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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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胡鬧!實在是胡鬧!我才離家幾天,幼瑛就闖了這麽大的禍。大庭廣眾之下與人打架,袁家的臉都要被丟盡了!”端午家宴還沒開始,叔父的數落先落到耳朵裏了。

袁瑾低著頭嘟囔著:“難道被人踩在頭上就不丟臉了嗎?”

“你說什麽?”叔父惱怒。

“我說那也是崔言暗箭傷人在先,我打他合情合理。”袁瑾揚起頭直視叔父的眼睛,“被人欺負不知道反抗那才是真丟臉!”

叔父被氣得胸口起伏,手臂顫抖,指著她:“你,你氣死我算了!”

“我——”還沒等她反駁,母親就拉出了她的衣袖,沖她搖了搖頭。

“好了好了,不是什麽大事何必如此大動肝火。”父親上前打圓場,“況且此事確是崔家郎君先挑釁,幼瑛這麽做也是為了維護家族顏面,只是太過年輕用錯了法子罷了,你也別太苛責了。”

叔父不讚同:“就是因為兄長總是慣著她,才讓她變得無法無天。這次是崔家不計較,那下次呢?”

“你太杞人憂天了,幼瑛有分寸。”父親笑道。

“你每次都這麽說,可事實呢?”叔父擰著眉頭,“兄長,事關袁氏前途你我必須好好談談。”

雖然被母親帶出了房間,但她的腦子裏已經想到叔父會跟父親說什麽了。

無外乎說她太飛揚跋扈,若不約束性子輕則孤老終身,重則惹下塌天大禍連累全族。接下來就該舊事重提,說父親不應該由著她的性子不學女德,跟兄長舞刀弄槍,現在性子野了再規勸就難了……

這些話從她小時候就開始聽,一直說到了現在。尤其是現在自己遲遲沒有議親叔父這個老古板就更變本加厲了。

母親柔聲道:“你叔父也是為你好,別生他的氣。”

“為我好?”她冷笑一聲,“他要是真為我好就不該處處挑刺!”

“幼瑛!”

聽到母親略帶嚴厲的聲音,她只好不情不願地把接下來的牢騷咽了回去。

“別擔心,有我和你父親在,絕對不會讓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的。”母親柔聲安撫。

看到母親眼角的細紋,她心中升出愧疚,心想或許叔父說得對,她確實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孩子。可是要她曲意而活,她又受不了。

好煩,真的好煩。

母親伸出手替她理了理發髻:“這裏也沒什麽好玩的,你不免會悶得慌,去玩吧。”

她點了點頭,與母親辭行。漫無目的地亂走一通後,竟來到了顏熙的竹院。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向院裏走去,喧囂被竹林擋在了院外,心也在寧靜的氛圍中平靜了下來。

今天天氣不錯,顏熙在院子裏鋪了張席子,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看書。一個人遠離喧囂,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陽光輕輕地垂落,如金色的錦帛覆蓋在他的身上,顯得他更加孤單落寞了。

袁瑾不禁想起了兄嫂昏禮的那個夜晚,顏熙也是這般的索居離群。走近看到顏熙正對著書本發呆,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她看到了《蓼莪》。

他——想家了?袁瑾想。

“你怎麽在這!”顏熙一回頭就見到她在身旁,被嚇了一跳。

袁瑾沒吭聲。

顏熙見狀放下了書本,輕佻地揚起眉頭:“怎麽,發現沒有我在覺得無聊了?”

“嗯。”

顏熙睜大眼睛,指著她:“你是何方神聖?快把袁小幺交出來!那就是個混世魔王,不放了她,你絕對會後悔終身的——”

“我就多餘來看你!”袁瑾一把抓住了顏熙的手指,“你說誰是混世魔王!”

顏熙擡頭看天,仿佛剛才說話的人不是他似的。

“餵,顏青陽!”

“哦——”

“噗。”還沒等袁瑾發作,她自己就被顏熙故意壓平的語調逗笑了,害得她都沒辦法再繃著臉教訓顏熙。

顏熙晃了晃被抓住的手:“高興了?”

“少把我當成小孩子。”袁瑾切了一聲,丟開了顏熙的手。

顏熙敷衍地點頭:“嗯嗯,你不是小孩子。”

“你討打是不是?”袁瑾環起手臂。

“別,我還有傷在身,可不想再添新傷了。”顏熙拍了拍身旁的竹席,“還請袁娘子休息一下吧。”

“算你有眼力。”袁瑾提起裙擺坐在竹席上。

顏熙又把裝著玉蘭酥的盤子推給她:“你叔父又念叨你了?”

“知道還問。”袁瑾拿起玉蘭酥憤憤地咬了一口。

“所以你就跑過來折騰我這個傷者?哎呦,我可真——”

“真什麽?”

顏熙見袁瑾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立刻改口:“真榮幸。袁娘子不高興了能想起顏某,是顏某的榮幸!”

“巧言令色。”袁瑾點評。

顏熙粲然一笑。

“你打算怎麽辦?總不能一直躲在我這吧。”顏熙雙手撐在身後,側首看著她。

“不可以嗎?”袁瑾又拿起一塊玉蘭酥,“反正叔父看我不順眼,我也不想聽他嘮叨,既然如此那就一直避開好了。”

顏熙:“那一會兒的席面該怎麽辦?”

“當然是不去了。”袁瑾聳了聳肩膀,轉頭看向顏熙,“我看你自己一個人也無聊,本娘子大發慈悲地陪你過節如何?”

可她沒想到顏熙竟然拒絕了。

“不怎麽樣。師姐和姐夫端午後就要回京了,這是一頓團圓飯,你不應該缺席。”

“只是一頓飯而已,什麽時候不能一起吃。”袁瑾蹙起眉頭,“顏青陽你怎麽也變成一個小古板了?”

顏熙搖了搖頭:“幼瑛,不要把話說得太滿。”漆黑的眸似湖泊,清澈明亮卻不見底。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有先移開視線。

陽光傾瀉而下,樹影斑駁,一切陷入了一種寧靜而閑適的氣氛中。

不知過了多久,顏熙忽地大笑了起來,肆意而快活,讓人莫名其妙卻又怦然心動。

袁瑾扶著胸口怒道:“你笑什麽!”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也。”顏熙故弄玄虛。

袁瑾咬牙,他果然還是那個討厭鬼!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猛地站起拉著顏熙的手腕,說道:“既是家宴那你也不能缺席。”

“啊?”

“你是嫂嫂的師弟,也算一家人。走,跟我去赴宴。”

顏熙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就被袁瑾連拖帶拽地帶走了。

一進屋,眾人的目光就落在了袁瑾和顏熙兩人的身上。她環顧一周,父母兄嫂先是一楞而後也展露笑顏,叔父沖她冷哼一聲但也沒多說什麽,同輩人則是用好奇敬佩的目光看著她。

父親將顏熙安排在嫂嫂的旁邊,大約是怕顏熙不自在。但她覺得多此一舉,畢竟這天底下還沒有能讓顏青陽感到不自在的地方。

時辰一到,父親說了些場面話後便開宴了。樂師撥動琴弦,舞姬踏著歡快的腳步旋轉起來,色澤艷麗的綢緞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堂妹你真的打了崔暢今啊?”三堂兄期待地看著她。

袁瑾有些詫異,詢問:“堂兄不覺得我惹麻煩了?”

“怎麽會!”三堂兄壓低聲量,對她說,“你不知道崔言有多煩人,仗著自己是清河崔氏出身,一個勁的顯擺,煩死他了。”

“堂兄這話說得不錯。每天頤指氣使的,我巴不得有人教訓他一頓。”五堂姐點頭,“要我說幼瑛打得好!”

聽著同輩人對自己的讚賞,袁瑾心情大好,將上午的不愉快拋擲腦後。

用過飯後,他們這些小輩生性沈穩的跟長輩們一起討論深奧難懂的事情,生性恬淡的則跟著蕭嬋一起吟詩作對,而生性好動的湊在一起玩起了投壺。

袁瑾是投湖的好手,只見她找好角度後,手腕微微用力,小小的箭矢從空中劃過落入了壺口。又連投了五六支,全中!

三堂兄連忙抱住了長頸壺,說什麽都不讓她投了。

“這是作甚?”袁瑾挑眉。

顏熙撲哧一樂:“你一騎絕塵,旁人還要不要玩了。”

其他人也開始發表意見,氣氛更加熱鬧起來。

“你看看你多少投了,再看子衿多少投?這小子都自暴自棄了!”二堂兄大聲道。

“不行不行,堂妹你不能再玩了,不然一點也不好玩了。”三堂兄抱著長頸說道。

“贏就是贏,輸就是輸。學藝不精回去練了,哪有因為別人贏得多就不讓人玩了?”五堂姐為她打抱不平。

“小堂妹要繼續玩也不是不行,她跟青陽比。”大堂姐想了個法子。

被她碾壓的三堂兄舉雙手雙腳讚同:“這個法子好,讓他們互相折騰去,可別折騰咱們這些凡夫俗子了。”

“哈哈,這下又有好戲看了。”四堂兄看熱鬧不嫌事大,“當年他們兩個也是因為投壺結的仇。”

眾人紛紛想了起來舊事,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奪人所愛。”袁瑾瞪了顏熙一眼。

顏熙無奈:“我還給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哪有那樣給人東西的!”

不提還好,一提袁瑾就氣得要死。她當時輸了投壺正失落,結果顏熙跳了出來:“我聽說你喜歡這個花冠,給你了。”

高高在上的語氣刺痛了她的自尊,原本粉雕玉琢的少年郎在她眼中也變得面目可憎,一拳下去,兩人的梁子也結了下來。

“……我的錯,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吧。”顏熙眨了眨眼睛。

“切,別以為說好話我就會手下留情。”袁瑾拿起箭矢。

“你也太沒有同情心了,我還受著傷呢。”顏熙嘴上說著但已經拿起了箭矢。

有了旗鼓相當的對手後,袁瑾終於感到了游戲的樂趣。輪到她投壺的時候,三堂兄問顏熙:“對了,青陽你那個花冠還留著吧,是打算送給未來的心上人嗎?”

袁瑾一時失神竟沒對準壺口,箭矢擦著壺口落在了地上。人群爆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她盯著地上的箭矢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看向顏熙:“都是你的錯。”

顏熙叫屈:“天地良心,我什麽都沒做,怎麽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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