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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包辦婚姻 這叫寫情愛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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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包辦婚姻 這叫寫情愛的小說?!……

洪永祥聽桑景雲說她的新書, 寫的是情情愛愛的東西,有些失望。

《雙面魔君》這書,給了他太多驚喜, 以至於他對桑景雲的新書,有過高的期待。

但仔細想想, 桑景雲不過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她能寫出《雙面魔君》, 應該是陰差陽錯,之後寫不出同樣的作品很正常。

現如今, 她寫一部描寫情愛的小說, 並不奇怪。

更何況, 上海賣得最好的小說,本就是鴛鴦蝴蝶派的小說。

“寫一部這樣的小說也挺好, 如今的人都喜歡看。”洪永祥笑著鼓勵桑景雲。

現如今, 中國識字的女子加起來都沒多少,桑景雲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能寫出一部小說, 就已經超越世間絕大多數人。

桑景雲也笑了笑。

確實, 普通人更喜歡看的,還是通俗文學。

民國時期,最出名,書賣得最好的作家是張恨水。老舍先生就曾說過:“在國內, 張恨水是唯一一個男女老少都知道的作家。”

桑景雲並未在租界多留, 跟洪永祥聊過之後, 便離開租界,回了上海縣城。

洪永祥目送桑景雲離開,想到自己今日的工作都已完成, 就將那些稿件用籃子裝了,去找費中緒。

只是,等他來到南城書局,卻得知費中緒不在。

昨晚是費中緒值班,他今天不用上班。

洪永祥得知此事,繞路前往費中緒住處。

費中緒昨日後半夜才回家,驚嘆肯定會睡得晚一些,但此刻,應該已經醒來。

也是巧了,洪永祥剛到費中緒家門口,便遇到出來買吃食的費中緒。

“你來送稿件?”費中緒看到洪永祥,眼睛一亮。

洪永祥道:“對,我來送稿件,《雙面魔君》已經完結,桑小姐還給了我新書開頭。”

費中緒聞言很是高興:“走,我們去買些吃食,然後回我家中,一起看書。”

《雙面魔君》竟然已經完結,他現下,迫不及待想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尾。

洪永祥還未吃午飯,對費中緒的提議欣然應允。

兩人一起去買了幾個包子,就來到洪永祥家中。

他們先看《雙面魔君》。

《雙面魔君》的結尾,是張四爺率領的“正道”和魔教高手,展開了一場大戰。

雙方兩敗俱傷之時,孟佑帶人來了個漁翁得利。

自此,天下太平。

洪永祥感嘆:“這個結局,當真出人意料。”

費中緒也道:“若非知道你不會騙我,我很難相信這部小說,是一個十多歲的女子所寫。孟佑心懷蒼生,跟時下某些只知為自己牟利的掌權者截然不同。”

“確實如此。”洪永祥道。

很少有小說,會關註底層百姓的困苦,別的武俠小說,寫的都是高手間的打打殺殺。

但孟佑的心願,竟是要管控整個武林,以免武林人士欺壓百姓,讓百姓可以幸福生活。

這眼界,不像是來自一個年輕女子的。

兩人沈思許久,回味由這部小說帶來的震撼。

費中緒道:“最初,我騙《新小說報》主編,說這書是一位進步人士所寫時,他並不全然相信,但如今,他已經深信不疑,等這個結尾出來,外面的人,應該也都會這麽認為。”

洪永祥也覺得如此。

費中緒又道:“怪不得桑小姐拒絕我,我到不了她這境界,對了,桑小姐的新書是什麽?”

洪永祥道:“她說新書是寫情愛的。”

“她為何不繼續寫武俠小說?現如今,她剛積攢了一批看武俠小說的讀者,若不將這些讀者維持住,著實可惜。”

洪永祥也覺得可惜,但還是道:“鴛鴦蝴蝶派的小說,比武俠小說更受人歡迎。”

費中緒道:“確實,但寫情愛的小說,我不愛看。快意恩仇,才是男子該看的。”

說話間,兩人翻開《真假千金》的稿件。

看了沒多久,費中緒就道:“洪永祥,這叫寫情愛的小說?!”

洪永祥也深吸一口氣。

桑景雲為何會覺得,這是一部寫情愛的小說?

這書開篇,寫的是金老板去鄉下,但很快,金小花便出場。

他們立刻就意識到,故事的主角是金小花。

而金小花的言行,著實驚人!

雖然從清末開始,就有很多人呼籲要解放女性,但進展並不順利。

比如裹腳,哪怕早已禁止裹腳,一些偏遠地區,依然有人給女子裹腳,因為他們覺得,不裹腳的女子,會嫁不出去。

上海算好的,但也只有年輕女子沒有受這份罪,那些年紀大一些的女性,都是裹腳的,洪永祥的大嫂,就是一雙小腳。

都說要放腳,但裹腳多年的成年女性,腳骨早已折斷變形,即便不再纏著腳,變形的腳也回不到正常形態。

如今的西醫醫院,有專門的放足手術,可以將變形的腳骨與肉分離開,再把變形的腳骨拉直,拼湊出正常的腳掌模樣。

但這並不能一次將全部腳趾恢覆,因此需要進行多次手術,才能讓腳恢覆,因為現如今醫療水平有限,抗生素尚未被研發出來,這樣的手術還有很大危險,接受手術的人若是不幸感染,可能會失去生命。

因此,做這個手術的人,寥寥無幾。

當然,剛開始裹腳的女性,或者還長成的女性要好一些,有望在放腳後恢覆正常。

裹腳都屢禁不止,包辦婚姻更是盛行。

此時很多夫妻,成親前從未見面。

如果他們是普通農民,非常窮,所求不過飽腹,倒也能湊合著過一輩子。

但若是一個人有精神追求,那麽逼迫他跟一個從未見過的人結婚,他大概率會覺得痛苦。

洪永祥不想結婚,有一部分原因,便是看到同學婚姻不幸。

他同學不想盲婚啞嫁,但父母再三逼迫,外加媒人說女方識字,便同意了。

婚後,他才發現女方不識字,完全沒辦法交流。

他痛苦異常,幹脆離家北上。

他很痛苦,那嫁給他的女子,難道就能幸福?

這女子嫁人後不被丈夫待見,丈夫的爹娘自然也不喜歡她,她過的,又是怎麽樣的日子?

這樣的婚姻,就是在害人。

而他身邊,有很多人在婚前,從未見過另一半。

有些人婚後過得還算不錯,但也有很多人,婚後壓根過不到一起。

那些男人能娶二房三房,女人呢?

她們是無力反抗的。

對女子來說,嫁人確實是第二次投胎,偏偏,這投胎還不是她們能選的!

這世間,多少當父母的,將女兒推入火炕?

但沒人覺得不對,他們覺得婚姻,就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洪永祥不這樣覺得。

他覺得在男女年幼時就定下婚約的行為,是封建糟粕。

他覺得人應該自己選擇相伴一生的人,而不是任由父母來選。

但他這樣的想法,不符合時下主流。

這時的人,都覺得父母生養了兒女,兒女便要聽父母的話。

即便當父母的打殺了兒女,也不會有人覺得不對。

此刻,洪永祥看這本《真假千金》,感受到了共鳴。

金小花說:“你們讓我嫁人,我便要嫁?我難道只是個物件,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又說:“你們生養我,便要吸我的血,吃我的肉?那我寧願你們不曾生養我!”

她還說:“你們說我不配為人子,你們就配當父母?我從小到大,不曾少幹一點活,我不欠你們!”

……

金小花的一生,過得非常艱難,她不被養父母喜愛,每日都有做不完的活兒,時不時還要挨打。

她已經不想活,所以發出了震撼人心的吶喊。

洪永祥能理解她的想法。

她養父母不過給她一口飯吃,養她還不如養家裏的雞鴨來得精心,卻將她當牲畜使喚,把她當成可以拿來換錢的物件。

這一切,在洪永祥看來是錯的。

但周圍人呢?

村裏人都覺得,金小花的父母沒有溺死她,已經是天大的恩惠。

他們覺得,傻子對金小花來說,是個好歸宿。

就連金老板,在知道金小花是自己的女兒,知道金小花受了很多苦以後,也依然覺得金小花離經叛道,被鄉下人養壞了,需要好好教養。

洪永祥讀著讀著,只覺毛骨悚然。

金小花,仿佛身處牢籠之中,而她的吶喊,並不能讓她沖破這牢籠。

這個主角,又是不一樣的。

洪永祥長嘆一口氣,最後道:“也不知道後面她會如何寫。我希望金小花,不,金月季能沖破這一切。”

一萬字很少,寫到金小花回金家,改名為金月季,就戛然而止。

費中緒道:“我剛追完《雙面魔君》,又要開始追《真假千金》。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世間的父母,怎麽就無不是了?我爹自從娶了我後娘,對我來說便跟死了無異,我後娘更是看我如眼中釘肉中刺,整日做些惡心事栽贓我,我與她對峙,還會被我爹扣個不孝的帽子。我的婚事,也得由他們做主,我在家實在待不下去。”

兩人心中嘆氣,有些想喝酒,但手邊什麽都沒有。

洪永祥道:“我先回去,你將這稿件,送去《新小說報》吧。”

費中緒點了點頭。

等洪永祥離開,他收拾好東西,就前往南城書局,打算等自家總編看過雲景寫的小說,就將之送去《新小說報》。

《新小說報》編輯部,黃培成正與友人一道喝茶。

黃培成的友人一邊喝,一邊罵女兒不孝,說他不該送女兒去讀書,他女兒讀著讀著,把腦子都學壞了。

“我千挑萬選給她選的好夫婿,她竟然不願意嫁,只因那男子長得醜一點,年紀大一點……長相能當飯吃?”黃培成的友人很不解。

黃培成並未說話,那友人便又喋喋不休起來。

黃培成聽膩了,就花了些功夫,將人送走。

人一走,黃培成的小舅子就湊過來打聽情況。

黃培成道:“他自個兒想攀上人家,上趕著把女兒送人做續弦,還非要美化一番!”

黃培成小舅子道:“換我是他女兒,我也不樂意,誰樂意嫁個又老又醜的?也沒見他娶姨娘的時候,挑長得醜的。”

黃培成笑了笑,不再說話。

若他是那個小姑娘,肯定會嫁,畢竟長得好看,確實不能當飯吃。

等嫁了人,他就在那個老男人面前說自己親爹壞話,讓那個老男人別跟自己爹合作,擺自己爹一道。

之後,他可以用那個老男人錢開報社,結交人脈……

不過這些不能在小舅子面前說,黃培成就只說,自己幹不出來這種賣女兒的事情。

兩人說話間,費中緒來了。

黃培成的小舅子瞧見費中緒,喜出望外。

他今日一直在《新小說報》編輯部待著,就是為了能第一時間看到雲景先生的更新。

黃培成瞧見費中緒,立刻讓自己小舅子去泡茶,又熱情招呼起來,詢問這次的稿件的情況。

“《雙面魔君》已經完結,我這次送來了它的結尾。”費中緒道。

黃培成聞言一驚:“這就寫完了?雲景先生可有寫新書?”

他一直都有看稿件,早已意識到這書快要結尾。

但他沒想到這麽快。

等這書完結,《新小說報》的銷量會不會下降?

費中緒道:“是寫完了,雲景先生還讓我帶來了新書稿件。”

得知有新書,黃培成喜出望外:“雲景先生當真勤勞,他新書寫的是什麽?”

費中緒道:“是一部寫情愛的小說。”

黃培成非常高興:“寫情愛的小說好!這是讀者最為喜愛的。”

他知曉讀者喜好,現如今最暢銷的,就是鴛鴦蝴蝶派的小說。

若是雲景先生寫一部這樣的小說,一定受人歡迎。

相比於已經完結的《雙面魔君》,黃培成更重視雲景的新小說。

將兩份稿件拿到手後,他將《雙面魔君》的稿件給了自己小舅子,自己翻開《真假千金》這部小說。

看了一點之後,黃培成發出跟費中緒一樣的質疑:“這是寫情愛的小說?”

這書開篇,就在反對包辦婚姻,短短一萬字,他已經看到了新舊思想的碰撞,也不知道後面會寫什麽。

他就說,雲景這樣的新式文人,不可能寫個普通的情愛小說。

費中緒看到黃培成的表情,忍不住笑起來。

而此時,桑景雲和桑景英,正走在回家路上。

桑景英問桑景雲:“姐,你覺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對的?”

桑景雲斬釘截鐵:“這當然是不對的。”

包辦婚姻造成了很多悲劇。

可惜,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

在她上輩子,都21世紀了,依然有很多人被父母逼著,開始了一段不幸福的婚姻,現如今,新人被強逼著在一起的情況,更是常見。

比如張恨水,他在十八歲那年,被母親叫回家結婚。

他不願意娶一個沒見過面的女子,要求見那女子一面,看過後,他非常滿意,答應了結婚,但新婚之夜出現在洞房裏的女子,卻壓根不是他見過的女子。

他被騙婚了。

面對這樣的事情,男人還好一些,他們往後可以再娶別的女人,女人呢?

很多女孩子,忐忑地離開家,進入一個全然陌生的家庭,還不得丈夫喜愛,該多痛苦?

這一切,是不對的。

但想要改變這一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只有女子接受教育,不受那麽多條條框框的束縛,得到跟男子一樣的權利,她們才有能力反抗包辦婚姻。

一個女人,如果她可以養活自己,那她哪怕婚姻不順,也能開始新的人生。

如今的社會,存在很多問題,但桑景雲相信,在有識之士的努力下,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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