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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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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鎮

靜水留聲,舟行萬裏。

在都是青山綠水的環境裏,她總是格外放松。

蕭寧的桑梓家鄉離江南甚遠,還很幹燥,只有田中插秧時會下點小雨。

她格外喜歡插秧的那些個日子,她可以捧著西瓜啥也不幹,看著父兄在那裏把腰彎了又彎。

那時候書也放下不讀了,母親特意和先生替她請了夏忙時候的假,放她回來——吃瓜。

而近幾年待的京都卻極少飄雨,雖然有條江穿過充當護城河,但那水混得很。

說到水,她也喜歡和老師四處研學的日子。尤其愛途徑江南時,飄散在臉畔的雨霧。

“大人,那您年少時還真是幸福啊。有家人,有老師,也沒有生產壓力。”季賀年在聽了蕭寧的講述後發出了嘖嘖的聲音。

“不過為什麽您的妹妹要幹重活,你作為兄長這麽沒擔當嗎?”

蕭寧眼睛斜著看他,本來一直放手在水裏也揚起來,朝他那潑了捧水。

那當然是因為她的兄長待她極好了。

“誒,大人。您這樣可是很危險的,您知道……”季賀年清朗的嗓音透著絲不一般。

蕭寧擡起頭看向他,眼睛裏是疑問外加“快點說”。

難道……看出不對了?

結果,又一捧水迎面擊中了她。

蕭寧:……

面無表情地抹了把臉,清涼的水綻開,入了眼睛,以至於睜不開。有點澀。

“對不起大人,大人恕罪”季賀年看蕭寧表情不對,瞬間跪下告饒。

沒聲。

他微擡起頭,又是一捧水。

季賀年:……

季賀年也無聲地用手撥開眼前的水。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蕭寧最後甚至拿下長風的鬥笠舀水,潑向前方,也不管是誰。蕭寧後來稱它為水戰。

……

“大人,不帶用工具的!”

“君子善假於物也”蕭寧邊回邊把鬥笠放在澄澈清涼的江水裏。

在水裏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以及作勢要撲上來的季賀年。

“誒,不帶這樣的啊,你是不是玩不起”

陰影投到自己周圍,有種壓迫感。她連忙維持秩序。

裝滿了水的鬥笠舉起來頗費力,她等待著時機。

這一鬥笠就是關鍵所在,就定勝負!

“這也叫君子假輿馬行千裏”。

他話音剛落,手中的鬥笠就溜走了。麻繩在手心留下粗礫的手感。

該死,抓不住。

借她的東西行千裏是吧!

感覺到這小心眼的人很快就要把滿江水潑自己身上了,她只得捂住口鼻,閉上眼,低頭。

等了半刻,沒濕透。只有之前的幾捧水濕了衣領。

她透過手縫裏的光,看見了陽光下發著光的劍柄。

刀刃上的一滴水緩緩滑回到鬥笠中。

慢慢放下遮住眼的手。

赫然見長風的劍斜插入鬥笠,入小舟寸許,水波在其中恍著。

竟是如此戰術。

季賀年從呆楞的狀態變成震驚,“風兄,劍再偏一點我就成兩半了!”

他回頭,看著船頭泰然自若坐著甚至沒回頭的背影。他毫不懷疑他剛剛就是隨意拿起劍就扔的。

蕭寧感覺這一刻長風簡直帥得不可方物,紅色訣帶飄起在空中轉了幾個波浪也沒停下。

雖然看似未入戰局,最後時刻卻揭開表面偽裝,單用把劍入局定下了勝負。

“嘿,大人,你楞著幹嘛”

眼前晃過一雙大手,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她撥開。

“您是不是也覺得風兄太草率了……”季賀年吵著她。

她恢覆常態,隨意回了句道,“和你長風兄學學”。顯然季賀年並不懂這一戰的精妙所在。

她的話音落下。沒人答話。

轉回頭就看見季賀年使勁搖著他那把“江南風光好”的扇子,明顯是生氣了不理她。

長風不由她分說把一頂新鬥笠戴在她頭上,耷拉在腦袋上,有點重。像是怕她再把自己的身上弄濕。

看著還有把蓑衣把自己套住的趨勢,連忙揮了揮手拒絕。

她擡起鬥笠拍了下季賀年的肩膀,“別這麽小心眼!繼續來啊”

自己的手被他聳肩推掉,

她也不惱,擋不住好心情。

“誰讓你沒有一個武功高強的侍衛呢”炫耀意味滿滿。

她實在忍不住笑意,學著他的模樣聳聳肩,就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手放在江流裏,隨水而動。

這場水戰她不戰而屈人之兵,勝也。

……

“到金水鎮了”長風單手將竹梢插入淺水裏,停住了小舟。

水不動了。清清涼涼的感覺很舒適。她再隨意撥弄了幾下。

有幾多流連,這水好像也並不舍得她,一只手捧起的水滴還躺在手心。

長風收了收散落的書,抖了抖沾濕了半本書的水,以及其他行囊。

嘆了口氣。他感覺帶了兩個小孩上路。一路上都吵鬧的緊。

蕭寧轉過頭就看見自己的《水經註解》被水澆透了一半,好像自己也變成那樣了,臉皺起來,

“季賀年你個小人——你潑我書上了!!!”

長風虛點幾下蕭寧揪著季賀年衣領的手背,讓這兩小孩兒松開手放過對方。

蕭寧恨恨松開手。告訴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

哼,真是沒用啊,當時到底為什麽帶他!他到底知不知道,每本書都是最最珍貴的寶貝啊。

已經向前走了幾步的蕭寧越想越氣,雙手抱著胸,回頭補了一句,

“帶李旭下江南都比帶你好!”

“那您讓他來啊,點我來幹嘛?”

呵,還好意思說?他要不天天搖著那把破扇子,她也不會帶他的!

之後兩人扭頭誰也沒看誰,雖然走的是同一條路,但兩人中間可以走下五個長風。

竹葉蕭蕭落下,鋪了厚厚一層。

走在其上會發出枯葉碎裂的清脆響聲。

“也不知大人您是怎麽安排的,走到金水縣令那兒不知要多久”季賀年找到她的缺處挑起事來了。

蕭寧怒從心頭起,

“你敢質疑我的安排?!”

長風扶額,企圖調和一下,“咱們此行確實不是來游玩的……”

不過他對從金水的這一安排確實不太懂。

一般流程不都是先去江南中心的臨安府府尹那兒嗎?

金水鎮別說是重鎮與臨安相鄰了,就是與地理中心也完全沒有關系。

他混跡江湖時,哪都走過了。這座小鎮確實不太起眼到自己都記不住,兩樁懸案倒是讓這裏在江湖上出了名。但也僅僅是江湖而已。

“不過大人,我們從這裏到臨安嗎?路我是記得,不過頗為麻煩。”

他問出口後,季賀年就自顧自開口了,

“看一方地要從最基本的地方看起。要想看得真切……”兩指並在一塊,直指前方竹林深處——金水知縣所在。

既然都談到這兒了,蕭寧就接過話口。季賀年也識相噤聲。

“我們就在金水落腳,不去臨安。從金水召集全江南兆尹,依其到達時間早晚看其交通。看兆尹準備之物,判其經濟,以金水為原點,考其政策落實。還有是否自臨安府到金水小鎮上下政治清明暢通,這一點很重要……”

蕭寧詳盡地講了之後的舉措。除去從岸邊到金水知縣府的這段路外,確實再無麻煩。

季賀年自覺閉嘴細聽。和蕭寧的距離從五個長風變為半個,

然後……長風就被擠出去了。

論及才華,或許有很多個蕭寧,但論及謀略,只有她一個。身為幕僚聽其一可以終身受用。

“所以大人就帶我們兩人,就夠用了”季賀年簡直要對他家大人五體投地。

“沒錯”

蕭寧在安排上十分嚴肅認真,不容錯一。也不在意之前她的下屬是多麽讓她嫌棄。

此刻也願意為手下聽不明白的地方解答。

“到時候你就負責記錄大小官員的來往,事無巨細”她指了指季賀年,覆又回頭看向長風,

“長風你腦子靈活,觀察力也強,就負責考察以及季賀年事務上的疏漏”

“那長月姑娘是……”季賀年還有點疑惑,看出來她此刻有耐心,抓緊問了出來。

長月走的是陸路,明面上和他們三個男子出行並不方便。但也會晚幾天來到江南落腳。

蕭寧向前走了幾步,皂靴不斷陷入竹屑,又沒有粘連地離開,再陷入。

接過季賀年恭敬地遞來的“江南風光好”的扇子,慢慢扇了幾下風。

“強龍不壓地頭蛇……這次行程確實很險。雲家在江南有聲望,雖經宗田一案錢財聲譽盡損,好在人脈開闊,必要時……”她瞇了瞇眼,一根扇骨接一根扇骨折起來,眼眸裏是旁人看不懂的深思。

“或許可以與之周旋”。

季賀年不覺得有什麽兇險的,在大的風險在蕭寧旁邊都不算是風險。當下只被蕭寧的計劃震驚到了。

“怪不得大人您三年就在朝堂站穩了腳跟,中途甚至還被貶過兩次,天知道您那時得罪的可是皇帝……今日季某見識到了。三人就可以在短短幾天內找到大至方向,只等其他九卿來細調證實。這辦事效率……”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他怎麽眼光這麽好,一入這行就找到了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幕主。

誒,暗暗心酸,滿腔羨慕。

對於這些無關緊要的話蕭寧沒多說什麽,季賀年晃晃他的手在蕭寧眼前,蕭寧才轉動起清澈如琉璃般的眼睛,看著他。

眼裏好像有一絲落寞……

不對不對,他絕對是看錯了。

蕭幕主怎麽可能落寞。怎麽會有失意。

蕭大人一路走來,順風順水,即使有挫折,也以極快的速度解決了以至於看起來順水行船。

想這些也就幾息功夫,季賀年微晃了晃神,長風也已經走過他,蕭寧也走著輕快的步子。

他自己暗暗笑了笑,

“誒,等等我”

走了幾步,又伴在蕭寧一旁。

竹音蕭蕭,長風時刻捏著那把配劍,耳朵聽到落葉,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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