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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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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就如上官所說,小人心生貪念,利用夫人的信任,牟取私利。被顏郎君發現後,害怕被揭穿,於是抄起手邊的木棍狠狠地砸向顏郎君……”老者坦白。

“也就是說你想殺了顏郎君。”縣尉一語擊中。

老者羞愧地低下頭。

縣尉又問:“那之後為何放棄了?”

“小人一看到血就清醒了,小人只想弄些錢,並不像殺人!”老者揚起頭,語氣激動,“這些天小人一直懊惱,不該動貪心。上官,求您看在小人救下顏郎君的份上放過小人吧,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聽著老者的求饒袁瑾的心裏卻是怪怪的,打量著老者,黝黑的臉上滿是褶皺,雙手粗糙,指甲還帶著泥,典型的莊稼漢。還記得初見時對方表現出的熱情淳樸,對陳大將軍的崇敬,那絕非流於表面的虛情假意。

會是什麽呢?

她回憶著與老者的一言一行,想要找到被遺漏的線索。

我記得第一次見面是在陳大將軍墓前,那天他講了一件關於陳大將軍的往事。

會跟這件往事有關嗎?

袁瑾重新看向老者,聽著他的苦苦哀求:“……小人一時迷了眼,辜負了夫人的信任,但看在小人年事已高的份上,求上官饒了小人吧……”

等等,她似乎抓到了重點,辜負了夫人的信任。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縣尉曾提到老者是崔夫人的舊仆,而且是很信任的仆從。那他是因為什麽離開了崔府?

“我那時護送娘子歸家,卻遇到了盤踞於此的匪寇……”老者當日說的話浮現在腦海中。

難道是因為保護不力被逐出府?袁瑾想。

不,不對。老者說過陳大將軍出手相助令他轉危為安,這證明他並未因此事被逐。

那會因為什麽?

“後來幾番打聽才知道那郎君是臨縣有名的義士,那日組織了鄰近青壯與官府一同圍剿匪寇。”老者的話又一次出現在腦海中。

袁瑾忽地握拳心跳加速。

“陳大將軍墓前的沙參花是崔夫人送的,對不對?”

“師父目前的花是不是崔夫人送的?”

她和顏熙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知道了兩人想到一處去了。

憑借崔君的地位當日就能找到陳大將軍道謝,怎麽還會花費幾天工夫打探?可如果換個思路想,花幾天時間打聽的人不是崔君呢?

遭遇危險,得一武藝高強的郎君相救,觀其品行高尚,又有游俠之風。尚在豆蔻年華的崔夫人會不會心動?幾番相處,陳大將軍又會不會為知書達理,才情一絕的崔夫人折腰?

老者的停頓,無聲地回答了兩人的問題。

袁瑾心下悲涼,難怪陳大將軍無論如何都要參加崔夫人的出閣宴,卻不語往事;難怪崔夫人在陳大將軍故去後幫襯嫂嫂,甚至托著病體見證嫂嫂的昏禮。曾經的疑問在此刻都有了答案。因門第之差錯過,崔夫人該多難過……

蕭瑟的寒風榨取了松木的枝葉,木質香中多了一絲冷冷的味道。惋惜之情瞬間被驚懼掩蓋,她猛地看向縣尉:“上官,賞菊亭的松木撤下來了嗎?”

縣尉回答:“已經派人告知崔夫人了。”

袁瑾心頭一緊:“糟了!快回崔府!”

縣尉不解。

顏熙跟上了袁瑾的思路,挑重點說:“此事恐另有主謀,眼前老者只是將你我引出城的誘餌,真正的主謀此刻恐怕已在崔府行兇。”

“什麽!”縣尉瞪大眼睛。前往崔府赴宴者多為本地極具聲望者,這些人要是出了意外,他丟了官事小,本地大亂事大。他連忙下令:“留幾個人看著犯人,其他人跟本官速去崔府!”

馬在山腳下,一路跑下山出了一身汗,騎在馬背傷被風一吹,肯定是要生病的。但袁瑾管不了那麽多,父母還在危險之中,她必須要救他們出來!

兩名捕手在前面鳴鑼開路,尖銳緊密的鑼聲打破了夕陽西下的寧靜。

一腳跨進崔府的大門,就聽到有人大喊:“不好了!走水了!”

與此同時,橘紅色的火蛇游走在屋脊游廊上,動作飛快,吞噬著目之所及的一切。很顯然火勢蔓延的速度快得詭異,像極了志怪話本中的鬼火。

見狀,所有人的顱內發出嗡的一聲。

袁瑾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聲音緊繃:“我阿耶和阿母呢?”

“小,小人……”

仆從被嚇了一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有個答案,袁瑾頓時煩躁起來:“你——”這時,顏熙將手搭在袁瑾的肩膀上,安撫性地拍了拍。袁瑾穩了穩情緒,耐著性子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原原本本地說。”

仆從吞了吞口水,結結巴巴道:“小,小人也不清楚。就是聽說賞菊亭那邊有人投毒。可,可等到趕去的時候,賞菊亭失火了。”

投毒!袁瑾身體驀地一空,被風一吹竟不住地向後踉蹌了幾步。

寬大的手掌抵住了她的脊背,撐住了她。顏熙溫沈的嗓音從身後響起:“別急,只是仆從的一面之詞,做不得數,我們分頭去找。”

“對,不能作數,我們得分頭去找。”袁瑾攥緊拳頭。

滾滾濃煙中夾雜一股刺鼻的松香味,嗆得袁瑾直咳嗽。

“把這個抵在口鼻上會好受一些。”顏熙遞來一方濕絹帕。

袁瑾接過絹帕,又走了幾步,火光中出現了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定睛一看,原來是崔聞背著蕭嬋逃出了火海。

蕭嬋除了扭傷了腳並無其他傷勢,反觀崔聞面色灰暗蒼白,直冒冷汗,整個人搖搖欲墜。袁瑾和顏熙連忙上前一人扶住了一個。

顏熙:“發生什麽了?”

蕭嬋撿重點說:“通古吃了東西後身體不適,我扶他去休息,還沒等大夫來,外面就起了大火。我帶通古離開的時候被人撞倒,扭傷腳了,幸好遇到你們否則……”

袁瑾想起了仆人口中的投毒,心頭一緊:“我阿母和阿耶呢!”

蕭嬋疑惑:“我記得他們有事離席了,你們沒有遇到嗎?”

袁瑾看著已經說不出話的崔通古,抿了抿嘴,安排道:“青陽你帶著我表姐和通古先離開,我繼續找阿母和阿耶。”

顏熙也不啰嗦,對她說道:“你自己當心,別逞強,我馬上回來。”

袁瑾胡亂地點頭。

熊熊烈火如同一只發了瘋的野獸,四處沖撞,目之所及皆是狼藉。絹帕上的水分已經被炙烤幹凈,袁瑾又被煙霧嗆咳嗽。淚水蓄滿了眼眶,火焰模糊成深紅色的一團。她有些害怕,害怕那些可怕的念頭會成為現實。

“阿母!阿耶!你們在哪兒!”她無助地呼喊著。

“他們不在這,回去吧。”溫沈的女聲在背後響起。

聽著熟悉的聲音,袁瑾猛地轉過身,雖然知道崔夫人是那可憎的主謀,可當看到那張面若觀音的臉,她仍舊震驚。

為什麽是你?

為什麽會是你?

為什麽受人尊敬的你要選擇這條不歸路?

袁瑾百感交集。

崔夫人站在距離她幾步遠的位置,靜靜地看著她。在火光的映射下,崔夫人纖細的身影恍若鬼魅。

“我只要崔家人的命,並不想牽連無辜。”崔夫人淡淡道。

“是你下的毒。”袁瑾肯定。

“是啊。”崔夫人坦然,“我原本不想用毒的,可是你們查得太快了,我怕你們把他們救走,也只能再‘多此一舉’了。”

“為什麽?”袁瑾不禁上前一步,“您明明有別的路……”

“沒有了。”崔夫人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憤恨,“這個家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從來也沒有!我只是他們謀取利益的工具,是助他們平步青雲的墊腳石!我的父親,我的兄弟,從未愛過我,一刻也沒有!”

燃燒的木頭從屋脊墜落,落在幹草上,又是一場燎原之勢。

崔夫人望向火海,臉上浮現一絲快意:“既然他們沒把我當成家人,那就把這些年從我身上得到的都還回來吧。”

袁瑾抿了抿嘴:“陳大將軍會難過的。”

提及心上人崔夫人楞怔許久,才輕聲說道:“我還以為已經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了。”明亮的火光映在她的眉宇間卻也化不開那濃稠的郁氣。

她閉上眼睛,自言自語:“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大家都說他嘴巴厲害,一點也不饒人。可不知為何,他在我面前不僅不伶牙俐齒,反而笨口拙舌,耳尖更是時不時地染上一抹胭脂紅……”

提起難得自在的時光,崔夫人的聲音含著絲絲笑意。

“我最喜歡絢爛的盛夏,城郊的草場會是一片青碧,微風吹過的時候,淡紫色的沙參花會輕輕擺動,飄出淡淡的香味。我和他會騎著馬,奔馳在草場中,是那麽的自由,那麽的快樂。我等了好多年,終於可以回到那個時候了。”

“等等!”袁瑾察覺不對,在她開口的那一瞬間,崔夫人張開雙臂沖進了烈火之中,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歡喜。

“崔夫人!”袁瑾下意識地伸手阻攔。

身後卻傳來撕心裂肺的喊聲:“幼瑛!”

沒等袁瑾回過神,一道黑影撲到在眼前,腰身一緊,天地在眼前飛快的旋轉。楞怔時,轟的一聲響起,建築倒塌。火苗飛濺在兩側,零星的幾點燒穿了衣服。

“青陽!幼瑛!”

嫂嫂的驚呼聲叫醒了袁瑾,她這才發現被顏熙護在懷裏,四目相對,對方臉色蒼白,勉強地沖她笑道:“還好,我沒連累你……”話還沒說完,一頭撞在了袁瑾的肩上。

“顏青陽你怎麽了?顏青陽!”衣衫被打濕,袁瑾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伸手一摸,殷紅的鮮血在火光下是那麽的刺眼。袁瑾瞳孔一震,大喊道:“快來人,嫂嫂救命!快叫大夫!快來救救青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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