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啟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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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中)

好在蕭寧不愧是一舉奪魁的天啟十年文科舉狀元郎。

也是追求效率到一種極致的官老爺。

對下嚴苛,對自己也是毫不含糊。

悅來客棧上層是她和九卿們的文書,用來發放紙質票據憑證的。

中層就是蕭寧和管祭祀禮儀的太常寺卿、管司法的大理寺卿、管糧食供應的司農寺卿、管手工業的少府監司使。

用來核對票據與提點人的。

近幾年的卷宗也都讓他們拿了來,順便推進下宗田案和新政的進度。

幾乎每個地方官都會恐懼的中央官員都在於此。

每個部門有每個部門的部情,所以蕭寧體諒地方官員們,只用見自己的中央部長就好,不用特意到她面前轉一遭了。

為了防止混亂,蕭寧還命每次只得十三人進來走一次完整的流程。

再放行下一批。

所以這層最讓斷橋上的人恐懼。不多的人數讓每個人都能見一次自己的頂頭大老爺。

有時一個部門的只有一個,那人承受的心理壓力無疑是想辭官的程度。

之前他們人多聚在一起,上下一心,拒不配合中央官老爺時有多麽慷慨激昂,這會兒自己一人時就有多麽想觸柱而死。

所以後來的人吸取了前面的慘痛教訓後,自覺一個部門聚在一起。

大家齊齊整整走一塊,見閻王的時候還有個伴。

最後的流程就是拿著核對過後的票據在第一層大廳領俸祿了。

蕭寧自認自己是體諒下屬的,在對自己的九卿囑咐時,也沒讓他們多敲打。

正常展示自己的溫柔待下就好了。

“畢竟這是人家蠅營狗茍,又兢兢業業賺了一年的酬勞。是人家應得的”

她一再對他們耳提面命。

不過地方官們的臉色在聽到“最近公務幹得怎麽樣”的慰問後,臉色更加慘白了。

這她就沒有什麽辦法了。

可能江南的風水就是養人,個個都生的白胖水靈。

但說是並不用都來見她,但沒一個人落下的。

與見自己的頂頭大老爺不同,誰不想在當朝宰相的面前留下個印象。

壞的也行啊。

所以工作強度可想而之了,蕭寧之後簡直是喝著解酒的蜜柚茶以度時了。

婉姑娘能找到她的空白時間也是神奇。

夕陽西下。落日餘暉。

看著艷艷的光,蕭寧伸了伸懶腰。

打了個哈欠。

卷翹的眼尾掛上了水汽。

“更衣吧。”她道。

“大人今日這麽早就要就寢嗎?”

將要退下回避的長風有點困惑。

“不是。”

蕭寧笑笑。

補充道,“去爬天目山。”

!!

在她周圍的隨從具是一驚。

“為什麽這麽突然?”

聽著有點生硬,長風添了句,

“屬下們就怕準備得不那麽充分”

登高是文人不能長久堅持下去的雅興。

作詩詞歌賦的恨不得登一次把自己一年的望遠詩都創作完。

但在聖上祈福消災,祭祀天地諸神的祭天儀式中,必備的就是登高。

而且必須要目之所及最高的那種。

有次甚至跑到齊魯的岱山,又在岱山山脈最高點——玉皇頂上辦了場祭天。

那次就連許多天子近臣都告病了。

當然他們最後都被抓來了。

蕭寧也是在那次後發現了登高的樂趣。

也發現了,她竟然沒有登高的天賦。

這個發現讓她震驚。

所以爬山就成了她的一個閑暇愛好。

背著人上臺階的長風:還好她的閑暇不多。

“您是覺得婉姑娘不簡單,她探聽過您的喜好?”

“探聽是真,她也是真的簡單。”

“還是小心為上,此人用心不明……”

蕭寧的聲音透過屏風傳出來,

“江南我還沒有和佳人相伴同游過呢。”

怕長月多想,她添了句,“不帶任何目的的那種。”

因為相隔甚遠,透著紗帳的緣故,她的聲音輕輕的。

朦朧的身影投在光亮非常的遮風屏上。

長風怔住了,然後猛地退出去闔上了門。

背靠在雕花木門上。

良久嘆了口氣。

他就說這破客棧不能待人。

耳梢帶著可疑的紅,他就去安排蕭寧登山的一應事項了。

長風在蕭府中的職務,更多的是傳說中的全能管家。

采買、賬務、人事管理、統領侍衛……諾大一個蕭府,人員龐雜。

他不叫苦,幹得越來越多。

但其實他一開始只是充當侍衛的角色。本人也瀟灑表示過自己不會幹其他的。

但自從他離開蕭寧三個月再回來後,就變了。

拿著最高的俸祿,幹著最雜多的事。

蕭寧曾經試探著問他有沒有什麽心事。

他確實有一點。但他沒說。

等到蕭寧換了便於爬山的便裝後,長風才只勉強把幾十個人準備好。

悅來客棧此時空蕩,疏散著落幾個人。

與白日的迎來送往相比就大顯蕭條了。

暖光被小橋流水反射上來,亮堂了悅來客棧的老板,和他旁邊坐著的姑娘。

“你真是蕭大人要等的人?”

“不然呢。你真是這家客棧的老板?蹲角落裏?”

“不然呢。”

聲音都懶懶,差搖把蒲扇,和一副葉子牌。

但有把香瓜子。

“咳咳”

蕭寧來到兩人面前,刻意發出動靜來。

少女註意到她的瞬間,眼睛就亮了起來,從八十歲老人般的安詳瞬間變得年輕活力。

“你來了啊”

怯怯地,卻又十分大膽的再次省去敬稱。

“本相何時說要應你的約”。

蕭寧還記著這個人趁她醉酒調戲自己的恨。

話音清俊疏離。

客棧老板視線在她們兩人之間來回跳著。

一位清貴溫澈,一位含羞帶怯。

不多時就明白過來。目光又移到無限好的夕陽上,塞了把瓜子。

“小女子我又什麽時候和您定了約?”

蕭寧被她噎住了。只得眼神不屑上下掃了婉姑娘一眼,然後甩袖離開。

“你有。”淡淡的

“你有。”稍有些急的。

接著婉姑娘攬過蕭寧的右手,極力裝作自然而然。就是要告訴蕭寧——這在江南,很正常。

客棧老板看著兩人從客棧一層大廳一步一步,快步踱出。

門框住了她們和正好落到她們面前的一整個夕陽。

左邊的人把手慢慢抽出一點,右邊的人就往上抓得越緊。

人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人聲越來越遠。

“首先,撒開本相的手。其次,帶上你的帷帽”

“首先,不撒。其次,我覺得爬山用不到帷帽。”

“你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陸昭熙這幾日睡得並不算好。

他覺得臨安太守簡直就廢了,撈不起來。

實質性的策劃刺殺的證據沒找到,他買官販爵、倒賣國土的事就已經能讓他把牢底坐穿了。

真像一叢易燃的蒲草,一點火星就燎了原。

他攢了對抗蕭元永的局需要銀錢投入,但勳貴中的溫和派覺得自己這麽做簡直是在把銀元扔著打水漂玩。

那他又能怎麽辦呢,餵飯的才是主人,他需要把這簡單到顯得粗俗的道理扔他們腦門上麽。

好脾氣如他,這幾天也是摔了十幾本奏折。

柔嘉公主算是勳貴當中的激進派了。起初右相離京時,她就迫不及待地綁架他。

好讓朝堂是她一家的代言人。

他真的是倦了。

銀錢方面也是“一分不多餘,處處都拮據”的。

本來以為鬥完宦官,扳倒外戚是他這幾年最耀眼的政績。

現在他不這麽覺得了。

他什麽時候把這些個零零總總的勳貴統一成一個腦袋才是他最大的成就。

他摩挲了自己的暖玉扳指。

刻意不去想那個人。

心底是隱隱的痛。

與那種被氣到極致的疼不同。這只是頭疼。

他喝杯酒也就過去了。

但是這種心痛,他喝再多酒也忘不掉。

臨安有著發展的很好的夜市。虎頭虎腦的獅子也會在極熱鬧處舞著幾下。

糖人、泥人還是花燈,這些白日少有的東西也都生長了出來。

壓抑地越久的東西,自然會找到自己的空間。

玩鬧的娃娃撞到了一名溫朗的公子,摔倒坐在了地上。他擡起頭,看著一臉和煦的陸昭熙,

“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陸昭熙又扶了扶額,

他勉強得抱起他,“你需要一個糖人嗎?”

真是人在不順的時候處處都煩心。

“哥哥,你笑得古怪”

“……”

想把他扔下去。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轉角闌珊處,是一名眉眼間無限溫柔無一絲不耐的謙謙君子。

懷裏的娃娃不吵不鬧。

兩人的紅色,映襯著在火樹銀花中,格外突出。

但卻無比和諧。

蕭寧看到的第一反應是,

這麽快就歲首了嗎?

第二反應是,她派的殺手這麽沒用嗎?人竟然還活著。

如果有時間讓她有第三反應的話,就是立刻轉身裝不熟。

但是她在看到陸昭熙的那刻,他們視線正對上了。

她腦中瞬間變得空白。

江南今年最大的煙花為慶祝他們的大老爺下獄,在今時今日此刻上升到天空,炸開。繽紛絢麗。

這半月來她和陸昭熙兩人默契得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對方的名字,盡管自己每個動作裏針對的都是對方。

所有人都知道。

再次見面又是如此猝不及防的。她以為至少得等到自己回到中央時。

賣糖的小販、提花燈的青年男女,推著熬豆汁冒泡車的老爺爺……

像星河般,看似不動,但你身處其中的時候,會發現,星星們其實動得非常快。

誰也沒有先錯開眼去。

蕭寧反正不想,這樣跟認輸有什麽區別。

“大人……”右手再次被拉住,嗓音軟糯到膩人。

“他是誰?”

還沒等到蕭寧垂眸看人,燈火闌珊處,那個人就已經先她冷下面來,或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是冷的。

萬般嫌棄地移開視線。可能是紅燈火的原因。

他的眼尾有點紅。

她松了口氣,笑著看向自己身旁的人,

“那是我之前的卿卿”

她和他,之間非常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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