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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租界 恨不得將作者找來,逼作者當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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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租界 恨不得將作者找來,逼作者當場寫……

桑景雲打開房門出去, 就見桑錢氏和桑學文正在做早飯。

桑學文在竈臺後管著兩口鍋的火,桑錢氏則在炒菜。

她一邊炒,一邊壓低聲音訓斥桑學文:“粥既然已經煮開, 你火就小一點,別浪費柴火, 現在買柴火可不便宜!”

桑錢氏原本是個村姑,從小過的就是苦日子, 這半年多,她把自己沒出嫁前的生存技能, 全都撿了回來, 性子也潑辣起來。

於是, 以前沒怎麽被訓過的桑學文,現在天天被訓。

桑景雲瞧了一眼, 見桑錢氏炒了一個雞蛋, 加水,放進去切好的韭菜, 就這麽煮了一大碗沒什麽雞蛋的韭菜雞蛋, 又用一點點豬油, 炒了一大碗番薯葉。

今天早上最好的菜是鹹鴨蛋。

桑錢氏切了三個鹹鴨蛋,除桑學文以外的,一人半個。

桑景雲和桑景英實際拿的稿費是九十元而不是四十元,這件事桑錢氏知道, 但其他人不知道。

明面上他們只拿回來二十幾個銀元, 前幾天, 桑錢氏還將其中十個銀元還給了自己弟弟。

他們家現在有錢,但不多,所以生活水平只稍稍好了點。

“阿雲, 粥還有點燙,稍微涼會兒,就能吃了。”桑錢氏開口。

桑景雲笑著應了,去門外水井邊洗漱。

為了今天可以以最好的形象出門,她昨天洗了個澡,又洗了頭。

這會兒,桑景雲洗幹凈臉,紮好頭發,又換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

之前,怕有人盯上自己,她出門不是穿舊衣,就是穿是桑景英的衣服,但這次是要去租界,還是得穿好點,免得坐電車或者進某些店鋪時,遭人嫌棄。

桑景雲梳洗完,桑景英也拿著一個盆過來。

他打濕雙手摸一把肥皂,然後借著手上的那點肥皂,把臉仔細搓了搓。

桑景英今日也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但他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又許久沒做新衣服,袖子也就短了一截,露出細細的手腕。

桑景雲瞧見,琢磨著等下,要去給他買兩身新衣服。

平日裏也就罷了,桑景英明天要去學校報到,總要穿好點。

早飯依舊是粥,但卻是插筷不倒的濃稠白粥,看著就誘人。

桑景雲用筷子挖了鹹鴨蛋,正喝粥,就聽桑景雄道:“奶奶,韭菜和番薯葉不好吃,下次還是吃鹹菜吧。”

桑錢氏做菜沒什麽油水,這時候又沒有味精,那韭菜和番薯葉的味道確實一般,比不上他們之前吃的榨菜之類的鹹菜。

桑景雲道:“吃新鮮蔬菜,才能長高。”

他們這裏靠海,不缺鹽,農村家家戶戶都腌鹹菜,城裏人為方便,也買鹹菜吃。

但鹹菜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最近桌上腌制食品變少,就是桑景雲要求的。

只是在食物不好保存的當下,他們也做不到完全不吃腌制食品,她此刻,就吃著鹹鴨蛋。

吃過早飯,桑錢氏就把桑學文關進屋裏,然後帶著桑景雲、桑景英和桑景雄出門。

出門前,桑景雲偷摸給桑景麗塞了一顆花生糖。

拿到稿費那天,她買了一些糖果糕點回家。

這些東西,一小部分當天就分了,剩下的那些被桑錢氏收在屋裏,留著慢慢吃。

這些糖果,桑景雲是能動的,她每天都會給桑景麗和桑景英分點。

不多,但能讓他們開心很久。

至於桑景雄,他在糕點鋪分到的糕點,向來都是不分給別人的,桑景雲便也不把自己買的糖果分給他。

四人來到縣城後,桑景雄去了糕點鋪,桑錢氏前往蘭心衣帽店,桑景雲和桑景英則去了洪興紙號。

之前,洪永祥給她稿費的同時,還將十冊由費中緒修改過的《西游記》腳本給了洪玥,讓洪玥在家畫。

如今一周過去,洪玥應該已經畫了一些,桑景雲和桑景英,會順道把她畫的內容帶去租界。

兩人到得早,洪掌櫃還沒來,鋪子就只有那個學徒在。

這人是個愛說話的,一邊打掃鋪子一邊說個不停,跟桑景雲說了不少事情。

比如這兩天,洪旭的父母突然將洪旭送去縣城一個擅長畫水墨畫的老先生那裏,專門學畫畫。

桑景雲有些無奈,洪旭的父母這麽做,該不會是因為看到洪玥畫畫掙錢了吧?

但洪玥畫的連環畫和國畫,可不是一回事。

連環畫是要印刷出來的,只需畫線條就行,因為如今印刷技術不怎麽樣,線條還不能太精細。

所以洪玥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也能畫,就像後世有些漫畫家,讀書時的專業跟畫畫無關,但自學一段時間後,也能畫出很好的作品。

現在洪旭去學畫國畫,他有天賦還好,沒有天賦的話,學了也不見得能畫好連環畫。

之前洪旭畫畫,完全是照著洪玥畫的圖畫的,只能說擅長模仿,並非擅長畫畫。

但這跟他們關系不大。

正聊著,洪掌櫃帶著洪玥和洪旭趕來。

桑景雲註意到,原本白白胖胖氣色很好的洪玥,今日黑眼圈特別深。

“洪玥,你身體不舒服?”桑景雲問。

洪玥低聲道:“沒有,就是沒睡好。”

“怎麽回事?”桑景雲有些好奇,洪玥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按理特別能睡。

洪玥道:“我不知道要怎麽畫,修修改改總是畫不好。”

這是洪玥第一次靠畫畫掙錢,她非常重視,每張圖都要想很久才動筆,動筆之後,還總覺得自己沒有畫好,想要重新畫。

就這麽修修改改,她起早貪黑畫了一星期,也只畫完一冊。

這一個星期,她還吃不好睡不好。

洪玥道:“桑姐姐,我是不是不適合畫畫?我覺得再這麽畫下去,我會被累死。”

桑景雲聽完,就知道洪玥會這樣的緣由。

之前這小姑娘沒想著要出版,全憑自己的心意去畫,就畫得特別快。

現在得知要印書,心裏有了壓力,整日懷疑自己,反而畫不動。

桑景雲看了看她已經畫完的這一冊,畫得非常好,很完美,但若是一直這麽畫,洪玥肯定受不住。

桑景雲道:“阿玥,你弄錯情況了!”

洪玥不解。

桑景雲道:“我們寫的稿件,畫的圖,交上去之後,會有編輯審稿,若是審不過,要重寫重畫。你自己再怎麽琢磨,若是跟編輯想的不同,那也是白畫。依我看,你往後也不要去管畫的是好是壞,只管畫就行了,畫完交上去後,編輯不滿意,你再重新畫。”

“竟是如此?”洪玥聽到桑景雲的話,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桑景雲笑著安撫她:“就是如此,你別想著一次畫好,先畫出來再說,畫完覺得沒畫好,也沒什麽關系。總之,你快些畫完,先交上去給編輯看,再按照編輯的要求改。”

她覺得按照自己的心意隨便畫,畫出來的圖也能過稿。

這姑娘以前就喜歡畫《西游記》,早已把唐僧師徒四人和白龍馬畫得很熟練,不會出錯。

至於那些妖怪……小姑娘喜歡畫美女,美女也畫得不錯,便已足夠。

別的奇奇怪怪的妖怪,哪怕少畫一條胳膊,讀者怕也是不在意的,只會以為故事裏的妖怪就長這麽一副怪模樣。

這麽想著,桑景雲又道:“往後你只白天畫圖,晚上就別畫了,早點睡。”

“桑姐姐,我聽你的。”洪玥認真點頭。

桑景雲跟洪玥聊過,就帶著自己寫的稿件,還有洪玥畫的第一冊的畫稿,跟桑景英一起,前往租界。

她這身體的原主和桑景英,都去過租界。

八年前,租界剛有電車那會兒,桑學文連著幾天跑去看車坐車。

早幾年,可以從上海縣城坐車去租界之後,他更是帶著陸盈和四個孩子,專門坐電車去租界玩兒。

那次他們去租界坐了馬車,吃了西餐,還看了戲。

當時桑學文還未抽大煙,身體很好,他不僅全程抱著桑景麗,還能追著四處撒野的桑景雄跑。

坐電車去法租界,一人只需一個銅板,桑景雲和桑景英付了錢,就跟其他人一起上車。

電車“嗡嗡”地開起來,接著又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車上人很多,因而乘坐體驗並不好,好在坐車的時間不長,不多時,他們就來到法租界。

這裏有許多歐式建築,街道比上海縣城寬敞,大街上有很多看著就光鮮亮麗的人,也有低著頭,衣衫襤褸做各種底層工作的人。

這個世界挺割裂的。

桑景雲和桑景英下了車,因為不認路,就叫了一輛黃包車。

黃包車將他們拉到《上海日報》編輯部門口,這是路邊的一個兩層小樓,很不起眼,門口有個老頭看著門。

得知桑景雲是來找洪永祥的,老人喊了一聲,洪永祥便快步走出。

“你們來得挺早,”洪永祥笑問,“這回又寫了多少?”

桑景雲道:“《西游記》已經完稿,另一部書寫了兩萬字。”

洪永祥忍不住感嘆:“你們實在太能寫。”

桑景雲大方地笑了笑:“誰讓我們缺錢?”

洪永祥道:“你們很努力,我相信你們很快,便不會缺錢。”

“借你吉言,”桑景雲問洪永祥,“洪先生,你中午可有空?我們請你吃飯。”

那張五十元的莊票他們沒動過,這些天家裏花銷了一些,又還了些債,剩下十個銀元。

這十個銀元,桑景雲此次出門全帶上了,其中兩枚銀元,是要去張家給這月房租的,剩下的八枚銀元可以花銷,足夠請人吃飯。

洪永祥道:“我中午約了人采訪,怕是不能與你們一道吃飯,現下時間還早,你們可以將稿件留下,去租界逛逛。”

洪永祥並沒有約人采訪,他只是不想桑景雲和桑景英破費。

他給桑景雲和桑景英介紹了租界一些適合游玩的地方,又讓兩人下周日再過來,到時他會給兩人稿費。

桑景雲再三道謝,又將洪玥畫圖慢,自己開導了她一番的事情說出。

“那我要謝謝你,你的法子是對的。”洪永祥笑道。

三人聊了不到半小時便分開,洪永祥回到報社。

報社一個記者見他回來,笑問:“洪永祥,那位小姐是誰?你最近回家勤了許多,是要成親了?”

洪永祥道:“別胡說,那是我侄女。”

“是我不對,我不該亂說。”洪永祥的同事連忙道歉。

洪永祥回到自己桌邊,開始收拾東西:“我出去一趟,看有沒有什麽新聞。”

跟同事打過招呼,洪永祥便前往南城書局。

其實讓桑景雲和桑景英直接將稿件送去南城書局,也是可以的,只是費中緒故意讓人誤會作者是個有名的新式文人,便不好這麽做了。

南城書局。

今日,書局幾個編輯,正在整理一部吳語小說,

所謂吳語小說,特指使用吳語,比如蘇州話創作的小說,

此時學校老師都是用方言講課,人們相互之間交談,也都用方言,因而這類小說在上海地區,很有市場。

其中一人整理著整理著,嘆氣:“這書一會兒‘耐’,一會兒‘俚哚’,不會說吳語的,當真看不懂,我一個杭州人,有些地方就讀不通。”

“我們國家,統一語言勢在必行。現在這語言,不僅各省不同,各縣乃至各村都不同,實在不方便。”

“我們國家這般團結,是因為文字統一,若是語言再統一,一定更加團結。”

“語言要統一,文字要好讀。文言文當真不利於向百姓傳播知識。”

這些人說著說著,突然有人道:“要說好讀,還是那部《雙面魔君》最好讀。”

他們聊起《雙面魔君》,又向費中緒詢問後續。

孟佑之後命運如何,他們很想知道。

費中緒道:“人家還沒將稿件給我,我總不能去催。”

按照洪永祥的說法,今日,那位桑小姐應該會將稿件送來租界。

他也迫不及待想知道後續。

正惦記《雙面魔君》的稿件,費中緒便看到洪永祥從外面進來。

他欣喜不已,起身歡迎:“《雙面魔君》的稿件,你可有帶來?”

洪永祥道:“有帶來。”

洪永祥說完,便將用《上海日報》包裹好的稿件拿出。

看到被用作包裝用的《上海日報》,洪永祥微微嘆氣。

他父親看在他的面子上,訂購了《上海日報》,但顯然並不珍惜。

南城書局編輯部並不大,因而費中緒以外的編輯,都聽到了費中緒和洪永祥的對話。

他們紛紛上前:“我們一道看。”

人太多,自然沒法一起看,好在桑景雲寫的稿件並未裝訂起來,費中緒看完一頁,便能將那頁紙遞出,給別人看。

這部小說,桑景雲在開始時,是壓了壓主角的。

孟佑先是全家被害,之後又被抓去魔教,著實有些慘。

但與此同時,桑景雲埋下了暗線。

孟佑一直在修煉《無名訣》,這部內功,有其特殊之處。

這讓讀者不由自主,開始期待後續。

這寫法,跟後世某些男頻爽文,主角開篇成為廢柴被退婚,之後又遇到奇遇,是一個套路,能拉滿讀者的期待值。

而在這兩萬字的內容裏,孟佑終於開始展露他的光芒。

他救下魔教想要殺害的正道中人,他找機會殺死不把他們這些暗衛當人的右護法,並將之嫁禍給左護法。

面對困境不屈不撓的孟佑,開始對著魔教展露利爪,他隱藏幕後,將所有人都掌控其中。

費中緒看到激動處,克制不住地拍了一下桌子。

這書看得他暢快無比。

費中緒這般,其他人也一樣,

“這孟佑,著實討人喜歡!”

“這書寫得痛快!後面可不能把孟佑給寫死了。”

“你別烏鴉嘴。”

……

南城書局的編輯聊著天,然後發現,他們已經將稿件看完。

眼瞅著孟佑就要在魔教幹一件大事,突然沒了後續。

這幾人被劇情吊得不上不下,恨不得將作者找來,逼作者當場寫給他們看。

費中緒長嘆一口氣,對那位桑小姐無比好奇。

這部武俠小說裏的設定,是他前所未見,桑小姐真的很有想法。

孟佑這個主角,也著實討人喜歡。

被費中緒惦記的桑景雲,正準備回上海縣城。

她也想在租界逛逛,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有些多。

桑景英明日就要去琺瑯班報到,今日最好能給他買些合適的衣物鞋襪。

她還想去看阿蘭,順便去張家交房租。

上個月張夫人上門來要房租不說,還說了些難聽話,桑景雲也就不想再欠房租。

她本打算初一那天,就將房租付掉,但當時她跟桑景英忙著寫書,就沒有去。

至於讓桑錢氏去……張夫人太刻薄,桑景雲不想桑錢氏一大把年紀,還要受委屈。

桑景雲和桑景英回到上海縣城時,也不過中午。

桑景雲看了看熟悉的街道,對桑景英道:“阿英,我們去吃面條。”

桑家是日日吃米飯的,桑景雲已經有些日子沒吃面條,有些想念。

兩人去了一家面店,要了兩碗陽春面,並兩個鹵蛋。

細面條撈出放入碗內,撒入一把蔥花,再舀入一勺用豬骨熬的湯,陽春面就好了。

一碗陽春面的價格是兩個銅板,鹵蛋賣一個銅板,兩人一共花費六個銅板。

這比在租界吃飯要便宜許多。

吃飽喝足,桑景雲帶著桑景英先去了理發店,花五個銅板給桑景英理發,又帶著桑景英去買衣服。

“阿英,找裁縫給你做衣服已來不及,我們就買兩件成衣,再買一雙皮鞋,一雙洋襪。”

“姐,我的衣服夠穿,皮鞋穿著不舒服,洋襪又容易壞,不用買。”

桑景雲知道桑景英是想省錢,但她覺得買套好點的衣服是有必要的:“你的衣服都短了,穿在裏面還好,外面的長袍得買兩件新的,至於皮鞋和洋襪,那就是給你撐門面的,有重要事情時穿。”

“太費錢了。”桑景英道。

“你賺了那麽多錢,花一些也無妨。”

桑景英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沒做什麽,能掙到錢,都是姐的功勞。”

他確實是這麽想的,若沒有桑景雲,他都不知道寫書能掙錢。

桑景雲聞言有些好笑。

桑景英這段時間又是寫又是謄抄,幾乎從早忙到晚,非常辛苦。

她覺得《西游記》的稿費,一大半都是桑景英掙的。

“總之你聽我的就成!”桑景雲拉著桑景英去了一家布店。

店裏有成衣賣,不那麽合身,但價格跟自己買布找裁縫做是一樣的。

桑景雲挑了兩件對桑景英來說有些寬松,袖子長出一截的長袍,順便讓店裏的裁縫收一下袖口,等將來覺得短了再放開

“阿英,這兩套衣服,你就算個子長得快,也能穿一兩年,要是你穿不上了,就給爹穿。”

桑景英心情極好,應了一聲。

買完衣服,桑景雲又給桑景英買了一雙皮鞋和一雙洋襪。

皮鞋同樣買長了一些,現在先加個鞋墊穿,應該也能穿個一年多。

所有東西裏,皮鞋是最貴的,花了八角,洋襪是五個銅板一雙,長袍因為選的布料較為普通,每件四角。

給桑景英買齊東西後,桑景雲又買了一雙鞋面上繡了小紅花的布鞋。

這鞋是給阿蘭的,她知道阿蘭的尺碼,也知道阿蘭喜歡這樣的小紅花。

這時的女人大多自己做鞋,但她不會做也不願意做,幹脆買一雙送人。

布鞋遠比皮鞋便宜,一雙只要一角。

桑景雲將布鞋給阿蘭時,阿蘭照舊不肯收,她只能把鞋塞進阿蘭懷裏,拉著桑景英跑走。

“真是的,真是的!”阿蘭年紀大了腿腳不好,自然追不上桑景雲,只能在原地跺腳。

跺完腳,她又扶著側門門框,往桑景雲他們遠去的方向望。

張望了好一會兒,她才回到廚房,拿著手上的鞋給其他下人看:“這是我家雲小姐買給我的鞋,這可是繡了花的,多好看?我要跟壽衣放一起,死了穿。”

時下年紀大的人,只要有條件,都會給自己準備一套壽衣,好穿得幹幹凈凈下葬。

前幾日,阿蘭剛用桑景雲給的錢做了壽衣,她正準備抽空做雙鞋,桑景雲便送了她一雙。

阿蘭很是高興,用粗糙的手將手上的鞋摸了又摸。

她原本還想再給自己買口棺材,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她家雲小姐和英少爺,肯定會給她準備。

意識到自己不用再擔心身後事,阿蘭精神頭更足,臉上滿是笑容。

桑家敗落後,她最怕的就是沒人給她收屍,現在終於不用擔心。

阿蘭盤算身後事的時候,桑景雲和桑景英到了張家,跟門房說了來交房租的事情。

他們之前來過一次,張夫人明顯不待見他們,這次門房也就沒讓他們進去,而是讓他們在門口等著。

桑景雲也不在意,找了個曬不到太陽的地方站著。

桑景英時不時伸手摸一下自己背簍裏的新衣服新鞋,一副恨不得馬上穿上的模樣,分明還是個孩子。

但他又故作成熟,跟桑景雲說起張家:“姐,以前真沒看出來,他們是這樣的人。”

“現在看清就行,等我們不再租他們家的房子,就跟他們斷掉往來。”桑景雲開口。

桑景英認真點頭。

與此同時,張夫人聽到桑景雲來了的消息,卻大驚失色。

她兒子在家!

她兒子讓她好好照顧桑景雲,但她從未照顧過。

若是她兒子遇上桑景雲,從桑景雲嘴裏知曉她做的事情,肯定會怪怨她。

怕被兒子發現真相,張夫人急急忙忙往外沖,又有些後悔。

早知如此,當初她就不去找房租了!

人沒趕走不說,竟還把人引來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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