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似乎恢覆了平靜，至少外表看起來是這樣。

24歲的德裏安被清晨的鬧鐘喚醒，睜開眼滿目刺眼的光，他揉著眼坐起身才發現今天的陽光格外燦爛，冬天裏這樣的陽光很難得。但那一瞬間刺目的白光讓他覺得自己身處在白茫茫的天國，好在是虛驚一場，他又成功地平安度過了一夜。

“謝謝上帝！”德裏安在胸口比了個十字，然後起身按部就班地準備去上班。

刷牙的時候聽到鈴聲響了。

“奶奶，等會兒。我馬上過來。”他加快了刷牙的速度，吐出的牙膏泡裏甚至看到一絲血紅色，太心急把牙齦刷破了。鈴聲一直響個不停，德裏安飛快地放下杯子牙刷，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到他奶奶的房間。

老人家躺在床上，心急地說：“送我去衛生間，我快憋不住了。”

德裏安趕緊上前抱起奶奶，嘴裏拜托著：“再忍忍，求求你好不好。”

照顧好腿受傷的奶奶的晨間大事，德裏安把老人家抱回房間，耐心地哄著：“您等我兩分鐘，我刮完胡子洗完臉就幫您洗潄。”

鈴聲又響了。

德裏安大概地抹了抹剃須泡，因為沒抹勻，刮的時候一不小心劃拉了道不大不小的口子。“額滴神~”疼得德州出生的德裏安冒出久違的鄉音。

今天有些不妙啊！

德裏安小心查看著傷口，不由得擔心起今天餘下的時光。

匆匆洗潄好再度沖進奶奶房間。“你一直按鈴幹嘛？不是說了馬上過來嗎？”德裏安的語氣裏有些埋怨，他一個人又要伺候病人又要工作，還要做家務，耐心再多也有用完的時候，偏偏他這奶奶自打在醫院倒塌事故中傷了腿後，脾氣和耐性比以前更差了。

老人家指著窗外對面大樓墻壁上，以雜耍般的姿勢扭打著的一群人害怕地說：“你快看那個人，被打中了好多槍還活蹦亂跳的。我害怕。”

德裏安往窗外看了一眼，漠不關心地說：“又沒在咱家打，您怕什麽？再說了，比那詭異的事咱們見得還少麽？您忘了那天夜裏從咱家穿堂而過的又像人又像狼的玩意兒？”

老太太像受驚的小姑娘，死死抱著被子，語氣顫抖地說：“萬一他們打到咱家呢？我受傷了又不能跑？”

“如果打過來我抱著您跑。”德裏安把奶奶挪到客廳，免得她看著對面的景象一驚一乍。“不過我得提前和喬治說一聲，萬一打到咱家碰壞了家具還好，如果打壞了水管什麽的呢？說晚了想修東西就得排在別人後面了。”

維修行業如今火熱得可怕，德裏安都動過轉行的念頭。他現在在ＩＴ公司上班，公司著實不景氣，而維修業務對於紐約人而言，是剛需。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群神通廣大的爺打完了，老百姓還得照舊過日子不是？

“別找他了。”老太太氣呼呼地嘟著嘴：“上次你不在家，他來咱家修外面的空調，收費可貴可貴了。”

“他們那行普遍漲價了，尤其是大爭鬥過後的業務高峰期，他看在和我是發小的份上，收咱們的已經是成本價了。”德裏安一邊在不遠處的廚房做早餐，一邊和奶奶聊著家常：“現在物價漲得快，工資卻越來越少，實在不行啊，我就去喬治那裏工作算了。”

鍋裏煮著燕麥粥的功夫，德裏安爭分奪秒地伺候老太太洗潄換衣。

一場兵荒馬亂後，祖孫二人對坐在餐桌上，電視裏播報著千奇百怪的新聞。

“哎呀呀！你看，電視上說城裏那些毛茸茸的東西越來越多。”老太太舀了一小勺燕麥粥又放回了碗裏，電視裏受害者屍體的畫面讓她沒了胃口。

德裏安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乖乖吃飯。”他幾口咽完了早餐，把碗扔去水槽裏，拿起公文包沖到祖母跟前在老太太額頭上吻了下道：“南希阿姨九點過來，你別太害怕。”

對面建築物上的打鬥已經升級了，從拳腳上升到了槍火。德裏安怕老人家一個人在家被嚇到，離家前關上了窗戶。

從車庫驅車上了大道，突然一個紅色的身影從天上掉下來，把車的前半部分砸成一堆廢鐵。德裏安尖叫著雙手抱住頭，被人追殺的死侍撕開車窗，把德裏安拉出來抱歉地說了句：“不好意思啊！借你車用一下。”

德裏安被扔到街邊，他那輛相伴數年的汽車被死侍高高舉起，沖身後追殺的人扔了過去。車在馬路上翻滾了幾圈，德裏安望著雜亂的街道還有些發懵。

肇事者已經跑遠了。這場還沒結束的打鬥將陣地轉移去了別處。

德裏安看到了腳下的公文包，樂觀地想：還好今天要交給上司的文件還在。

他看了眼表上的時間，提速跑向家附近的地鐵站。好不容易沖到地鐵站，正好目送著車尾消失在視線裏。

“今天果然是糟糕的一天。”

打車趕到公司已經遲到了很久，向往常一樣忙碌地工作，午休時去十二樓晃了晃，沒有遇到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問女孩子的部門主管：“她今天是請假了嗎？”

德裏安等待答案的時候很緊張，之前有的同事突然就不來公司了，一打聽十有八九都是被意外事件波及去世了。

“嗯。不過德裏安，喜歡人家就要個聯系方式啊！”部門主管端著咖啡路過德裏安拍了拍他的肩，上了年紀有些浮腫的眼微瞇著，語重心長地道：“別拖得太晚了，會後悔的。”

紐約糟糕的現狀讓人不敢等待。

德裏安微紅著臉，點點頭。

下班時他走到馬路上，望著青灰色的天空對這一天充滿感激。他是幸運的，工作的大樓沒有被壞人或者超級英雄突然炸掉。建築物可以反覆修覆，人命卻是轉瞬即逝。

回家的路上買了奶奶愛吃的零食，街道上人不多，打眼望去很是蕭條。他沒有乘車，而是冒著冬日傍晚的冷風在街道上慢慢地走著，風刮過時臉上剃須留下的傷口有些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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