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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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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你是來跟我吵架的嗎?”袁瑾臉上已無笑意,冷著一張臉,看著有些嚇人。

“當然不是。”顏熙眉頭緊鎖。

“不是?”袁瑾怒視顏熙,“不是來吵架你為什麽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不是來吵架你為什麽來指責我?”

顏熙捏著鼻梁,辯解:“我沒有。”

袁瑾原本壓下去的火氣又一次躥上心頭:“我辛辛苦苦地把崔言和他的狗腿子教訓了一頓,想著我幫你出了氣,你能高興。結果你對著我就是一通數落,我還真是自作多情了!”

“我不是,你——”

“我什麽?”袁瑾打斷了顏熙的話,繼續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就那些人評價我的那些話——沖動、魯莽,不知禮數沒有教養。沒錯,我就是了怎麽樣!”

“我從來都沒有這麽認為,袁幼瑛你不能胡亂地給我安排罪名!”顏熙看著她的眼睛,“你自己好好想想今天是不是意氣用事?身陷重圍最該做的是保全自己,而不是讓自己身陷危險!你想想今天要是出事了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袁瑾盯著顏熙絲毫不退讓,“我袁瑾寧可站著死,也絕不可能讓人踩在我的頭頂作威作福!”

顏熙見袁瑾油鹽不進,音量也漸漸地高了起來:“你一個人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那你有沒有想到你身邊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我難道求你擔心我了嗎?”袁瑾口不擇言,“別以為你替我受了一次傷,我就得把你供起來,把你的話當成金科玉律,讓你摻和我的生活。顏青陽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我堂堂袁氏女,縱然惡名遠揚,只要我願意身邊有的是人,從不缺你一個!”

顏熙楞怔了好久,難以置信地問她:“你把我當成那些阿諛奉承的人?袁瑾你竟然把我當成那樣的人!”

袁瑾錯開視線,雙手不自覺地抓緊自己的手帕。

顏熙眼圈發紅,壓著嗓子:“你知不知道我在聽到你被崔言絆住的時候有多緊張,生怕你出一點意外,恨不得飛到你身邊去幫你。可是在你心裏——我竟然只是一個趨炎附勢,對你另有圖謀的小人?”

袁瑾咬著嘴唇,不肯說半個字。

顏熙嘴唇輕顫:“袁瑾,你讓我活得像一個笑話。”隨後決絕地轉身離開。

激烈的爭吵聲隨著一人的退場而消失。

袁瑾站在原地心緒翻湧,見有人偷偷地看向這邊,厲聲呵斥道:“看什麽看!”

仆從嘩啦啦地散開,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陽光灑落,沈默吞噬了一切。袁瑾忽然覺得自己是那被神明放逐到了一片無人之地的可憐人,心中只剩下了茫然無助。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屋子,推了晚膳,裹著被子靜臥在床上。可一閉上眼睛,白日裏發生的事情就會在眼前上演。恍惚間似有一滴晶瑩的淚滴落在手背上,冰涼的,讓人不住地感受到顏熙的心寒。

袁瑾盯著墨藍色的廳堂發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與顏熙初見時的場景。那天是祖父的壽辰,袁府裏裏外外都是人,可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顏熙。

顏熙當時穿了件朱櫻色圓領袍,袍子上繡著金色花紋,黑金色的束腰帶上掛著羊脂玉,襯得眉清目秀的少年格外貴氣。

她當時就在想這是誰家的小郎君,長得真好看。

只是一場始料未及的沖突後,俊俏的小郎君在她眼裏就變成了傲慢無禮的討厭鬼了。還記得被長輩們拉開時,她向顏熙的方向瞟了一眼,發現他正怒視她,不過一對烏眼圈讓他的怒目而視變得可笑。

想起少年往事,袁瑾溢出一絲笑意。

再後來他們針鋒相對,互相使絆子,打打鬧鬧地度過了九載。

但現在——在說了那樣過分的話後,我和顏熙還能和好如初嗎?臉上的笑容被茫然取代,袁瑾抱緊了被子。

“呀!”早上來侍候的婢女不住地驚呼,“娘子的臉色怎地這般糟?”

袁瑾側目看向銅鏡,鏡中人表情僵硬,眼底青黑,整個人萎靡不振。她按了按自己幹枯的唇,心說難怪這小丫頭會像天塌了似的,若不是知道自己坐在鏡子前,她都會問鏡子裏的人是誰。

洗漱後,婢女才問:“娘子昨夜未睡?”

袁瑾神情懨懨:“昨夜蟲鳴太響,吵得人睡不著。”

婢女面露疑惑卻也不再多嘴,只是提醒她該去用飯了。

剛與雙親用過飯,仆從來報說崔家來人了。

袁瑾心道,短短一個月崔家接連兩次登門,還都是為了道歉,真是臉都要丟盡了。

父親問:“都是誰來?”

仆從回答:“回主父,是盧夫人和通古郎君。”

袁瑾疑惑,這崔家怎麽回事?闖禍的正主不來道歉反倒讓毫無幹系的人來,未免不妥吧。

父親思索了一會兒,對母親說道:“你帶著幼瑛去會客吧。”

母親點了點頭,叫她一起去正廳會客。

兩位夫人一見面,便親親熱熱地交談起來,袁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百無聊賴地聽著。

盧夫人看到了她:“這就是袁娘子吧。果如長姐所言是個靈動的娘子,打眼一瞧就招人喜歡。”

我?招人喜歡?袁瑾對盧夫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嘆為觀止。

“夫人可別誇她了。再誇,她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了。”母親含笑,“要我說還是夫人家的郎君們更好,才華出眾又乖巧懂事,不知有多省心,我可真是羨慕。”

“唉,”盧夫人輕嘆了口氣,“夫人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

“哦?”母親疑惑。

“夫人是知道的,自我小叔夫婦去了後,唯留暢今這一點血脈。公公可憐他,便把他當眼珠子疼,每每犯錯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使得他越發驕縱。我和夫君每每提及此事,未嘗不嘆恨。”

袁瑾眨了眨眼睛,總覺得盧夫人話裏有話。

“昨日之事我聽得膽戰心驚,若非袁娘子武藝高強非得被那混賬傷了。長姐與我夫與公公據理力爭,嚴懲了那混帳。如今他傷得下不了床,故由我母子向袁氏致歉。”盧夫人說著就要和崔聞行禮,她和母親連忙扶住了兩人。

“夫人可折煞我等了。”母親扶著盧夫人寬慰,“說到底夫人也不過是替人無故受罪罷了,我等又豈會因此怪罪夫人這個可憐人?”

盧夫人擦了擦眼淚,含笑:“夫人真是善解人意。”

“夫人謬讚了。今日天氣正好,我陪夫人在園中逛逛吧。”母親提議。

盧夫人點頭。

袁瑾和崔聞則跟在兩位夫人的身後,一同游園。崔聞是個博學的人,時不時講一些文辭典故和民俗俚語,讓枯燥無味的散步變得有趣起來。

“你們兩個小輩去玩吧,不用陪我們了。”盧夫人笑道。

袁瑾見母親點頭,便帶著崔聞去別處逛了。

行至白石橋上,能將湖上風光一覽無餘。湖水如鏡,微風輕拂而過,波紋蕩漾,柳枝婀娜,恬淡寧靜之意撲面而來。

袁瑾忍不住地向竹院的方向看去,卻只能看到高低曲折的長廊。

也不知道顏青陽怎麽樣了。他還生氣嗎?會不會不打招呼地就離開?

“稅駕乎蘅臯,秣駟乎芝田,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1]。”

顏熙放下書本,下意識地看向窗外,竹樹郁郁蔥蔥,卻始終見不到攪得自己心旌搖曳的人兒。

“顏青陽啊顏青陽,你還真是自作多情,人家都說不缺你一個,你還眼巴巴地等著……”顏熙自嘲地笑了笑,“還真是難看啊。”他深吸一口氣:“罷了,也是時候離開了。”

合上書本,桌上精巧的核舟落在眼中,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想起袁瑾口是心非的模樣。不肯直視他的眼睛,一個勁地把核雕懟到他眼前,嘴上催著他趕緊挑選,但行動上卻是耐心地等著。

顏熙拿起核舟,舟內是主客盡歡,舟外是仕女孑然一身,寂寞瞭望。此情此景就像那次船宴,在冷嘲熱諷中,袁瑾傲然挺立卻又那樣孤單。思及至此,他的心軟了下來。

自打認識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袁瑾因為特立獨行的處事方式形單影只,甚至還會遭遇他人攻訐。她的伶牙俐齒,她的剛烈倔強縱然傷人,卻也保護了她。

況且說到底,袁瑾被崔言盯上也有自己的原因。要是自己沒誆她,哪會生出這麽多亂子?

怒氣漸漸被愧疚取代,顏熙輾轉反側。

要不,我先跟袁小幺道歉?但會不會顯得我太沒脾氣?顏熙糾結。

不,我這不叫沒脾氣,我這是知錯能改。顏熙很快說服了自己。

可是——袁小幺不會怒極攻心再打我一頓吧?顏熙摸了摸自己的臉後,給自己壯膽,不就是挨一頓打嗎?大丈夫有什麽受不得?

顏熙深吸一口氣,起身去找袁瑾。

可還沒出院子,外面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他心裏納悶走了出去,才發現袁府亂成了一鍋粥。他拉住了一個仆從問道:“怎麽了?”

“回郎君的話,娘子與崔郎君和蕭娘子起了爭執,剛才跑出府了!”

顏熙大驚,擔心袁瑾遇到危險,來不及多說連忙去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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