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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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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人呢?袁瑾滿腹狐疑,真是怪了,她不過才從喜宴離開一會兒怎麽就找不到顏熙了?難道這廝學會飛天遁地之術了?

倒不是她有多在意顏熙,只是每次沒盯住這廝,自己勢必要折損點什麽。

就比如上次的貴妃紅,還比如上上次的蹴鞠頭籌,當然最讓她耿耿於懷的是兒時丟掉的花冠!

樂聲漸漸遠去,月光順著屋檐緩慢地流入庭院匯成一汪澄澈的清泉。

夜風拂過,枝葉沙沙作響,蓬松的楊花打著旋地飄然而落。紅紗輕盈延綿,在晚風中與月光一同描繪出風的形狀。

無意間地擡眸讓袁瑾窺見了藏在紅紗後的驚鴻影。

青年半靠著朱紅色的柱子,曲著一條腿坐在欄桿上。搭在膝蓋上的手中拿著一件絲織物,骨節分明的手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澤。

他的身影在翻飛的紅紗中若隱若現,讓人無端地想起了志怪傳說中的精怪,俊俏奪目能攝人心魄。

袁瑾觀摩了一會兒心道,顏熙確實長得不錯,也無怪娘子們總對他暗送秋波。當然,我是不會被他蠱惑的。

她一時不妨讓春風點化絹帕上的雀兒,雀兒拍了拍翅膀帶走了絹帕。連忙伸手去抓,手串上的鈴鐺卻發出清脆的響聲。

糟了!袁瑾身體一僵,絹帕也擦過指尖飄然而落,在青灰色的石磚上開出了一朵淡粉色的絹花。

光線稍暗,視野中出現了一只手,將絹帕緩緩地提到她的眼前。揚起頭,對上了青年漆黑的眼眸。青年眉眼一彎,嘴角上揚,促狹之意撲面而來。

“沒想到袁娘子也有果擲潘安之心,顏某當真是受寵若驚啊。”戲謔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我要是有果子非砸死你這個臉皮比城墻還厚的無恥之徒。還貌比潘安?真會給自己貼金。”她橫了一眼顏熙,一把搶走了自己的絹帕。

顏熙也不惱,直起身子:“袁娘子也不必害羞,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顏某是不會嘲笑你的。”

“就你還美?”袁瑾一番打量後,頗為嫌棄,“你要是美了,天底下只怕沒有醜人了。”

顏熙轉著扇子,托著長長的調子說道:“是嗎?可我怎麽覺得你是看我看得入神才把絹帕都弄掉了。”

“呸,你想得美!”袁瑾心中懊惱,讓你不小心,讓你不小心,這下好了,白白地被顏熙撿了個笑話!

忽然瞥見顏熙朱砂色的袖口多出一點白色,看起來十分不協調。袁瑾看著不順眼,伸手揪住了那白色的一角,輕輕一拉,一條長長的四方帕出現在眼前。細膩的綢緞上泛著月輝,粉嫩的桃花隨風舞動,兩只蝶繞枝飛舞。

想起顏熙剛才拿著絹帕發呆的模樣,一個念頭湧現在心頭。只見袁瑾長眉上挑,心說好你個顏熙,原來在這睹物思人。

“你又在憋什麽壞水?”顏熙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袁瑾難以置信地看著顏熙:“你敢敲我的頭?”

“袁娘子的頭又不是紙糊的,一戳就破,顏某有何不敢?”顏熙轉著扇子漫不經心道。

“牙尖嘴利。”她忍不住回嘴:“真不知道哪家娘子瞎了眼,竟看上了你了,她後半輩子真是有得受了。”

顏熙楞一楞後笑了起來。

袁瑾被顏熙笑得莫名其妙,心道顏青陽莫不是腦袋有疾?那我得離他遠一點,免得一會兒也被傳染了。

“哎——袁娘子拿了顏某的東西不還給顏某就要走怕是不合情理吧。”顏熙扇子一轉橫在了她的眼前。

袁瑾眼珠子一轉,捏著絹帕在顏熙眼前晃了晃:“想要?”隨後猛地收回懷中,揚起下巴沖顏熙挑釁一笑:“我不給你。”

庭院中,年輕的女郎紅唇彎彎,眼波流轉間盡顯狡黠,像極了初出茅廬的小狐貍,聰明之餘又不失可愛。

顏熙伸手去搶,卻被狡猾的小狐躲了過去。在光影的畫卷中,胭脂紅的裙擺隨風舞動,手腕處的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響動,黃色的披帛後傳來女子的嬉笑聲:“不還不還,就不還!”

追逐中,顏熙抓住了絹帕的一角用力一拉,雪白的絹帕頓時被拉成一條直線懸停在兩人之間,繃得筆直,似乎是在等著兩人分出勝負。

顏熙扯了扯絹帕:“現在可以還給我了吧。”

“休想!”袁瑾用力一拽顏熙的手臂向前傾斜了幾寸。

“袁娘子,強搶實非君子所為啊。”顏熙用力一拉袁瑾踉蹌了幾步。

“我又不稀罕當君子。”袁瑾輕哼一聲,“你拿了我那麽多東西,光拿你一個絹帕我還覺得不夠呢!”

“沒想到袁娘子如此斤斤計較,顏某真是大開眼界了。”

“彼此彼此。顏郎君小氣得連個絹帕都舍不得送人也是令我大開眼界。”

兩人暗自較勁,絹帕終於抵不住兩人的拉扯從中間撕裂,原本形影相隨的蝴蝶也“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救命!這絹帕怎麽一點也不結實?隨便一拉就壞了!

袁瑾看著已經開裂大半的絹帕,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她本來也就是想逗逗顏熙讓他著急而已,真沒想弄壞它啊!

完了完了,我非得被顏熙這個黑心肝的治死不可!

不行!我可不能坐以待斃!

袁瑾決定先發制人,仰起頭看向顏熙,理不直氣也壯:“這不怪我!”

顏熙沒想到做錯事的人竟振振有辭,難以置信地問她:“難不成還是我的錯了?”

“沒錯,就是你的錯。”袁瑾打蛇上棍,狠狠地讚同,“要不是你來搶,絹帕怎會壞掉?這都是你的錯。”

“再說了。你這絹帕實在差勁,正好換個新的。”她將絹帕丟回給顏熙。

顏熙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了?”

“那是。要不是我,你還換不了新絹帕呢。”她撣了撣衣袖,“行了,明天賠你個新的,別小心眼兒了。”

別看袁瑾此刻氣定神閑,其實心虛得要命,恨不得馬上逃得遠遠得。可惜顏熙沒給她腳底抹油的機會,直接開口正中他的七寸:“哎呀呀,這可糟了。想必袁家叔父又要撮合你我了。”

袁瑾猛地轉身,失聲質問:“你再說一遍!”

這回換成顏熙氣定神閑地撣撣袖子:“我說你叔父又要撮合你我了。”

袁瑾想起了當年的事情臉色一白。

也不知叔父當時怎麽了,非說她和顏熙是珠聯璧合的一對,拼了命地撮合她和顏熙。不過後來不知為何突然偃旗息鼓了,她當時光顧著高興忘了問原因,現在一看應該與顏熙有關……

“不對,”袁瑾一臉懷疑,“你是故意誆我的吧。”

“小的哪敢誆袁娘子您啊。”顏熙收起絹帕,“不信你回去問問袁家叔父,是不是因為我他才打消念頭的?”

自家叔父的性格袁瑾還是了解的,說好聽了是百折不撓,說難聽了就是像驢一樣犟。除非是遇到不可解決的情況否則他是不會放棄的。

她恍然大悟,所以叔父是知道了顏熙有心上人所以才放棄撮合她和顏熙。

娘子你真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你一定要跟顏熙好好的,千萬別分開!千萬別!她雙手合十真誠祈禱。

“就這麽嫌棄我?”顏熙有些受傷。

“沒錯!嫁給你,還不如上山做道士去。”袁瑾說得斬釘截鐵。

“可惜你是上不去山嘍。”顏熙晃了晃手中的絹帕,“定情信物被毀,那娘子必嫌棄顏某無用,要與我恩斷義絕。到時候——”

到時候叔父肯定舊事重提,若是阿耶頭腦發昏答應了,那她的下半輩子可要日日見到這個潑皮了!

不行,不行,我絕對不接受!袁瑾抗拒。

顏熙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樣,添油加醋:“唉,兩看相厭的兩人在一起一定會是怨偶,到時候萬一因為家宅不寧被記載史書上,你我可真是‘名垂青史’了。”

袁瑾在心中尖叫,我是前世造了孽嗎?為何老天要如此作弄我!看到正在偷笑的顏熙,她怒由心來:“你笑什麽?我頂多勉為其難地跟你應付幾年再休了你,你可是丟了未婚妻又多了個被休的名聲,到時候誰被笑話還不一定呢!”

“你也太狠了。”顏熙咋舌,“辦法是有的,就看娘子你答不答應了。”

“你說。”袁瑾一擡頭就看到了顏熙眼底的笑意,她一驚,壞了,忘了這廝壞得能掐出水了。

顏熙劍眉一挑,唇瓣壓成奸詐的弧度:“辦法就是袁娘子你來縫補絹帕了。”

袁瑾攥緊拳頭,我就知道顏熙沒安好心!要她這個從沒拿過繡花針的人去補絹帕那還不如讓她去補天!

“你——”

“你想嫁給我嗎?”顏熙打斷了她的話。

她想也不想:“廢話,當然不想。”

顏熙再問:“那你想看到我因為事情敗露慘遭拋棄,然後被你叔父拉來跟你培養感情?”

“前半句可以考慮,後半句堅決不行!”她鄭重其事。

“……你這壞心眼兒的丫頭。”顏熙抱怨了一句,繼續說,“總之,不想被按頭成婚,就不能走漏風聲。既然不能走漏風聲那就不能驚動第三人,所以此帕只能由袁娘子你親手縫補了。”他戲謔地看著她:“袁娘子這算不算自作自受?”

袁瑾一把搶過絹帕,氣鼓鼓地看著顏熙:“補就補,我袁瑾學什麽不快?不就是一方絹帕嗎?還不是幾天的事情。”

顏熙含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你就等著瞧吧!”袁瑾說得胸有成竹,心裏卻想掐死自己,說什麽大話?自己壓根就沒學過女紅,要在幾天之內補好絹帕,這不是明擺著讓顏青陽看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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