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調查 她名氣大，在一定程度上，是能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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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調查 她名氣大，在一定程度上，是能保……
張莊茂在《雙面魔君》連載期間, 是厭惡雲景的，雲景在小說裏寫了個惡貫滿盈的“張四爺”，害他在學校裏丟了大臉, 害他父親損失慘重。
但等後來，《真假千金》開始連載, 他對雲景這個作者，便又喜歡起來。
他的父親對桑家忘恩負義, 還將外面的女人孩子帶回家。
他的母親破壞了他和桑景雲的婚事，還試圖控制他。
他的兩位兄長心裏只有錢, 一點不在乎他這個弟弟的想法。
他一度覺得在學校待著讓他丟臉, 不願意去學校上學。但當他家一團亂, 當他看到自己的父親抱著異母弟弟滿臉笑容而他母親在旁邊垂淚，他就覺得, 與其在家待著, 還不如去學校。
同時，他也越來越喜歡《真假千金》裏那個永遠都不服輸, 會反抗父母反抗權威的金月季。
他覺得他跟金月季是一樣的, 他想像金月季一樣好好學習, 擺脫那個束縛他的家庭。
憑借著跟同學們共同的愛好，張莊茂慢慢地，又融入到部分同學中。
而等《一個士兵》開始連載，他們學校的學生, 就都瘋了！
這個時代, 誰不向往西方？
西方人的船那麽大, 西方人的武器那麽精良，還有火車、電燈、汽車……這所有的一切，都讓他們心馳神往。
但他們對西方不了解。
《一個士兵》這本書不僅寫西方, 還寫了少年人很感興趣的戰爭，因此一開始，就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力。
戰火、武器、兄弟情……這些十多歲的中學生徹底沈迷進去。
他們把尤斯塔斯當成偶像，甚至還有人打定主意，將來要去讀軍事學校。
《雙面魔君》和《真假千金》連載期間，其實學校裏很多人是不看的，但《一個士兵》這本書，每個學生都看。
好幾次，老師還抓到上課看小說的人，好在老師並未多做什麽，畢竟老師也看。
當周圍人都很喜歡雲景先生，張莊茂對雲景先生的喜愛，也就愈發深重。
可他怎麽都沒想到，雲景竟然是桑景雲。
“你幹嘛呢？你不是也買了報紙？搶我的幹什麽？”矮個少年不滿地把張莊茂手上的《新小說報》搶回來，又去看上面的《雲景告讀者書》。
如果沒看過《真假千金》，這個矮個少年對雲景是女子一事，或許會很不滿。
但他看了《真假千金》。
十幾歲的年輕人，叛逆，敏感，願意接觸新事物。
他們父母的思想，大多停留在大清時，不能接受時下的諸多新鮮事物。
而他們叛逆的結果，就是他們特別能接受那些新思想。
兩個月的時間，他日日看《真假千金》，還跟同學聊《真假千金》，到如今，矮個少年早已將這本書透露的觀念，蘊含的思想全盤接受。
既如此，雲景是女子這件事，也就不至於讓他難以接受，他甚至因此無比敬佩雲景。
“這位桑小姐太厲害了！”矮個少年非常激動。
因為矮個少年的話，那些出來買《新小說報》的人，都翻開報紙看起來。
看過後，他們發出了跟矮個少年一樣的敬佩：“雲景先生簡直跟金月季一樣！”
“金月季想讀書多難啊！雲景先生想寫小說肯定更難，她太不容易了！”
“那個屠衛巷真的很可惡，他完全就是汙蔑！”
……
說著說著，眾人發現張莊茂的態度有點不對勁。
張莊茂這是怎麽回事？他不能接受雲景先生是女子？
眾人好奇地看著張莊茂，這時，一個來自上海縣城的學生開口：“張家和桑家，好似有矛盾。”
張莊茂和桑景雲並未訂婚，兩家曾經談過婚事的事情，外面的人更是一無所知。
但張四爺忘恩負義的事情，早已在上海縣城傳開。
這個開口說話的人就聽說過。
不過他跟張莊茂關系不錯，所以沒有多說，只說兩家有矛盾。
眾人聽到這話，紛紛詢問：“是什麽矛盾？”
“所以你們見過雲景先生？雲景先生長什麽模樣？”
“這報紙上說的是真的？雲景先生住上海縣城的哪裏？”
“等等，我記得張莊茂的父親排行第四……”
……
那個家住上海縣城的人面對諸多疑問，連忙道：“我沒見過桑小姐，但張莊茂應該見過！”
以矮個少年為首，眾人激動地圍住了張莊茂。
張莊茂表情扭曲，神情難看。
另一所學校裏，被圍住的桑景英，心情就跟張莊茂截然不同了。
桑景英每天都會帶一份《新小說報》去學校，給自己的同學看。
之前，他從不覺得這麽做有什麽問題，但今天，想到報紙上刊登的內容，他的心情有點覆雜。
也不知道他的同學看到報紙上的內容以後，會怎麽對他。
他有些糾結擔心，但也非常興奮。
他姐多厲害！他想讓人知道他姐的本事！
還有他編寫連環畫的事情……
作為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桑景英在做出成績以後，是希望能被別人知道崇拜的。
之前一直藏著掖著，他其實有些難受。
剛到學校，就有跟桑景英關系好的人圍上來：“景英，報紙呢報紙呢？快讓我看看。”
桑景英深吸一口氣，把報紙遞給對方。
“景英你真是大好人！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日日看到雲景先生寫的小說！”
這人說著，翻開《新小說報》，然後“嗷”的一聲就喊起來。
跟他擠在一起看小說的人，也都“啊啊”亂叫。
叫完，所有人都用餓狼一般的目光看向桑景英。
跟桑景英同學許久，桑家的情況，他們已經知曉。
桑景英的爺爺，就是在上海縣城小有名氣的桑元善！
雲景先生說她是桑元善的孫女，說她叫桑景雲……
這名字跟桑景英也太像了，他們記得桑景英是有個姐姐的，以前桑景英的姐姐來接他，還有人看到過！
所以雲景先生，是桑景英的姐姐？
“桑景英，雲景先生是你姐姐？”
“桑景英，這麽大的事情，你竟然一直瞞著我們！”
“啊啊啊啊！桑景英，《西游記》連環畫的編寫者除了雲景以外，還有個景英，你就是那個景英？”
“桑景英，我叫你爹，你願意帶我見見你姐嗎？”
……
桑景英被人團團圍住，還有人上去抱他。
這讓桑景英連連求饒：“放手，你們快放手！”
這些人哪裏願意放手？而且周圍的人，還在往這邊擠呢！
桑景英這時道：“我今日，帶來了我編寫的《水滸傳》連環畫，就在我包裏，你們放開我，我拿給你們看！”
桑景英的那些同學喜歡雲景先生的小說，也喜歡《西游記》連環畫。
之前他們看到《西游記》連環畫的編者之一叫“景英”，還羨慕桑景英與之同名。
現在得知這個“景英”就是自己的同學桑景英，他們興奮不已。
“桑景英，以後我就喊你哥了！”
“《水滸傳》連環畫？怪不得你之前一直在看《水滸傳》，原來是為了編寫《水滸傳》的連環畫。”
“桑景英你怎麽這麽厲害？不過你姐姐更厲害，我的天，她竟然是雲景先生！”
……
這些人光顧著震驚雲景先生的身份了，都忘記了雲景先生是女子這件事。
而這時，老師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桑景英，你來辦公室一趟！”
靠著老師，桑景英總算擺脫了自己的那些同學。
他跟著老師進了辦公室，正好奇老師找他的緣由，就聽到老師問他：“桑同學，雲景先生是你姐姐？”
老師的眼裏滿是期待，桑景英對上老師的目光，心中無比自豪：“是的！老師，雲景先生是我姐姐！”
老師羨慕不已，問桑景英：“桑同學，老師能去你家拜訪嗎？”
桑景英猶豫了一下：“老師，我得回去問一下我姐。”
老師對他非常好，他歡迎老師去自己家拜訪。
但他老師想要拜訪的，應該是他姐姐，既如此，那他肯定要先征詢姐姐的意見。
“應該的應該的。”老師立刻開口。
這個老師很年輕，才十九歲，剛從中學畢業。
現如今教師緊缺，他們這學校又是個職業學校，對教文化課的老師的要求不高，校長就請了中學畢業生來授課。
這位年輕的老師平日裏就跟同學玩得很好，此刻，看桑景英的目光更是親熱到無以覆加，一副恨不得當場跟桑景英拜把子的模樣。
桑景英都有些不習慣了！
桑景雲在學校裏這樣，陸盈和桑景麗，也不遑多讓。
陸盈和桑景麗都不是話多的人，不怎麽跟人提家裏的情況，所以一開始，她們的同學並不知道她們跟雲景的關系。
但學生不知道，老師知道！
陸盈和桑景麗的入學，是桑景雲辦的，學校老師接觸過桑景雲，知道桑景雲的名字。
於是，就有老師把陸盈叫走，詢問起來。
不管是陸盈還是桑景麗，都是有點什麽就擺在臉上的，因而老師一問，就問出了具體情況。
之後，學校裏其他人，也都知道了這件事。
相比於男人，《真假千金》這本書更受女性的喜歡。
那些接受了一定教育的女性，更是將這書視作心頭好。
現在雲景的母親和妹妹跟她們在一所學校讀書……陸盈和桑景麗，受到了同學們的圍觀。
那些年紀大一點的學生，都想去抱桑景麗，又有年紀小的學生，抱住了陸盈的大腿。
她們要沾雲景的光！
被這麽多人圍著，陸盈和桑景麗手足無措。
但她們心裏，卻又是高興的。
被人喜愛，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租界，老太太吃過早飯後，就又把兒子的姨太太叫來，拿出《新小說報》，讓識字的人給她念。
這一念，她們都呆住。
老太太也就算了，那些個姨太太，心情都很覆雜。
突然，其中一人道：“之前我攢錢買了雲景先生的書，老爺見了還不高興，覺得我不該喜歡一個男作家，誰曾想……”
她也是讀過書的，現在卻被困在後宅，就連看幾本小說，都要被人說。
她的日子，怎麽就過成這樣了？
又有一個姨太太道：“糟了，之前雲景先生寫《真假千金》，就有一群臭男人罵她，現在被人知道她是女子，罵她的人肯定更多！”
“會不會因為她是女子，一些人就不看她的小說了？”
“看雲景先生所寫，她日子過得並不好，要是沒人買她的書，她的生活會不會出問題？”
……
那老太太道：“這姑娘可憐！我就說她怎麽總寫跟大煙有關的東西，原來是攤上了一個抽大煙的爹！這當爹的，真是害苦了女兒！”
說著說著，老太太又讓人取來五十元錢，打算送給雲景。
之前她只捐款，沒給過雲景錢，是因為她覺得雲景應該是個家境很好的讀書人，不缺錢。
但雲景的實際情況，跟她以為的不一樣！
按照這文章所寫，雲景過得不怎麽樣，而這讓老太太無比心疼。
而老太太這話一出口，那幾個姨太太紛紛響應，慷慨解囊。
之前捐錢，她們舍不得出太多。
但今日，她們加起來湊了五十元，再加上老太太的五十元，竟是湊夠了一百元，然後讓人送去《新小說報》編輯部。
上海各地，都有人因為看了今日的《新小說報》而大驚失色，很多人打招呼的話，都變成：“你聽說了嗎？雲景是女子！”
也就是個時候，收到藤原命令的人，開始調查雲景。
他們本想暗中調查，查明雲景身份後，在觀察此人對日本的態度。
但如今，無需他們多做什麽，便已經知曉雲景的身份。
他們去了上海縣城後，更是很快將雲景的生平查清。
“桑景雲啊！我們都知道，是桑元善的孫女，沒想到她竟然是雲景。”
“所以桑家有錢，不是因為桑元善留了後手，是因為這小姑娘寫書賺到錢了？”
“肯定是的！怪不得桑家翻身了！”
“桑家之前怎麽遮遮掩掩的？”
“應該是怕姜老二盯上他們，姜老二可不是好相與的！”
“沒想到一個女子，竟也能這般厲害！”
“說起來，雲景的第一部小說裏，有個張四爺……她是不是惱恨張四爺，故意這麽寫的？”“小姑娘還挺記仇。”
……
上海縣城，很多人看過雲景的小說。
之前不知道雲景是桑景雲的時候，他們只覺得雲景見識廣博，但現在得知雲景的真實身份，他們想法就變了。
這雲景寫的書，確實很多地方，都跟桑景雲的經歷對得上。
《雙面魔君》裏，孟佑中毒的表現，估計就是她照著桑學文寫的。
《真假千金》更不用說，裏頭對金家的描寫，多半參考了桑家。
至於《一個士兵》這本書……雲景在文章裏說了，這是她去一個大學教授那裏，看了一些報刊資料之後，才寫的。
“那段時間，桑家搬去了租界住。”
“我記得桑元善也是學過英文的，有一陣他還說，等孫子孫女大一點，要送孫子孫女去國外留學，當然後來他們家出事，他也就不提這件事了。”
“桑景雲這小姑娘，從小就聰明，也擅長寫東西，她沒寫書的時候，就在縣城幫人寫信。”
“桑元善當年就說，他孫女兒要是能讀書，考個大學輕輕松松！”
……
桑景雲這身體的原主因為是女子，因為身體不好，以前不怎麽接觸外人。
上海縣城的人對她的了解，都來自桑元善和桑學文的描述。
也是巧了，這兩人都是寵孩子的。
有些當父母的，明明自己的子女很有出息，卻還要貶低一番。
但桑元善和桑學文不同。
他們跟人聊天的時候，只撿孩子好的地方說，甚至還會美化一番。
在他們嘴裏，桑景雲那是又漂亮又聰明！
於是，上海縣城的人都接受了桑景雲寫小說的事情，沒有一絲懷疑。
雖然也有人不滿，覺得一個女孩子不該讀那麽多書，但絕大多數人，提前桑景雲就只有誇讚。
這樣的女兒，誰不想要？
負責調查桑景雲的日本人，沒花多少時間，就查到了桑景雲的大概情況，至於更詳細的情況，那就要慢慢查了。
藤原是上午十點左右，收到簡單的調查資料和雲景出版的兩部小說的。
他也是這時候，才想起來屠衛巷還被關著。
屠衛巷如果是個日本人，藤原早就想辦法把人撈出來了，但屠衛巷是個中國人，他也就沒怎麽放在心上。
他先翻開桑景雲的資料，順便讓那個來匯報的人詳細說一說。
聽著聽著，藤原又好氣又好笑。
屠衛巷說雲景是個高官，結果呢？雲景是個小姑娘！
聽完匯報，屠衛巷先翻開《無名訣》。
這就是一部武俠小說，瞧著並沒有針對日本的地方，至於裏面關於血吸蟲的描寫……
書裏說釘螺裏有蠱蟲的幼蟲，老百姓接觸到釘螺，就會感染蠱蟲。
這段內容的發表時間確實有些蹊蹺，當時他們國家的研究所，還沒有將血吸蟲病和釘螺有關這一研究成果公開。
但釘螺和血吸蟲，各地叫法不一樣，而且這書寫的是“蠱蟲”。
關於血吸蟲病，日本其實有很多傳說，傳說之一，就是某個妖怪在水裏投毒，才害百姓患上此病。
這一段，更像是將一個傳說改編了一下，暫時看不出問題。
接著，他又翻開《真假千金》。
簡單看了看開頭，藤原就皺起眉頭。
女性生來就是要照顧家裏，生兒育女的，她們不該反抗父母和丈夫。
這個雲景的想法，讓他生厭。
先知道了雲景是女子，出生於絲綢商人家中，再看這本書，藤原就覺得，這小姑娘寫的是自己的經歷和感想，頗有些異想天開。
他懶得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直接往後翻，看書裏跟他們日本有關的內容。
看完，藤原皺眉：“他們行事，還是太不小心了！”
中國人靠著絲綢賺到無數外匯，讓人羨慕。
因此，很多年前，他們國家安排人來中國學習養蠶技術，並購買蠶種、桑樹等帶回日本。
現如今，日本的絲綢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藤原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知道，書裏寫的事情，他們國家的人確實幹過。
因為他們擁有先進的機器，生產出來的絲綢的價格比中國便宜不說，還更漂亮，銷量非常好。
他們沒有把中國的絲綢生意全部搶走，是因為他們國家的絲綢產量不夠大，尚不能滿足歐美等國對絲綢的需求。
可即便如此，江浙一帶，也有很多絲綢商人因此破產，還有許多世代種桑養蠶的農民，因為養蠶不能賺錢反而虧錢，最後砍了桑樹不再養蠶。
藤原覺得，這個雲景會寫這樣的內容，應該是知道了他們國家做的一些事情，至於她為什麽會知道……她爺爺畢竟是做絲綢生意的。
他們日本做的這一切，肯定是不厚道的。
但這樣的事情，並非只有他們幹。
歐美也偷走了中國燒制瓷器的方法，這書裏，甚至還提了一句。
雲景對日本有意見，這是肯定的，但跟屠衛巷說的完全不同。
現如今，因為《二十一條》，因為他們占領了山東，中國的反日情緒有點重。
藤原接到的命令，是要潛移默化地侵入中國政界，結交中國的軍閥。
上面特地交代過，讓他們盡量不要激發中日矛盾。
畢竟他們還沒有做好開戰的準備。
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一個在中國頗有些影響力的文人動手，是不合適的。
更何況這裏是租界，是英國、法國和美國人的地盤。
若雲景當真是個政府高官，他會安排人用美人計、離間計之類，把這人從他原本的位置上拉下來。
但雲景只是個小姑娘，一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小姑娘。
藤原多問了幾句，然後就得知了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雲景第一本書裏的反派的名字，跟得罪了他們家的人的名字一模一樣。
又比如雲景寫有人用嗎啡冒充戒煙藥，是因為自家曾經上當受騙。
至於這小姑娘的後臺……她跟南洋商人譚大盛的兒子關系密切。
屠衛巷被抓，就跟譚家有關。
藤原覺得屠衛巷有點蠢。
他誣陷一個小姑娘謀害妻女就算了，還管不住自己的前妻和收買來的人，以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拆穿。
藤原都可以想象，自己去撈人的時候，該多丟臉！
更何況，現在正是這件事關註度最大的時候，他們去撈人，一個弄不好，就會激怒中國人。
藤原當即決定，暫時不去管屠衛巷。
左右那些警察，是不敢把屠衛巷怎麽樣的，他等過幾天，風平浪靜了，再把人撈出來就行！
桑景雲並不知道藤原的想法，不過她確定，自己公開身份後，反而安全。
姜老二心狠手辣，而且按照桑學文的描述，這人殺過不少人。
這樣的人極有可能鋌而走險幹點什麽，桑景雲不想招惹。
倒是日本方面，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就對她動手。
這個時期，國內的反日情緒已經很嚴重，對日本不滿的人非常多。
上海這邊，在之前日本要求簽訂《二十一條》，在日本侵占山東的時候，就有很多人抵制日貨，還有商人當眾焚燒日本商品。
在兩年後的今天，更是會爆發“五四運動”。
當時北京三千多個學生沖破軍警阻撓，喊著“抵制日貨”“收回山東權利”“廢除二十一條”之類的口號，痛打中國駐日公使，並燒了交通總長的房子，最後有數十名學生代表被逮捕。
但後來，那些人還是被放了出來。
上輩子桑景雲看資料，還看到民國時期，有人辦報紙，專門刊登各種針對日本的謠言。
跟他們比，她做的事情不算嚴重。
她一直很小心，寫書之前，都是斟酌過的。
她還大張旗鼓地公開了身份。
她名氣大，這在一定程度上，是能保護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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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莊茂在《雙面魔君》連載期間, 是厭惡雲景的，雲景在小說裏寫了個惡貫滿盈的“張四爺”，害他在學校裏丟了大臉, 害他父親損失慘重。
但等後來，《真假千金》開始連載, 他對雲景這個作者，便又喜歡起來。
他的父親對桑家忘恩負義, 還將外面的女人孩子帶回家。
他的母親破壞了他和桑景雲的婚事，還試圖控制他。
他的兩位兄長心裏只有錢, 一點不在乎他這個弟弟的想法。
他一度覺得在學校待著讓他丟臉, 不願意去學校上學。但當他家一團亂, 當他看到自己的父親抱著異母弟弟滿臉笑容而他母親在旁邊垂淚，他就覺得, 與其在家待著, 還不如去學校。
同時，他也越來越喜歡《真假千金》裏那個永遠都不服輸, 會反抗父母反抗權威的金月季。
他覺得他跟金月季是一樣的, 他想像金月季一樣好好學習, 擺脫那個束縛他的家庭。
憑借著跟同學們共同的愛好，張莊茂慢慢地，又融入到部分同學中。
而等《一個士兵》開始連載，他們學校的學生, 就都瘋了！
這個時代, 誰不向往西方？
西方人的船那麽大, 西方人的武器那麽精良，還有火車、電燈、汽車……這所有的一切，都讓他們心馳神往。
但他們對西方不了解。
《一個士兵》這本書不僅寫西方, 還寫了少年人很感興趣的戰爭，因此一開始，就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力。
戰火、武器、兄弟情……這些十多歲的中學生徹底沈迷進去。
他們把尤斯塔斯當成偶像，甚至還有人打定主意，將來要去讀軍事學校。
《雙面魔君》和《真假千金》連載期間，其實學校裏很多人是不看的，但《一個士兵》這本書，每個學生都看。
好幾次，老師還抓到上課看小說的人，好在老師並未多做什麽，畢竟老師也看。
當周圍人都很喜歡雲景先生，張莊茂對雲景先生的喜愛，也就愈發深重。
可他怎麽都沒想到，雲景竟然是桑景雲。
“你幹嘛呢？你不是也買了報紙？搶我的幹什麽？”矮個少年不滿地把張莊茂手上的《新小說報》搶回來，又去看上面的《雲景告讀者書》。
如果沒看過《真假千金》，這個矮個少年對雲景是女子一事，或許會很不滿。
但他看了《真假千金》。
十幾歲的年輕人，叛逆，敏感，願意接觸新事物。
他們父母的思想，大多停留在大清時，不能接受時下的諸多新鮮事物。
而他們叛逆的結果，就是他們特別能接受那些新思想。
兩個月的時間，他日日看《真假千金》，還跟同學聊《真假千金》，到如今，矮個少年早已將這本書透露的觀念，蘊含的思想全盤接受。
既如此，雲景是女子這件事，也就不至於讓他難以接受，他甚至因此無比敬佩雲景。
“這位桑小姐太厲害了！”矮個少年非常激動。
因為矮個少年的話，那些出來買《新小說報》的人，都翻開報紙看起來。
看過後，他們發出了跟矮個少年一樣的敬佩：“雲景先生簡直跟金月季一樣！”
“金月季想讀書多難啊！雲景先生想寫小說肯定更難，她太不容易了！”
“那個屠衛巷真的很可惡，他完全就是汙蔑！”
……
說著說著，眾人發現張莊茂的態度有點不對勁。
張莊茂這是怎麽回事？他不能接受雲景先生是女子？
眾人好奇地看著張莊茂，這時，一個來自上海縣城的學生開口：“張家和桑家，好似有矛盾。”
張莊茂和桑景雲並未訂婚，兩家曾經談過婚事的事情，外面的人更是一無所知。
但張四爺忘恩負義的事情，早已在上海縣城傳開。
這個開口說話的人就聽說過。
不過他跟張莊茂關系不錯，所以沒有多說，只說兩家有矛盾。
眾人聽到這話，紛紛詢問：“是什麽矛盾？”
“所以你們見過雲景先生？雲景先生長什麽模樣？”
“這報紙上說的是真的？雲景先生住上海縣城的哪裏？”
“等等，我記得張莊茂的父親排行第四……”
……
那個家住上海縣城的人面對諸多疑問，連忙道：“我沒見過桑小姐，但張莊茂應該見過！”
以矮個少年為首，眾人激動地圍住了張莊茂。
張莊茂表情扭曲，神情難看。
另一所學校裏，被圍住的桑景英，心情就跟張莊茂截然不同了。
桑景英每天都會帶一份《新小說報》去學校，給自己的同學看。
之前，他從不覺得這麽做有什麽問題，但今天，想到報紙上刊登的內容，他的心情有點覆雜。
也不知道他的同學看到報紙上的內容以後，會怎麽對他。
他有些糾結擔心，但也非常興奮。
他姐多厲害！他想讓人知道他姐的本事！
還有他編寫連環畫的事情……
作為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桑景英在做出成績以後，是希望能被別人知道崇拜的。
之前一直藏著掖著，他其實有些難受。
剛到學校，就有跟桑景英關系好的人圍上來：“景英，報紙呢報紙呢？快讓我看看。”
桑景英深吸一口氣，把報紙遞給對方。
“景英你真是大好人！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日日看到雲景先生寫的小說！”
這人說著，翻開《新小說報》，然後“嗷”的一聲就喊起來。
跟他擠在一起看小說的人，也都“啊啊”亂叫。
叫完，所有人都用餓狼一般的目光看向桑景英。
跟桑景英同學許久，桑家的情況，他們已經知曉。
桑景英的爺爺，就是在上海縣城小有名氣的桑元善！
雲景先生說她是桑元善的孫女，說她叫桑景雲……
這名字跟桑景英也太像了，他們記得桑景英是有個姐姐的，以前桑景英的姐姐來接他，還有人看到過！
所以雲景先生，是桑景英的姐姐？
“桑景英，雲景先生是你姐姐？”
“桑景英，這麽大的事情，你竟然一直瞞著我們！”
“啊啊啊啊！桑景英，《西游記》連環畫的編寫者除了雲景以外，還有個景英，你就是那個景英？”
“桑景英，我叫你爹，你願意帶我見見你姐嗎？”
……
桑景英被人團團圍住，還有人上去抱他。
這讓桑景英連連求饒：“放手，你們快放手！”
這些人哪裏願意放手？而且周圍的人，還在往這邊擠呢！
桑景英這時道：“我今日，帶來了我編寫的《水滸傳》連環畫，就在我包裏，你們放開我，我拿給你們看！”
桑景英的那些同學喜歡雲景先生的小說，也喜歡《西游記》連環畫。
之前他們看到《西游記》連環畫的編者之一叫“景英”，還羨慕桑景英與之同名。
現在得知這個“景英”就是自己的同學桑景英，他們興奮不已。
“桑景英，以後我就喊你哥了！”
“《水滸傳》連環畫？怪不得你之前一直在看《水滸傳》，原來是為了編寫《水滸傳》的連環畫。”
“桑景英你怎麽這麽厲害？不過你姐姐更厲害，我的天，她竟然是雲景先生！”
……
這些人光顧著震驚雲景先生的身份了，都忘記了雲景先生是女子這件事。
而這時，老師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桑景英，你來辦公室一趟！”
靠著老師，桑景英總算擺脫了自己的那些同學。
他跟著老師進了辦公室，正好奇老師找他的緣由，就聽到老師問他：“桑同學，雲景先生是你姐姐？”
老師的眼裏滿是期待，桑景英對上老師的目光，心中無比自豪：“是的！老師，雲景先生是我姐姐！”
老師羨慕不已，問桑景英：“桑同學，老師能去你家拜訪嗎？”
桑景英猶豫了一下：“老師，我得回去問一下我姐。”
老師對他非常好，他歡迎老師去自己家拜訪。
但他老師想要拜訪的，應該是他姐姐，既如此，那他肯定要先征詢姐姐的意見。
“應該的應該的。”老師立刻開口。
這個老師很年輕，才十九歲，剛從中學畢業。
現如今教師緊缺，他們這學校又是個職業學校，對教文化課的老師的要求不高，校長就請了中學畢業生來授課。
這位年輕的老師平日裏就跟同學玩得很好，此刻，看桑景英的目光更是親熱到無以覆加，一副恨不得當場跟桑景英拜把子的模樣。
桑景英都有些不習慣了！
桑景雲在學校裏這樣，陸盈和桑景麗，也不遑多讓。
陸盈和桑景麗都不是話多的人，不怎麽跟人提家裏的情況，所以一開始，她們的同學並不知道她們跟雲景的關系。
但學生不知道，老師知道！
陸盈和桑景麗的入學，是桑景雲辦的，學校老師接觸過桑景雲，知道桑景雲的名字。
於是，就有老師把陸盈叫走，詢問起來。
不管是陸盈還是桑景麗，都是有點什麽就擺在臉上的，因而老師一問，就問出了具體情況。
之後，學校裏其他人，也都知道了這件事。
相比於男人，《真假千金》這本書更受女性的喜歡。
那些接受了一定教育的女性，更是將這書視作心頭好。
現在雲景的母親和妹妹跟她們在一所學校讀書……陸盈和桑景麗，受到了同學們的圍觀。
那些年紀大一點的學生，都想去抱桑景麗，又有年紀小的學生，抱住了陸盈的大腿。
她們要沾雲景的光！
被這麽多人圍著，陸盈和桑景麗手足無措。
但她們心裏，卻又是高興的。
被人喜愛，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租界，老太太吃過早飯後，就又把兒子的姨太太叫來，拿出《新小說報》，讓識字的人給她念。
這一念，她們都呆住。
老太太也就算了，那些個姨太太，心情都很覆雜。
突然，其中一人道：“之前我攢錢買了雲景先生的書，老爺見了還不高興，覺得我不該喜歡一個男作家，誰曾想……”
她也是讀過書的，現在卻被困在後宅，就連看幾本小說，都要被人說。
她的日子，怎麽就過成這樣了？
又有一個姨太太道：“糟了，之前雲景先生寫《真假千金》，就有一群臭男人罵她，現在被人知道她是女子，罵她的人肯定更多！”
“會不會因為她是女子，一些人就不看她的小說了？”
“看雲景先生所寫，她日子過得並不好，要是沒人買她的書，她的生活會不會出問題？”
……
那老太太道：“這姑娘可憐！我就說她怎麽總寫跟大煙有關的東西，原來是攤上了一個抽大煙的爹！這當爹的，真是害苦了女兒！”
說著說著，老太太又讓人取來五十元錢，打算送給雲景。
之前她只捐款，沒給過雲景錢，是因為她覺得雲景應該是個家境很好的讀書人，不缺錢。
但雲景的實際情況，跟她以為的不一樣！
按照這文章所寫，雲景過得不怎麽樣，而這讓老太太無比心疼。
而老太太這話一出口，那幾個姨太太紛紛響應，慷慨解囊。
之前捐錢，她們舍不得出太多。
但今日，她們加起來湊了五十元，再加上老太太的五十元，竟是湊夠了一百元，然後讓人送去《新小說報》編輯部。
上海各地，都有人因為看了今日的《新小說報》而大驚失色，很多人打招呼的話，都變成：“你聽說了嗎？雲景是女子！”
也就是個時候，收到藤原命令的人，開始調查雲景。
他們本想暗中調查，查明雲景身份後，在觀察此人對日本的態度。
但如今，無需他們多做什麽，便已經知曉雲景的身份。
他們去了上海縣城後，更是很快將雲景的生平查清。
“桑景雲啊！我們都知道，是桑元善的孫女，沒想到她竟然是雲景。”
“所以桑家有錢，不是因為桑元善留了後手，是因為這小姑娘寫書賺到錢了？”
“肯定是的！怪不得桑家翻身了！”
“桑家之前怎麽遮遮掩掩的？”
“應該是怕姜老二盯上他們，姜老二可不是好相與的！”
“沒想到一個女子，竟也能這般厲害！”
“說起來，雲景的第一部小說裏，有個張四爺……她是不是惱恨張四爺，故意這麽寫的？”“小姑娘還挺記仇。”
……
上海縣城，很多人看過雲景的小說。
之前不知道雲景是桑景雲的時候，他們只覺得雲景見識廣博，但現在得知雲景的真實身份，他們想法就變了。
這雲景寫的書，確實很多地方，都跟桑景雲的經歷對得上。
《雙面魔君》裏，孟佑中毒的表現，估計就是她照著桑學文寫的。
《真假千金》更不用說，裏頭對金家的描寫，多半參考了桑家。
至於《一個士兵》這本書……雲景在文章裏說了，這是她去一個大學教授那裏，看了一些報刊資料之後，才寫的。
“那段時間，桑家搬去了租界住。”
“我記得桑元善也是學過英文的，有一陣他還說，等孫子孫女大一點，要送孫子孫女去國外留學，當然後來他們家出事，他也就不提這件事了。”
“桑景雲這小姑娘，從小就聰明，也擅長寫東西，她沒寫書的時候，就在縣城幫人寫信。”
“桑元善當年就說，他孫女兒要是能讀書，考個大學輕輕松松！”
……
桑景雲這身體的原主因為是女子，因為身體不好，以前不怎麽接觸外人。
上海縣城的人對她的了解，都來自桑元善和桑學文的描述。
也是巧了，這兩人都是寵孩子的。
有些當父母的，明明自己的子女很有出息，卻還要貶低一番。
但桑元善和桑學文不同。
他們跟人聊天的時候，只撿孩子好的地方說，甚至還會美化一番。
在他們嘴裏，桑景雲那是又漂亮又聰明！
於是，上海縣城的人都接受了桑景雲寫小說的事情，沒有一絲懷疑。
雖然也有人不滿，覺得一個女孩子不該讀那麽多書，但絕大多數人，提前桑景雲就只有誇讚。
這樣的女兒，誰不想要？
負責調查桑景雲的日本人，沒花多少時間，就查到了桑景雲的大概情況，至於更詳細的情況，那就要慢慢查了。
藤原是上午十點左右，收到簡單的調查資料和雲景出版的兩部小說的。
他也是這時候，才想起來屠衛巷還被關著。
屠衛巷如果是個日本人，藤原早就想辦法把人撈出來了，但屠衛巷是個中國人，他也就沒怎麽放在心上。
他先翻開桑景雲的資料，順便讓那個來匯報的人詳細說一說。
聽著聽著，藤原又好氣又好笑。
屠衛巷說雲景是個高官，結果呢？雲景是個小姑娘！
聽完匯報，屠衛巷先翻開《無名訣》。
這就是一部武俠小說，瞧著並沒有針對日本的地方，至於裏面關於血吸蟲的描寫……
書裏說釘螺裏有蠱蟲的幼蟲，老百姓接觸到釘螺，就會感染蠱蟲。
這段內容的發表時間確實有些蹊蹺，當時他們國家的研究所，還沒有將血吸蟲病和釘螺有關這一研究成果公開。
但釘螺和血吸蟲，各地叫法不一樣，而且這書寫的是“蠱蟲”。
關於血吸蟲病，日本其實有很多傳說，傳說之一，就是某個妖怪在水裏投毒，才害百姓患上此病。
這一段，更像是將一個傳說改編了一下，暫時看不出問題。
接著，他又翻開《真假千金》。
簡單看了看開頭，藤原就皺起眉頭。
女性生來就是要照顧家裏，生兒育女的，她們不該反抗父母和丈夫。
這個雲景的想法，讓他生厭。
先知道了雲景是女子，出生於絲綢商人家中，再看這本書，藤原就覺得，這小姑娘寫的是自己的經歷和感想，頗有些異想天開。
他懶得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直接往後翻，看書裏跟他們日本有關的內容。
看完，藤原皺眉：“他們行事，還是太不小心了！”
中國人靠著絲綢賺到無數外匯，讓人羨慕。
因此，很多年前，他們國家安排人來中國學習養蠶技術，並購買蠶種、桑樹等帶回日本。
現如今，日本的絲綢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藤原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知道，書裏寫的事情，他們國家的人確實幹過。
因為他們擁有先進的機器，生產出來的絲綢的價格比中國便宜不說，還更漂亮，銷量非常好。
他們沒有把中國的絲綢生意全部搶走，是因為他們國家的絲綢產量不夠大，尚不能滿足歐美等國對絲綢的需求。
可即便如此，江浙一帶，也有很多絲綢商人因此破產，還有許多世代種桑養蠶的農民，因為養蠶不能賺錢反而虧錢，最後砍了桑樹不再養蠶。
藤原覺得，這個雲景會寫這樣的內容，應該是知道了他們國家做的一些事情，至於她為什麽會知道……她爺爺畢竟是做絲綢生意的。
他們日本做的這一切，肯定是不厚道的。
但這樣的事情，並非只有他們幹。
歐美也偷走了中國燒制瓷器的方法，這書裏，甚至還提了一句。
雲景對日本有意見，這是肯定的，但跟屠衛巷說的完全不同。
現如今，因為《二十一條》，因為他們占領了山東，中國的反日情緒有點重。
藤原接到的命令，是要潛移默化地侵入中國政界，結交中國的軍閥。
上面特地交代過，讓他們盡量不要激發中日矛盾。
畢竟他們還沒有做好開戰的準備。
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一個在中國頗有些影響力的文人動手，是不合適的。
更何況這裏是租界，是英國、法國和美國人的地盤。
若雲景當真是個政府高官，他會安排人用美人計、離間計之類，把這人從他原本的位置上拉下來。
但雲景只是個小姑娘，一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小姑娘。
藤原多問了幾句，然後就得知了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雲景第一本書裏的反派的名字，跟得罪了他們家的人的名字一模一樣。
又比如雲景寫有人用嗎啡冒充戒煙藥，是因為自家曾經上當受騙。
至於這小姑娘的後臺……她跟南洋商人譚大盛的兒子關系密切。
屠衛巷被抓，就跟譚家有關。
藤原覺得屠衛巷有點蠢。
他誣陷一個小姑娘謀害妻女就算了，還管不住自己的前妻和收買來的人，以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拆穿。
藤原都可以想象，自己去撈人的時候，該多丟臉！
更何況，現在正是這件事關註度最大的時候，他們去撈人，一個弄不好，就會激怒中國人。
藤原當即決定，暫時不去管屠衛巷。
左右那些警察，是不敢把屠衛巷怎麽樣的，他等過幾天，風平浪靜了，再把人撈出來就行！
桑景雲並不知道藤原的想法，不過她確定，自己公開身份後，反而安全。
姜老二心狠手辣，而且按照桑學文的描述，這人殺過不少人。
這樣的人極有可能鋌而走險幹點什麽，桑景雲不想招惹。
倒是日本方面，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就對她動手。
這個時期，國內的反日情緒已經很嚴重，對日本不滿的人非常多。
上海這邊，在之前日本要求簽訂《二十一條》，在日本侵占山東的時候，就有很多人抵制日貨，還有商人當眾焚燒日本商品。
在兩年後的今天，更是會爆發“五四運動”。
當時北京三千多個學生沖破軍警阻撓，喊著“抵制日貨”“收回山東權利”“廢除二十一條”之類的口號，痛打中國駐日公使，並燒了交通總長的房子，最後有數十名學生代表被逮捕。
但後來，那些人還是被放了出來。
上輩子桑景雲看資料，還看到民國時期，有人辦報紙，專門刊登各種針對日本的謠言。
跟他們比，她做的事情不算嚴重。
她一直很小心，寫書之前，都是斟酌過的。
她還大張旗鼓地公開了身份。
她名氣大，這在一定程度上，是能保護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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