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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與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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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與顛簸

“邵安太守您老近來可好啊?”

雨絲飄飄然的正好,身著青衣交領的常服年輕小生將雙手交疊,眼睛因為雨絲的緣故半瞇著,嘴角掛著平易近人的微笑,看起來著實是令人……毛骨悚然。

“下官身體好的很吶,感覺還可以為咱們祈朝再奉獻個十年。到是大人您,到了咱們的地界還……” 趙太守一臉愧疚之色,官袍的袖子半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表示自己實在是無顏以對。

“誒,不提了,不提了。大人您沒事就好啊。還好卑職帶來的赤腳糊塗醫有些微的能力,不然祈朝失去了大人您可該怎麽辦啊!”

好一個混跡官場幾十年的老頭,短短幾句話既點了自己,顯了他自己的功勞的同時還不忘告訴她這裏是江南,不是建安。她最好多多思量。

年輕的蕭寧,雙手一背,向前繼續大步走去。沒有搭理邵安趙太守的老胳膊老腿。但頂著江南總督頭銜的長官走在了前面,他作為金水現在官位最高的東道主兼下屬怎麽能失了禮節,只得暗暗咬牙追上去,伴在左右。

“恰好”今年金水的百果節提前了在這幾天舉行集會,所以這條望月街道上不只有大大小小的官員,還有忙碌的百姓在支小攤。有的還特意做了步幌子豎起讓遠處十幾裏的人都看得到。

很快甩掉趙老頭後,蕭寧信步停在一家老伯的胭脂水粉鋪子前,長風瞬間上前,準備銀錢袋。

老伯和水粉,很新奇的組合啊。

“老伯,怎麽想起賣這些,不爭個百果王當當呢?咱們的方府尹可是設置了豐厚的賞錢呢。”

老伯精神頭很好,他擡眼掃了面前的這個長相俊俏的年輕人,還有他旁邊冒著生人勿近氣息的配著劍的郎君,停下了手中擺弄瓶瓶罐罐的動作。

“公子啊,這年頭,做什麽都不穩當,尤其是跟土地沾邊的。您應該是外地人了,不知到我們這邊…”他左右望了下並無旁人,就湊近蕭寧耳邊,

“這些年變得尤其厲害。那個什麽蕭大人最先拿著咱這裏開刀。老漢我不懂吶,就想本本分分的!誰知道他老人家能當多久的官呢。我看吶,不行。”

老伯皺眉搖頭不理解。

蕭寧聽後,和老伯一起會心笑了笑。兩人非常有默契地恢覆正常音量大小。

長風聽覺敏銳,耳朵動了動。五指不著痕跡的放開再重新握住劍鞘。

“公子,您看看要不要為自家小妹買點什麽,江南不僅風水養人,東西也稀罕精致的緊呢!”

本著不放過一個潛在消費者的原則,他也對著長風吆喝了一句,

“小夥子,為自家娘子也買點吧,祛暑的不止瓜果,還有討夫人們歡心的胭脂粉吶”

蕭寧敏銳地察覺到老漢的識人功夫了得,她確實很年輕,但有的人已經老到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紀了。

噗嗤一聲笑出來,瞬間迎上了老伯疑惑、長風淡淡的視線。

她沒有恢覆應有的嚴肅,用那樣尋常公子調戲姑娘的面色轉向身邊人說,“長風,我覺得你需要買點。”

聲音是戲謔的。

“給你買嗎?”

長風嚴肅認真地回望過去。眼睛除了蕭寧的身影以外沒有旁的東西。

蕭寧可以在他的墨色的眸子裏看到是自己的倒影。

朦朧的,低沈的,一貫的聲音。也不管是什麽語境的麽。

有點……撩人了。

蕭寧耳朵爬上緋色。

什麽啊,她是看他最近勞累照顧纏綿病榻的她,面色都憔悴了不少。唇色隱隱發白,讓人實在不敢再差使他做什麽了。水色胭脂適合他。但……這問話是怎麽回事,其他的事問她,這麽私人的問題問她幹嘛。她是他的大人,又不是……他的娘子大人。

風吹過發梢,讓本來就隨意束著發的蕭寧面上散過一縷黑發。

老伯看不懂兩位客戶怎麽一動不動地對視起來,拿著一單重物壓住要被風吹走的包裹紙。

“蕭大人,總算趕上您了,您好歹讓下官盡盡力…… ”邵安太守忍不住地微喘著氣,看到還有小販在,註意了下自己的為官形象。整了整袖口。

蕭寧從怔楞中反應過來,“啊,趙下官。哪有人來做客,主人家放著客人不管自己反倒逛得開心的道理吶”

偏過頭長風、老伯那裏尋求印證。

賣胭脂粉的老伯一動不動,臉色在聽到身著大紅色氣派官袍的老爺畢恭畢敬地向面前的年輕小公子喊了一句“蕭大人”後,“唰”的一下變白。

邵安太守擡袖擦了擦不存在的虛汗,面上謙恭地應了句自己的不是。

看著敲打的效果不錯,蕭寧轉身繼續向前走了。

邵安太守暗嘆口氣,跟了上去。

長風看著蕭寧沒回頭的做了個手勢,懂了她的意思,就停在了原地。

跟在在邵太守之後大大小小的官員跟也開始動作,跟上他們的蕭大人。

其中不乏年輕的腿腳,之所以來得遲“未盡主人家的情分” ,是因為也沒人敢在老太守頭上動土。

趙太守他老人家可以說自己腿腳不好,但他們絕對要誇他身子骨依舊硬朗。

天上地下,可沒有第二個蕭大人。就算京都的陸大人來了,也沒有這樣的。挑在人家肋間直接插刀啊,狠。

不愧是做事極具效率的右相。

方城全程跟下來,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還好,沒到蕭大人整治他的時候。不過他有預感,作為金水父母官,蕭大人肯定識得他了。

是喜也憂啊。

“老伯,你的這些胭脂蕭大人說全包下了,這是銀錢”長風拿出了與原先結賬時並不同的錢袋子,較之先前的,它樸素些。

老伯此刻從兩位大官打的秋風中回過回過魂來,他臉色依舊發白地拽住長風的袖子,“這位官爺,老漢我老了,糊塗了,剛才那些話說著玩的。”老漢他都要哭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水粉壯士就義般說,"這些小玩意兒大人看得順眼就拿走,不收錢,當孝敬他老人家了"

方城跟在最後,恰好看到了這一幕。也沒想著避其鋒芒的事了,就直接上去攔在了兩人中間,

“求蕭大人見諒,金水地方小,不懂事的也多”

長風的手被撒開了,就把另一只手上的錢袋放到鋪面上,發出錢幣碰撞的清脆聲。

“傍晚前東西送到金水府衙。”冷漠到不帶一絲情感。

方城心裏緊了緊。

“另外,在蕭大人面前說她幹得不久的人,沒有成千,也有八百個。”

淡漠的聲線裏沾染了上一絲難察覺的溫柔,“我還沒見過他們有任何的天災人禍出現。”

長風走後,方城用眼神問老漢,“你真那樣說了?”

老漢眼淚未收,眼神回應,“嗯嗯嗯”

方城拍拍自己的胸口。還好還好,蕭大人雅量,肚子裏能撐好幾只船。

然後方城眼神警告老漢,“特殊時期,嘴巴給把嚴實了”在嘴上做了拉起來的動作。

老漢眼神表示了“嗯嗯嗯”。

在傍晚時分,蕭寧成功完成繞金水一周的目標,也對邵安老太守的底摸了摸,最後看大家實在疲累,連金水的方城都不在躲著跳出來說“快讓趙太守休息”的話。

看著大家都這麽眾志成城,蕭寧本想擺擺手說今日就算了。但還差一點。

“大人”是一道年輕女子的聲音,聲音好聽的像百靈鳥一樣。

在一群大老爺們之中尤為顯得輕快。

可總算來了。

蕭寧還沒準備好笑容,百靈鳥就撲進自己的懷裏,還順手攬住了自己的腰。

周圍同僚本來說笑恭維的氣氛也凝滯了。

沈默,沈默。

好啊,沈默好啊。

蕭寧接受兩方人的視線,一撥為終於走陸路趕到的直屬於她的司值與九卿,共計十五人左右。當然不包括大人們隨身的侍從和有點功夫的暗衛。還有一撥是隨著她尋訪金水一整天的江南本地官員了。

按理說雙方見面都是應該客客氣氣的,一方表示接下來的時日叨擾了,自己將要對你們這些年的工作進行驗收和評估。另一方也應該齊作揖並表示“為大人們鞍前馬後”、“自己這些年宵衣旰食”、“江南是個好地方”等等包括但不限於這些的話語寒暄。

但是,這一刻大家出奇的默契,都沒個出氣兒的。

蕭寧本意是想借長月引出對宗田案的重新徹查的,冤案受害者都在場了,不會有人沒眼色到這個決定都會反對。加上長月所在的雲家在江南的還算不錯的政治遺產,比如還沒個信兒的江南首府臨安府尹是她的表哥。在兩撥人面前展現與長月不一般的關系,即自己與臨安府尹暗通曲款,蠅營狗茍,臭味相投……

現在,算了,都看著吧。她們倆的關系確實非常的不一般。

蕭寧從善如流回攬住長月的腰,彎唇一笑,眼底頓生波光粼粼,盡放萬千溫柔。

“雲官,怎得現在才到?”

“陸路顛簸,還有礙事的人。”懷裏的人現出狠意。

蕭寧了然,也是遇刺了麽。不過大概率應該是一個主謀,同時出現兩個膽子這樣大的可能性和陸昭熙那個狗東西放棄他的政見一樣的低。

目的應該是拖住九卿他們,好送自己上路。

“不說這個了,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胭脂和吃食,我就都買了些。你回府裏看看,勉強用些吧。”

蕭寧說到這裏拍了拍長月,示意她可以撒手了。

但是她好像並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膚如凝脂的柔荑手更加環緊了自己的腰。

好了,好啊。

在場所有人都沈默著。她很想在這個時候問一句,各位同僚為何不發一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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