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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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阿耶,阿母,我寧可去當比丘尼也不要嫁給顏青陽那個潑皮!”模樣俏麗的少女嘴巴撅得老高。

叔父沒好氣道:“你不想嫁,他還不想娶呢!”

“他不想最好,省得本娘子親自找他‘理論’!”

年少的袁瑾有多開心,現在的她就有多不舒服。她趴在床上,雙手托著臉頰,幽怨地盯著轉鷺燈,為什麽要拒絕婚事?我哪裏不好?

“幼瑛。”蕭嬋疑惑地看著她,“這是怎麽了?”

被人撞到自己不修邊幅的樣子,袁瑾一窘,連忙坐起來,整理衣冠:“表姐你找我有事?”

蕭嬋笑了笑:“我聽說書院的藏書閣缺一些古籍,特地找了些給你送來。”

仆從將幾摞書放在了桌子上。

袁瑾眼睛一亮,立刻跳下床,翻看了幾本,發現全都是失傳許久的典籍,驚訝:“表姐你都是從哪找到的?”

“母親喜歡讀書,年輕時收集了不少古籍。”蕭嬋懷念。

“我不能要,這是姑姑留給你的。”袁瑾連忙把手收回來。

“收下吧。”蕭嬋撫摸著書卷,眉目柔和,“母親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讀到它們,就當幫我完成母親的心願吧。”

聽蕭嬋這麽說,袁瑾也不推辭了,心想著改天還蕭嬋人情。

“幼瑛你遇到什麽事情了嗎?”蕭嬋忽然問道。

袁瑾詫異地看向蕭嬋。

“我原本以為只是我太敏感了。沒想到——你真的碰到難處了。”蕭嬋的臉上掛上了狡黠的笑容。

袁瑾按著太陽穴,差點忘了蕭嬋是個洞察人心的主兒。見瞞不過去,索性實話實說:“我在想顏青陽喜不喜歡我。”

蕭嬋半晌沒說話。

袁瑾疑惑:“怎麽了?”

蕭嬋斟酌用詞:“怎麽突然想到問這個?”

“因為我喜歡他啊。”袁瑾跟蕭嬋倒苦水,“明明討厭,可是他一出現我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心裏煩得要命,但一想到之後的生活裏要是沒有他,我又會很不舒服。”

她嘆了口氣,看向蕭嬋:“說到底還是你的錯,要不是你那一句高山流水覓知音,我稀裏糊塗地也就過去了。可是現在,我是一點也不想放手。”

蕭嬋輕笑一聲;“可不要冤枉我,就算我不說,你遲早也會發現。沒想到你也會為這種事情煩惱,我還以為你會抓住顏郎君直接問他喜不喜歡你呢。”

“你以為我不想嗎?可是他萬一說不喜歡我,我以後還怎麽找他玩啊?”袁瑾雙手托腮,問蕭嬋,“你和崔通古是怎麽互通心意的?”

蕭嬋有些不自在。

袁瑾疑惑:“怎麽了?不方便說嗎?”

“也不是不方便,只是說了你大概會不舒服。”蕭嬋尷尬。

袁瑾福至心靈,頓時想起她舌戰蕭崔的那天。

短暫的沈默後,蕭嬋轉移話題:“我覺得顏郎君未必對你無意。”

“才怪,從小到大,他就知道欺負我。”袁瑾撇撇嘴。

“顏郎君有時候確實氣人,但他也有他的好。至少從我和通古的角度來看,他在外人面前很維護你。”蕭嬋似是想到什麽笑起來,“通古跟我說他可是為了讓你後顧無憂親自找他商量袁崔兩家的聯姻。”

“做朋友的自然要維護友人的體面,為朋友兩肋插刀也是當朋友應該做的,這並不能證明他喜歡我。”袁瑾嘆了口氣,“退一萬步來說,你說得都對,那他為什麽要拒絕叔父的說親?”

蕭嬋:“說親?”

“是啊。幾年前叔父想要撮合我們兩個,還沒等我開口回絕,顏青陽就先退了這門親事。”袁瑾生悶氣,“我哪裏比不上他?他竟敢嫌棄我!”

蕭嬋想了想,問她:“你難道沒有問問原因嗎?說不定你能從這裏找到答案。”

“問誰?問顏青陽?不行,絕對不行!你不是不知道顏青陽的性子,我要是問了,他能用這件事笑我一輩子!”事關臉面袁瑾絕不退讓。

蕭嬋無奈地笑道:“不是還有另一個人嗎?”

“誰?”袁瑾眨了眨眼睛,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一張嚴肅古板的臉:“……你不會讓我去問叔父吧。”

蕭嬋點了點頭:“顏熙回絕的話必為肺腑之言,否則舅父不會那麽輕易放棄。依我對顏郎君的了解,他不是一個輕易吐露心聲的人,所以你問他肯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舅父為人坦誠不屑隱瞞,你問他肯定會得到答案。”

一想到叔父的“敦敦教誨”袁瑾就頭疼,看向蕭嬋:“就沒有別的人選嗎?表姐。”

蕭嬋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再說:“沒有了,別想了。”

“唉——”

袁瑾重重地嘆了口氣,輾轉反側一夜,她還是出現在了叔父清修的道觀前。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與正在掃院子的叔父四目相對。

“……”

“……”

“咳,叔父你掃地啊。”袁瑾說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不是在廢話嗎?

叔父收起掃帚:“你一大早跑上山幹什麽?生了病看誰管你。”見她半晌沒動靜,又道:“楞著幹什麽,還不過來坐著,還要我請你?”

“不,不用。”袁瑾連忙坐在了對面。

叔父開門見山:“說吧,找我幹什麽?”

袁瑾找借口:“那個,您不是要給書院題字嗎?我看書院也快建成了,這不就來請叔父提筆了。”

“我知道了。過幾天我讓人給你送去。”叔父看她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蹙眉問道,“你還有事?”

袁瑾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

叔父看她的樣子脫口而出:“你終於闖大禍了?”

“沒有!”袁瑾哭笑不得,“您就不能盼著我點好的?”

“不能。”叔父回答得幹脆利落,“你從小到大就像個猢猻似的,上躥下跳,除了闖禍還是闖禍,我就沒見過哪家的丫頭會像你一樣……”

袁瑾聽著叔父的數落,心裏想著不是說修行之人都講究清靜無為,越仙風道骨嗎?怎麽到叔父這就變成了越修越……能言善道了。

“叔父!”她打斷了叔父的長篇大論,“我沒闖禍,我來這是想問當年顏青陽說了什麽才讓您放棄說親的?”

叔父止住了聲,上下打量著她,看得她一頭霧水。

“叔父你為什麽這麽看我?難道我臉上有東西?還是顏青陽說了我的壞話?”

叔父收回了打量的目光,給自己到了杯茶:“你先告訴我,你這麽多年不聞不問,現在為什麽又想知道了?”

袁瑾抿了抿嘴,有些難為情。

叔父一目了然氣哼哼地說道:“我就說我從沒看走眼過,兄長還不信。”

“哎呀,叔父——我那個時候年紀還小,怎麽可能像您一樣慧眼如炬?”袁瑾撒嬌,“您就告訴我顏青陽當初說什麽了唄。”

叔父掃了她一眼:“別沖我撒嬌,我又不是兄長和兄嫂。”

袁瑾:“哎呀叔父,求求你了——”

叔父被她磨得沒有辦法,只好當年的事情講給她聽。

袁瑾仿佛跨過了時間的長河,見到還未及冠的顏熙。那日的霞光落在他的身上,虛化了他的輪廓,可他的話卻那樣的清晰。

“幼瑛不喜歡我,強行綁在一起,她不會快樂,我不希望她的餘生都不快樂。”

那一刻的顏熙斂去了平時的玩世不恭,張揚肆意漸漸從少年身體剝離,只留下滿腔柔情與珍惜。

“你這丫頭又是實在粗心,我這個老頭子都看得出來青陽在意你,可你偏偏視若無睹。”叔父喝了口茶水。

可是朋友之間也可以互相在意啊。袁瑾想反駁但又怕被叔父呵斥,於是選擇把話吞回去。

“不過——我覺得青陽回絕親事還有別的原因。”叔父放下茶杯。

“是什麽?”袁瑾想也不想地問。

叔父掃了她一眼:“我不是正說著嗎?看你那猴急的模樣。”

“……”袁瑾討好,“我錯了,我不該年少無知辜負了叔父的好意,叔父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叔父斜睨著她:“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自然不是,您是天底下最寬容的人了。”袁瑾給叔父倒茶,“您說顏青陽心裏有事,是什麽,您知道嗎?”

叔父看了她一眼,不再計較,說起了自己的猜測。

“或許是比你們多活幾年,看得也仔細。當時跟青陽說起親事的時候,我覺得他是想一口答應的,只是想到什麽才改口。我想,那一定是一件至關重要得事情。”

“作為長輩,我不得不提醒你,若是想要跟青陽順順利利地在一起,你最好弄清楚這件事情。否則即便現在在一起,將來也會因為這件事情分崩離析。”

袁瑾若有所思,光影在眉宇間流轉,襯得她有幾分柔軟。自打從叔父那裏回來,她就一直待在屋裏,反反覆覆地回憶與顏青陽相處的點點滴滴,可沒有發現半點問題。

“叔父歲數大了想多了吧。再說了,就算有,等在一起了,一起解決就是了。分崩離析哪有那麽嚴重?你說是不是?”蔥白的食指敲了轉鷺燈,袁瑾打定主意,“我啊,還是想想怎麽把人抓回袁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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