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關燈
第 26 章

“所以你就因為這個把袁娘子推給我和明月自己跑了?”崔聞努力壓著不斷上揚的嘴角,“我敢肯定袁娘子生氣了。”

“還用你說,昨晚聽到袁小幺中氣十足的怒吼我就知道她生氣了。”顏熙按著太陽穴,看起來很頭疼。

崔聞沒忍住笑出了聲,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顏熙斜眼看了一眼幸災樂禍的友人,不悅地敲著石桌,要不是不知道怎麽面對袁小幺,他才不會跑到崔府受崔聞的嘲笑。

“想笑就笑,別憋壞了。”

崔聞也不壓著笑意,說道:“只許你威脅我,還不準我樂一下?”

顏熙不理會。

“山有木兮木有枝,你守她之心終為她知,此非良緣天定?” 崔聞將茶盞推給顏熙,打趣,“青陽你可別跟我說你不喜歡袁娘子。”

顏熙垂眸看向茶盞,我怎麽可能不喜歡她,我只是,只是……唉!

他喝了一口茶水,甘苦在舌尖打轉,就如他此刻的心情,時而高興時而惶恐,矛盾的情緒反覆鞭笞心房,讓他無法面對袁瑾。

崔聞感受到了顏熙情緒的低落,直覺不妙,斂去了笑容,言語中流露出關心:“青陽另有隱情?”

“算是吧。”顏熙長舒一口氣,承認,“我心緒難寧。”

崔聞蹙眉:“青陽若不嫌棄,可與我說說,即便不能解決,說出來心裏也能好受些。

“士族聯姻互為取利,大多門當戶對,可袁顏兩氏相去甚遠。”顏熙又喝了一杯茶,緩緩開口。

“你是擔心袁氏因為門第不匹而拒絕婚事?”說完,崔聞自己就否定了,“不對,袁君既能許袁大郎和陳將軍的婚事,便說明袁氏並不看重門第。”他看向顏熙,語氣篤定:“你心不寧非袁氏之故,而在顏氏。”

“答對了一半。”顏熙笑了一下,繼續說,“其實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自己不想成為幼瑛的拖累。”

崔聞寬慰:“青陽之才有目共睹,你妄自菲薄了。”

“若為白衣我何至於此?”顏熙眺望遠方,滿目金黃,落葉紛飛,似有所感:“嘉樹下成蹊,東園桃與李。秋風吹飛藿,零落從此始[2]……家族姻親是助力也是累贅。”

崔聞臉色微變。

四下寂寥,唯有蕭蕭風聲。

“那你也該跟袁娘子說。”顏熙轉頭看向崔聞,只見對方放下茶盞,神色嚴肅,“你是知道袁娘子的,一身傲骨。凡涉及於她,她必須知情,別人不可替她做決定。即便初衷是好,她也決不接受。”

顏熙一猜就知道崔聞是想起了幾個月前的事情,想來這位謙謙君子也是第一次被人呵斥。他笑了笑,不愧是袁小幺。

崔聞見顏熙唇角上揚,無奈:“顏青陽,袁娘子說得不錯,你這人真沒良心。我好心幫你,你卻取笑我。”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袁娘子有句話說得不錯,就算決定跑,在跑之前也要把心裏話說出來,不然悶在心中多難受?你也該學一學袁娘子的坦誠,結果未必有你想得那麽糟糕。”

顏熙放下茶杯:“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還需要考慮。”

崔聞知道顏熙自有主張也不再多言,只道:“紙包不住火,你盡早做決斷。”

顏熙點頭,心裏卻明白,自己這種人要邁出那一步會有多困難。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快結束的時候,崔聞說:“對了,青陽能請你幫個忙嗎?”

“怎麽了?”

“你能不能幫我勸姑姑休息休息?”

顏熙狐疑。

崔聞有些不好意思:“自打去年入秋姑姑的身體就一直不好,好不容易回家休養卻因我的事情忙前忙後,一下子病了。這幾天剛好,就主動籌辦賞菊宴,一連好幾天都沒休息,我有些擔心她身體吃不消。”

“沒人勸勸她嗎?”顏熙問道。

崔聞苦笑:“姑姑對上次欺騙了祖父心中有愧,想靠賞菊宴討祖父歡心,事實親歷親為,家裏人都勸不了她。”

顏熙挑眉:“那你確定我就行?”

崔聞笑:“姑姑挺喜歡你的,我想她應該會聽。”

“行吧,那我試試。”

“那就多謝青陽了。”

顏熙擺了擺手,便擡腳去涼亭那邊找崔夫人了。但他運氣不太好,到的時候崔夫人出去了。他想著自己也沒什麽事,於是就在院裏等崔夫人回來。

秋意漸濃卻不影響陽光,金燦燦的陽光落在身上暖暖的,深吸一口氣,幹冷的空氣混合著花香一起進入肺腑,將煩惱短暫地趕出腦海。他閉上眼睛享受秋的寧靜。

咣當!

身後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轉身看去,原來是家仆將一摞木板放在院子中央。瞧其色澤紋理,應當是上好的松木。只是——

“怎麽選了松木?用樟木或者杉木不是更好嗎?”顏熙走上前打聽。

家仆一看是顏熙忙堆起笑臉解釋:“樟木杉木固然好,但店家都沒有能馬上用的,所以就選了松木。”

“原來如此。”顏熙笑了一下,“你們去忙吧。”

家仆聞言退下了。

等人走後,顏熙蹲在木板前觀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他總覺得怪怪的。城中那麽多家木材行怎麽會全缺貨?就算湊巧都沒了,可書院那邊為何一點消息也沒有?

或許還沒來得及?

不,不對。幼瑛是個直脾氣,手下人的做事風格也是有話就說,絕不耽誤正事。

越想顏熙越覺得奇怪,遂伸出手摸了摸木板,不過片刻接觸過木板的皮膚立刻變得紅腫瘙癢。他蹙起眉頭,環顧四周確定無人後,掏出了火折子,偷偷地用火燒了木板的一角。

看著滋滋冒油的木板,顏熙瞪大眼睛。

木板有問題!

然而下一刻,後腦傳來一陣劇痛,令他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忽地想到了袁瑾,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正在跟蕭嬋抱怨的袁瑾戛然而止,神情怔怔。

“怎麽了?”蕭嬋感到奇怪。

袁瑾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說道:“就是突然有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脊背,讓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可能是天氣轉涼了吧。”蕭嬋將手中的熱茶推給袁瑾,“你要多穿些衣服。”

“或許吧。”袁瑾對剛才的惡寒心有餘悸,回答顯得心不在焉。

蕭嬋以為她還在氣顏熙跑了的事情,寬慰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坦誠地說出自己的心事,否則世上就不會有那麽多難言之隱了。或許顏郎君還需要些時間做出選擇,別太著急。”

“希望他別選當縮頭烏龜。”袁瑾話鋒一轉,“但就算他當縮頭烏龜,我也會把他從殼裏拽出來。總之,他不給準確答案,我是不會放過他的!”

看著鬥志昂揚的袁瑾,蕭嬋笑著說:“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看看你是怎麽把顏郎君從龜殼拽出來的。”

“表姐!”

“怎麽了?”

袁瑾看著一臉無辜的蕭嬋心道,我當初真是瞎了眼了,怎麽就認定了她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名門女郎?

送走蕭嬋後,她想了想還是聽從蕭嬋的意見給顏熙時間思考,而自己趁這段時間把手頭的事情做完,省得所有事都疊在一起,讓她幹什麽都不盡興。

“娘子,郎君給您送禮物了。”婢女拿著一封信和一個包裹走進屋。

“還知道給我送點東西,看來沒把我這個妹妹拋之腦後。”袁瑾拆開包裹,裏面竟是一把漂亮的短刀。她眼睛一亮,拿起短刀時又是一驚,輕重合適!拔刀出鞘,隨意地挽了刀花,十分順手!拆開信後才知道,這把刀是嫂嫂請陳大將軍的故交為她量身打造的。

“還是嫂嫂對我好。”袁瑾喜不勝收,對婢女說,“你稍等我一下,我要給嫂嫂回禮,一會兒和我的回信一起交給健步。”

“是。”

袁瑾把前些日子搜羅來的東西搬了出來,仔細打包,而後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堆話來表達自己的激動和感謝。裝封時,他停頓了一下,提起筆又補上了幾句話才讓婢女把信件和包裹帶走。

第二天一早,她坐在書桌前,咬著筆對著賬本發呆。

也不知道顏青陽想得怎麽樣了?

要不要去看看?

會不會顯得我步步緊逼,沒有風度?

可一想到顏熙受驚的模樣,她又有些擔心。

嘖,我真是上輩子欠這個祖宗了。

筆一丟,腳一邁,袁瑾已經在去竹院的路上了。結果找了一圈,她連個腳印都沒找到。

看著桌上沒拆封的包裹和信件,袁瑾心裏浮現出一股荒唐的念頭,不會連夜跑回家了吧?顏青陽你真是出息了,三十六計被你用得妙啊!她磨牙恨不得把人抓回來狠狠咬一口。

顏熙的隨從從拐角走來。

沒走?袁瑾一楞。

“娘子您找郎君?”隨從問。

確定顏熙沒走後,袁瑾火氣稍減,問道:“你們家郎君呢?”

隨從回答:“郎君昨日拜訪崔郎君了,一夜未歸,許是還在崔府。”

話音剛落,崔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青陽昨日走了怎麽不說一聲?”

一剎那,昨日如墜冰窖的感覺卷土重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