年輕，但依舊熱血。
早上得知桑景雲的身份後，他就想來找桑景雲，但今天上午有他的課。
他只能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給學生上課。
上完課後，他先去了張先生那裏，詢問譚家的住址，又去譚家找到譚大盛，問到桑景雲的住址。
他千辛萬苦找上門，就看到陸政安在糾纏桑學文，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上午在學校時，看到了陸政安發在報紙上的文章，知道之前屠衛巷陷害雲景的文章，是找陸政安代筆的。
他們學校的一些人同情陸政安，覺得陸政安是被屠衛巷騙了，但他不這麽想，反而覺得陸政安冷酷無情。
陸政安能成為大學教授，全靠屠衛巷力薦，據他所知，陸政安的住處也是屠衛巷幫他找的。
結果屠衛巷一出事，陸政安立刻就跟屠衛巷撇清關系。
總之，顧書潮一看到陸政安，就罵起來。
當然他的罵，跟底層百姓直白的罵是不一樣的，他是引經據典，諷刺陸政安。
陸政安在桑學文這裏受挫，本就一肚子火氣，又被顧書潮冷嘲熱諷，自然受不了。
顧書潮話裏話外，說他是日本人的走狗，他就說顧書潮是西洋人的鷹犬。
兩人你來我往……最後就打了起來。
現在，桑景雲來了。
陸政安見桑景雲上來就讓自己還錢，只得道：“阿雲，舅舅暫時沒錢，你寬限些日子，允我慢慢還可好？”
桑景雲道：“舅舅，你既不是來還錢的，就快些離開吧！”她可不想跟陸政安糾纏。
這時，顧書潮插嘴：“桑小姐，不，雲景先生，之前那篇說你謀害妻女的文章，是此人所寫。”
桑景雲一楞。
她並非所有報紙都看，所以現在顧書潮提起，才知道這件事。
陸政安聞言連忙解釋：“阿雲，我剛回國，對國內情況不了解，也是被屠衛巷騙了！他還險些害我染上毒癮。”
桑景雲聞言道：“原來如此……舅舅，時間已經不早，你先回去吧，今日家裏事情多，此事改日再說。”
陸政安也知道自己今日繼續糾纏下去，不見得能討到好處，最終離開。
等他走遠，顧書潮便道：“雲景先生，此人陰險狡詐，你不要相信他。”
桑景雲道：“顧教授放心，我家與他的關系並不好。”
桑景雲向顧書潮了解了一番陸政安和屠衛巷的關系，了解清楚後，就有了決斷。
屠衛巷背後有日本人，若是陸政安跟屠衛巷聯手，肯定會給她帶來一些麻煩。
既如此，就要破壞屠衛巷和陸政安的關系！
這要破壞起來也挺簡單，讓譚崢泓把陸政安是她舅舅的事情告訴屠衛巷，並暗示屠衛巷，他們之所以知曉屠衛巷做的種種事情，是因為陸政安就行。
如此一來，他們什麽都不用做，就能讓屠衛巷和陸政安狗咬狗。
桑景雲做好決定之後，就將這件事先放在一邊，然後認真地向顧書潮道謝：“顧教授，若沒有你，我定然寫不出《一個士兵》，我一直想向你道謝，今日就由我做東，請你吃個飯如何？”
顧書潮欣然應允，然後從懷裏拿出兩本書，分別是《無名訣》的第一冊和《真假千金》的第一冊：“雲景先生，我非常喜歡你的小說！今日我把書帶了來，你能否給我簽個名？”
顧教授的態度太過熱情，讓桑景雲有些不好意思：“榮幸之至！顧教授，我與你們想的不同，並非學富五車留洋回來的新式文人，文裏寫的許多東西，我都是誤打誤撞寫出來的，你不用這般對我。”
桑景雲很清楚，之前雲景受到推崇，有一部分原因，是讀者把她當成了厲害人物。
現在知道她只是個小姑娘，有些讀者怕是會很惱怒。
顧書潮道：“你是誤打誤撞寫出來的又如何？你寫的書，都是好書！孟佑在《無名訣》裏，不屈抗爭的精神打動了我，也激勵了其他人，而跟血吸蟲有關的情節，讓上海周邊的百姓了解了血吸蟲病，防止了血吸蟲病在上海郊區蔓延！若不是你，上海周邊，或許已經出現血吸蟲疫情。還有《真假千金》，這書在為千千萬萬的女性發聲，這是一本裏程碑式的好書……”
顧書潮滔滔不絕講了很多，最後道：“其實，你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這在我看來，比你是一個聲名遠揚的文人更讓我敬佩，這樣年輕的你，能做更多事情。”
這個國家，需要年輕人共同努力，將她變好！
毫無疑問，現在，出色的年輕人又多了一個。
小說真的是非常好的媒介，能將他們想要表達的思想，傳遞給老百姓。
他教書，他演講，能影響到的永遠只是少數人，桑景雲的小說卻能影響千千萬萬的人。
顧書潮這般想著，也這般說了。
桑景雲被顧書潮說得心潮澎湃，激動不已。
她打開《真假千金》這本書，在扉頁寫下“婦女能頂半邊天”七個字，又簽下自己的名字。
“婦女能頂半邊天”，是他們國家某個時期，響徹大江南北的口號。
它來自民間“婦女是半邊天”的俗語，先是地方上有人改了改之後當作口號，後來又被中央推廣。
桑景雲寫《真假千金》的時候，就想到了這句話，現在幹脆寫了出來。
“寫得好！確實，婦女能頂半邊天！”顧書潮道：“女性雖在身體上弱於男性，但她們的學習能力並不輸於男子，我們人類的後代，更是全靠她們生育。男人不該輕視女性，雙方應該通力合作，一起將這個國家發展好！”
桑景雲忍不住在心中感嘆——顧教授說話，真是好聽！
她簽完《真假千金》，又在《無名訣》的扉頁，寫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八個字。
顧書潮看到這八個字，忍不住笑了：“雲景先生，你接觸過馬克思的思想吧？”
早些年，西方國家一直在爆發工人運動。
在工業革命中飽受壓迫的工人們聯合起來，與資本家對抗。
這幾年，這些思想在俄國更是盛行。
他們國家，其實也有很多人受到這些思想的影響。
《無名訣》這本書他喜歡，就是因為這本書從方方面面，透露出相關思想。
書裏，魔教的掌控者一直在壓榨包括孟佑在內的人底層，而孟佑聯合其他人，推翻了整個魔教！
後來，孟佑還帶著普通百姓，推翻了壓迫百姓的武林幫派。
桑景雲的思想，昭然若揭。
桑景雲笑了笑開口：“對，我偶然間接觸到，就很喜歡！其實我的新書，寫的就是工人階級的事情。”
桑景雲的新書，其實已經寫了四萬字。
而這本書，她覺得跟她的前面三本書一樣好看！
至少，譚崢泓看得熱淚盈眶，而之前她跟黃培成講起這本書，黃培成也聽得心潮澎湃。
顧書潮聽桑景雲提起新書，立刻來了興致：“桑小姐，你的新書，寫的是什麽？”
桑景雲道：“我寫的，是一本穿越小說。講一個來自未來的人，穿越到這個時代。”
這第四本小說，並不是桑景雲突然冒出個念頭想寫的，而是她早就有想法的。
剛開始寫書時，桑景雲在南城書局買了一本叫《新中國》的書。
那之後，她就一直想寫一寫未來。
只是雲景這個筆名，她是打算公開的，所以寫書時，必須小心。
桑景雲考慮過後，就沒有直接寫未來，而是寫一個未來的人，穿越到這個時代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
她自己就是穿越的，這書對她來說，真的非常好寫。
而對這個時代的讀者來說，穿越小說絕對夠新穎。
“穿越？”顧書潮有些疑惑，他以前，從未看過這樣的小說。
桑景雲就解釋了一下：“有那麽一個國家，科技比我們這裏更發達，這個國家所有的人，還都已經擺脫貧困。某天，那裏的一個普通的女孩在發生車禍後，穿越到這個世界，成為一家工廠裏的一個包身女工。”
這本書跟《真假千金》有些像，同樣是女子做主角，同樣是寫女子的奮鬥。
但這兩本書，又是不一樣的。
《真假千金》是這個時代的女性的吶喊。
《穿成包身工》卻是用未來的目光，來看這個時代。
而對桑景雲來說，《穿成包身工》這本書，她其實寫得更順手。
她上輩子最喜歡寫的故事，就是一個人從底層開始奮鬥，最終獲得成功。
女主從現代穿到古代，成為淒慘的包身工，但她不信命，憑借自己的本事逃出工廠，然後開啟自己的開掛人生。
當然，為了避免寫到這個世界的未來，給自己帶來危險，桑景雲這本書的主角，並不是從未來的中國穿回來的，而是從平行世界穿回來的。
所以，書裏的女主不知道□□將面對什麽。
這也能讓她避開敏感內容。
桑景雲已經決定，要把這本書寫得長一些。
她之前那三本書，都在二十萬字到三十萬字之間，但《穿成包身工》這本書，她覺得至少要寫六十萬字。
這也無妨，慢慢寫就行。
這個時代在報紙上連載的小說，有些其實非常長，六十萬字算不得什麽。
桑景雲向顧書潮描繪了一下自己“設想”的未來世界。
顧書潮聽得心潮澎湃，他是一個情緒波動偏大的人，聽著聽著，眼眶都紅了：“希望我的後人，能在那樣的世界裏生活！”
桑景雲斬釘截鐵地開口：“一定會的！”
她就在那樣的世界生活過。
那個世界，不一定是完美的，但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簡直跟天堂一般！
顧書潮這時又問：“包身工……他們過得很慘？”
桑景雲點了點頭：“很慘。”
她穿來這個世界前，就知道民國時期的上海有很多包身工。
後世曾有作者寫過包身工，還有相關的影視作品。
包身工往往是未成年少女，她們的生活真的過得很慘，比後世那些監獄裏的罪犯，還要淒慘千百倍！
這個時代，歐美因為種種原因，早已開始提高工人的待遇。
他們甚至已經有了勞動節。
但中國的工人，卻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不只是工人，這個時代那些沒有土地的農民，也跟工人一樣淒慘。
因為這些人不識字，沒有發聲渠道，還很少有人註意到他們。
桑景雲想寫一寫這些人。
現在顧書潮問起，桑景雲就說了一些自己了解到的情況。
譚大盛來了上海以後，就開始辦工廠，譚崢泓也辦了一個磚瓦廠，桑景雲雖然並未親自去黑心工廠看過，但也了解到不少情況。
反正，她按照最殘酷的去寫就行。
她寫得再殘酷，也沒有現實殘酷。
顧書潮聽完，眼眶更紅了。
桑景雲問：“顧教授，新書我已經寫了四萬字，你可要看？”
顧書潮想也不想就道：“我要看！”
但說完，他又很快拒絕：“算了，你還是不要給我看了，我等你的書在報紙刊登以後再去看。”
他當然想看桑景雲的新書，但若是提前看了，以後就沒書看了。
相比於一次把後面很多內容看完，顧書潮更想每天早上看一點。
現在他每天早上醒來，想到有雲景的小說等著自己去看，便滿心歡喜。
“也好。”桑景雲笑道，又跟顧書潮聊起別的。
這日，顧書潮是在桑家吃的晚飯。
吃完後，他依依不舍地道別，還邀請桑景雲周日那天去他家參加聚會。
桑景雲答應下來，不過她也說了，自己不擅長與人交流，到時主要就是當個聽眾。
“有雲景先生當聽眾，我們求之不得！”顧書潮笑著離開。
他走後，桑景雲的情緒依然有些激動。
她看過很多這個時代的資料，了解過很多這個時代的名人。
但她在現代時，接觸的信息太多太雜，因此很多名人，她雖然了解過，但沒記住。
這個時代的文人，她記得的，就只有所有人都耳熟能詳的那幾位，顧書潮這個名字，她是不記得的。
但她依然敬佩這位顧教授。
顧教授懂的知識真的很多！
“桑小姐……”譚崢泓的聲音突然響起。
桑景雲轉過身，就見譚崢泓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
她起初有些不解，但很快就弄明白了緣由。
今天，在見到顧教授之後，她冷落了譚崢泓。
譚崢泓這模樣，明顯就是吃醋了，還醋得很厲害！
桑景雲忍不住笑起來，問他：“你吃醋了？”
譚崢泓一開始沒意識到自己是吃醋，聽桑景雲這麽一說，他肯定地點頭：“對，我吃醋了！”
桑景雲哄他：“別吃醋了，你在我心裏，是最重要的！”
譚崢泓聽到這話，漲紅了一張臉。
桑小姐說話真的很大膽，她怎麽什麽都敢說！
這一日，上海非常熱鬧。
而在南洋，其實也很熱鬧。
《真假千金》這本書的英文版，在歷時一個月後，已經全部印刷完成，還被送到了南洋這邊一些書店的書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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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
總之，在雲景先生面前, 他是無論如何，都要保持風度的。
桑景雲不知道顧教授的想法, 只知道顧教授頭頂那一縷豎起的頭發，讓她忍不住想笑。
她及時轉過頭, 將目光放在陸政安身上，這才克制住自己的笑容, 冷臉問陸政安：“你怎麽來了？是來還錢的？”
陸政安對上桑景雲不善的目光, 心中懊惱不已。
自從屠衛巷被警察抓走, 他就忐忑不安，唯恐這件事牽連到自己身上, 為此, 他寫了一篇指責屠衛巷的文章，托人發表。
今天早上, 他更是一大早出門, 然後站在報攤旁邊, 翻看各種報紙。
他昨日寫的文章已經見報，而屠衛巷被抓一事，也被刊登在幾份知名報刊上。
報紙上的新聞只簡單講述了昨日的事情，並不能從中獲得更多消息, 陸政安看完, 愈發心焦。
就在這時, 他身邊一個來買報紙的人，突然驚呼出聲：“雲景先生竟然是女子！”
陸政安一楞，見對方看的是《新小說報》, 跟著拿了一份翻看。
他很快便看到桑景雲昨日寫的文章，看完後，震驚萬分。
屠衛巷想要對付的雲景，竟然是他外甥女桑景雲！
陸政安不願相信。
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哪能寫出這樣的小說來？
但他仔細一回想，又覺正常。
他回國後，跟桑家人接觸不多，可即便如此，他也已經發現，自己的外甥女在桑家極有話語權。
桑家人，似乎都很聽她的話。
陸政安之前以為，桑家人這般做，是因為桑景雲攀上了譚崢泓這個有錢人家的少爺。
可他仔細回想，卻突然意識到，那譚崢泓對桑景雲的態度，跟桑家人對桑景雲的態度差不多。
所以桑家人和譚崢泓重視一個小姑娘，是因為這個小姑娘會寫小說，賺了大錢？
桑家原本已經敗落，突然有錢搬到租界。
桑家的堂屋擺放著許多雲景的書，甚至不止一套。
雲景說她父親知道美滋樓做飯時會加罌粟的事情，所以才會寫相關內容，而之前，得知他要去美滋樓吃飯，桑學文曾提醒他別去。
這些跡象，都證明桑景雲就是雲景。
而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好消息。
在屠衛巷出事後，他若是什麽都沒做也就算了，偏偏他以為雲景背景深厚，於是寫了一篇文章控訴屠衛巷，說了許多屠衛巷的“罪狀”，還在這篇文章裏，將自己為屠衛巷代筆的事情寫出並道歉。
若雲景當真是個政府高官，定是懶得跟自己這樣的小人物計較的，在他道歉後，大概率會放過他。
但雲景不是高官！那他這篇文章，不只得罪了屠衛巷，還讓桑家人知道了他做的事情。
接下來，他該怎麽辦？
陸政安回了家，在紙上寫下“去桑家道歉”和“向屠衛巷道歉”兩個選項，然後開始分析這兩個選項的利弊。
他最終選擇了前者。
在他寫了那篇與屠衛巷劃清界限的文章以後，屠衛巷大概率不會原諒他。
就算屠衛巷原諒了他，屠衛巷的名聲已經臭了，他也不能再跟屠衛巷為伍。
倒是雲景舅舅的身份，能給他帶來許多好處。
陸政安算了算自己的家底，狠下心買了些禮品，就前往桑家，想跟桑家重修舊好。
他姐陸盈脾氣軟，他放低身段訴訴苦，陸盈肯定會原諒他。
桑學文的脾氣也很好。
他出國前，其實不止一次得罪桑學文，但桑學文從不跟他計較。
只他那個外甥女……初見時，他外甥女對他的態度，就很差，後來更是咄咄逼人。
他上門道歉時，怕是要受些委屈。
陸政安到桑家時，桑景雲已經出門。
他很是高興，畢竟桑學文此人，遠比桑景雲好糊弄。
陸政安進了門，就開始跟桑學文訴說自己前些年在國外的艱辛，說到後來潸然淚下。
若是十年前的桑學文，甚至是五年前的桑學文，聽了他這話，都會心軟。
但這幾年，尤其是最近這一年，桑學文見多了人情冷暖。
桑學文當時就問：“你是看了報紙，知道景雲就是雲景才來的吧？你上次過來，什麽都不帶，這次倒是知道要送禮了。”
陸政安被桑學文戳破心思，很是不悅，但忍了。
可恰恰就是因為他忍了，桑學文將他看了個透徹。
“我以前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傲氣，目下無塵的人，所以對你多有忍讓，現在看來不是的。你以前那麽對我，單純就是看不起我。”桑學文嘆氣。
陸政安出國前，對他的態度一直不好，總是嫌這嫌那。
那時的他一點不在意，只當陸政安是性格如此。
作為姐夫，他還很擔心，怕陸政安畢業出來之後，會因為不會跟人相處，找不到好工作。
前些天，陸政安來他家拜訪時什麽都不帶，他依舊當陸政安是不會做人。
但今天，陸政安帶著禮物上門，行事作風沒有一處不妥帖，說話也好聽。
所以以前陸政安不是不會做，而是不想做。
想也是，陸政安都能去國外留學，都能在國外生活十多年了，又哪可能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
桑學文又一次覺得自己以前過得糊塗。
那時，怕是有很多人拿他當笑話看，不把他當回事。
桑學文想通之後，不顧陸政安的求饒辯解，就要把陸政安趕走。
陸政安自然不想走，就一個勁兒地糾纏。
糾纏間，顧教授來了。
顧教授名叫顧書潮，他已經三十多歲，不算年輕，但依舊熱血。
早上得知桑景雲的身份後，他就想來找桑景雲，但今天上午有他的課。
他只能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給學生上課。
上完課後，他先去了張先生那裏，詢問譚家的住址，又去譚家找到譚大盛，問到桑景雲的住址。
他千辛萬苦找上門，就看到陸政安在糾纏桑學文，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上午在學校時，看到了陸政安發在報紙上的文章，知道之前屠衛巷陷害雲景的文章，是找陸政安代筆的。
他們學校的一些人同情陸政安，覺得陸政安是被屠衛巷騙了，但他不這麽想，反而覺得陸政安冷酷無情。
陸政安能成為大學教授，全靠屠衛巷力薦，據他所知，陸政安的住處也是屠衛巷幫他找的。
結果屠衛巷一出事，陸政安立刻就跟屠衛巷撇清關系。
總之，顧書潮一看到陸政安，就罵起來。
當然他的罵，跟底層百姓直白的罵是不一樣的，他是引經據典，諷刺陸政安。
陸政安在桑學文這裏受挫，本就一肚子火氣，又被顧書潮冷嘲熱諷，自然受不了。
顧書潮話裏話外，說他是日本人的走狗，他就說顧書潮是西洋人的鷹犬。
兩人你來我往……最後就打了起來。
現在，桑景雲來了。
陸政安見桑景雲上來就讓自己還錢，只得道：“阿雲，舅舅暫時沒錢，你寬限些日子，允我慢慢還可好？”
桑景雲道：“舅舅，你既不是來還錢的，就快些離開吧！”她可不想跟陸政安糾纏。
這時，顧書潮插嘴：“桑小姐，不，雲景先生，之前那篇說你謀害妻女的文章，是此人所寫。”
桑景雲一楞。
她並非所有報紙都看，所以現在顧書潮提起，才知道這件事。
陸政安聞言連忙解釋：“阿雲，我剛回國，對國內情況不了解，也是被屠衛巷騙了！他還險些害我染上毒癮。”
桑景雲聞言道：“原來如此……舅舅，時間已經不早，你先回去吧，今日家裏事情多，此事改日再說。”
陸政安也知道自己今日繼續糾纏下去，不見得能討到好處，最終離開。
等他走遠，顧書潮便道：“雲景先生，此人陰險狡詐，你不要相信他。”
桑景雲道：“顧教授放心，我家與他的關系並不好。”
桑景雲向顧書潮了解了一番陸政安和屠衛巷的關系，了解清楚後，就有了決斷。
屠衛巷背後有日本人，若是陸政安跟屠衛巷聯手，肯定會給她帶來一些麻煩。
既如此，就要破壞屠衛巷和陸政安的關系！
這要破壞起來也挺簡單，讓譚崢泓把陸政安是她舅舅的事情告訴屠衛巷，並暗示屠衛巷，他們之所以知曉屠衛巷做的種種事情，是因為陸政安就行。
如此一來，他們什麽都不用做，就能讓屠衛巷和陸政安狗咬狗。
桑景雲做好決定之後，就將這件事先放在一邊，然後認真地向顧書潮道謝：“顧教授，若沒有你，我定然寫不出《一個士兵》，我一直想向你道謝，今日就由我做東，請你吃個飯如何？”
顧書潮欣然應允，然後從懷裏拿出兩本書，分別是《無名訣》的第一冊和《真假千金》的第一冊：“雲景先生，我非常喜歡你的小說！今日我把書帶了來，你能否給我簽個名？”
顧教授的態度太過熱情，讓桑景雲有些不好意思：“榮幸之至！顧教授，我與你們想的不同，並非學富五車留洋回來的新式文人，文裏寫的許多東西，我都是誤打誤撞寫出來的，你不用這般對我。”
桑景雲很清楚，之前雲景受到推崇，有一部分原因，是讀者把她當成了厲害人物。
現在知道她只是個小姑娘，有些讀者怕是會很惱怒。
顧書潮道：“你是誤打誤撞寫出來的又如何？你寫的書，都是好書！孟佑在《無名訣》裏，不屈抗爭的精神打動了我，也激勵了其他人，而跟血吸蟲有關的情節，讓上海周邊的百姓了解了血吸蟲病，防止了血吸蟲病在上海郊區蔓延！若不是你，上海周邊，或許已經出現血吸蟲疫情。還有《真假千金》，這書在為千千萬萬的女性發聲，這是一本裏程碑式的好書……”
顧書潮滔滔不絕講了很多，最後道：“其實，你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這在我看來，比你是一個聲名遠揚的文人更讓我敬佩，這樣年輕的你，能做更多事情。”
這個國家，需要年輕人共同努力，將她變好！
毫無疑問，現在，出色的年輕人又多了一個。
小說真的是非常好的媒介，能將他們想要表達的思想，傳遞給老百姓。
他教書，他演講，能影響到的永遠只是少數人，桑景雲的小說卻能影響千千萬萬的人。
顧書潮這般想著，也這般說了。
桑景雲被顧書潮說得心潮澎湃，激動不已。
她打開《真假千金》這本書，在扉頁寫下“婦女能頂半邊天”七個字，又簽下自己的名字。
“婦女能頂半邊天”，是他們國家某個時期，響徹大江南北的口號。
它來自民間“婦女是半邊天”的俗語，先是地方上有人改了改之後當作口號，後來又被中央推廣。
桑景雲寫《真假千金》的時候，就想到了這句話，現在幹脆寫了出來。
“寫得好！確實，婦女能頂半邊天！”顧書潮道：“女性雖在身體上弱於男性，但她們的學習能力並不輸於男子，我們人類的後代，更是全靠她們生育。男人不該輕視女性，雙方應該通力合作，一起將這個國家發展好！”
桑景雲忍不住在心中感嘆——顧教授說話，真是好聽！
她簽完《真假千金》，又在《無名訣》的扉頁，寫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八個字。
顧書潮看到這八個字，忍不住笑了：“雲景先生，你接觸過馬克思的思想吧？”
早些年，西方國家一直在爆發工人運動。
在工業革命中飽受壓迫的工人們聯合起來，與資本家對抗。
這幾年，這些思想在俄國更是盛行。
他們國家，其實也有很多人受到這些思想的影響。
《無名訣》這本書他喜歡，就是因為這本書從方方面面，透露出相關思想。
書裏，魔教的掌控者一直在壓榨包括孟佑在內的人底層，而孟佑聯合其他人，推翻了整個魔教！
後來，孟佑還帶著普通百姓，推翻了壓迫百姓的武林幫派。
桑景雲的思想，昭然若揭。
桑景雲笑了笑開口：“對，我偶然間接觸到，就很喜歡！其實我的新書，寫的就是工人階級的事情。”
桑景雲的新書，其實已經寫了四萬字。
而這本書，她覺得跟她的前面三本書一樣好看！
至少，譚崢泓看得熱淚盈眶，而之前她跟黃培成講起這本書，黃培成也聽得心潮澎湃。
顧書潮聽桑景雲提起新書，立刻來了興致：“桑小姐，你的新書，寫的是什麽？”
桑景雲道：“我寫的，是一本穿越小說。講一個來自未來的人，穿越到這個時代。”
這第四本小說，並不是桑景雲突然冒出個念頭想寫的，而是她早就有想法的。
剛開始寫書時，桑景雲在南城書局買了一本叫《新中國》的書。
那之後，她就一直想寫一寫未來。
只是雲景這個筆名，她是打算公開的，所以寫書時，必須小心。
桑景雲考慮過後，就沒有直接寫未來，而是寫一個未來的人，穿越到這個時代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
她自己就是穿越的，這書對她來說，真的非常好寫。
而對這個時代的讀者來說，穿越小說絕對夠新穎。
“穿越？”顧書潮有些疑惑，他以前，從未看過這樣的小說。
桑景雲就解釋了一下：“有那麽一個國家，科技比我們這裏更發達，這個國家所有的人，還都已經擺脫貧困。某天，那裏的一個普通的女孩在發生車禍後，穿越到這個世界，成為一家工廠裏的一個包身女工。”
這本書跟《真假千金》有些像，同樣是女子做主角，同樣是寫女子的奮鬥。
但這兩本書，又是不一樣的。
《真假千金》是這個時代的女性的吶喊。
《穿成包身工》卻是用未來的目光，來看這個時代。
而對桑景雲來說，《穿成包身工》這本書，她其實寫得更順手。
她上輩子最喜歡寫的故事，就是一個人從底層開始奮鬥，最終獲得成功。
女主從現代穿到古代，成為淒慘的包身工，但她不信命，憑借自己的本事逃出工廠，然後開啟自己的開掛人生。
當然，為了避免寫到這個世界的未來，給自己帶來危險，桑景雲這本書的主角，並不是從未來的中國穿回來的，而是從平行世界穿回來的。
所以，書裏的女主不知道□□將面對什麽。
這也能讓她避開敏感內容。
桑景雲已經決定，要把這本書寫得長一些。
她之前那三本書，都在二十萬字到三十萬字之間，但《穿成包身工》這本書，她覺得至少要寫六十萬字。
這也無妨，慢慢寫就行。
這個時代在報紙上連載的小說，有些其實非常長，六十萬字算不得什麽。
桑景雲向顧書潮描繪了一下自己“設想”的未來世界。
顧書潮聽得心潮澎湃，他是一個情緒波動偏大的人，聽著聽著，眼眶都紅了：“希望我的後人，能在那樣的世界裏生活！”
桑景雲斬釘截鐵地開口：“一定會的！”
她就在那樣的世界生活過。
那個世界，不一定是完美的，但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簡直跟天堂一般！
顧書潮這時又問：“包身工……他們過得很慘？”
桑景雲點了點頭：“很慘。”
她穿來這個世界前，就知道民國時期的上海有很多包身工。
後世曾有作者寫過包身工，還有相關的影視作品。
包身工往往是未成年少女，她們的生活真的過得很慘，比後世那些監獄裏的罪犯，還要淒慘千百倍！
這個時代，歐美因為種種原因，早已開始提高工人的待遇。
他們甚至已經有了勞動節。
但中國的工人，卻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不只是工人，這個時代那些沒有土地的農民，也跟工人一樣淒慘。
因為這些人不識字，沒有發聲渠道，還很少有人註意到他們。
桑景雲想寫一寫這些人。
現在顧書潮問起，桑景雲就說了一些自己了解到的情況。
譚大盛來了上海以後，就開始辦工廠，譚崢泓也辦了一個磚瓦廠，桑景雲雖然並未親自去黑心工廠看過，但也了解到不少情況。
反正，她按照最殘酷的去寫就行。
她寫得再殘酷，也沒有現實殘酷。
顧書潮聽完，眼眶更紅了。
桑景雲問：“顧教授，新書我已經寫了四萬字，你可要看？”
顧書潮想也不想就道：“我要看！”
但說完，他又很快拒絕：“算了，你還是不要給我看了，我等你的書在報紙刊登以後再去看。”
他當然想看桑景雲的新書，但若是提前看了，以後就沒書看了。
相比於一次把後面很多內容看完，顧書潮更想每天早上看一點。
現在他每天早上醒來，想到有雲景的小說等著自己去看，便滿心歡喜。
“也好。”桑景雲笑道，又跟顧書潮聊起別的。
這日，顧書潮是在桑家吃的晚飯。
吃完後，他依依不舍地道別，還邀請桑景雲周日那天去他家參加聚會。
桑景雲答應下來，不過她也說了，自己不擅長與人交流，到時主要就是當個聽眾。
“有雲景先生當聽眾，我們求之不得！”顧書潮笑著離開。
他走後，桑景雲的情緒依然有些激動。
她看過很多這個時代的資料，了解過很多這個時代的名人。
但她在現代時，接觸的信息太多太雜，因此很多名人，她雖然了解過，但沒記住。
這個時代的文人，她記得的，就只有所有人都耳熟能詳的那幾位，顧書潮這個名字，她是不記得的。
但她依然敬佩這位顧教授。
顧教授懂的知識真的很多！
“桑小姐……”譚崢泓的聲音突然響起。
桑景雲轉過身，就見譚崢泓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
她起初有些不解，但很快就弄明白了緣由。
今天，在見到顧教授之後，她冷落了譚崢泓。
譚崢泓這模樣，明顯就是吃醋了，還醋得很厲害！
桑景雲忍不住笑起來，問他：“你吃醋了？”
譚崢泓一開始沒意識到自己是吃醋，聽桑景雲這麽一說，他肯定地點頭：“對，我吃醋了！”
桑景雲哄他：“別吃醋了，你在我心裏，是最重要的！”
譚崢泓聽到這話，漲紅了一張臉。
桑小姐說話真的很大膽，她怎麽什麽都敢說！
這一日，上海非常熱鬧。
而在南洋，其實也很熱鬧。
《真假千金》這本書的英文版，在歷時一個月後，已經全部印刷完成，還被送到了南洋這邊一些書店的書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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