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關燈
第 39 章

回到獨自居住的家,費爾哼著小調打開洗相片的房間,從一堆些許雜亂的相片中找出張不是很顯眼的相片。

拿著相片走出房間來到院中的花架前,坐下,費爾屈起左邊膝蓋,將左手搭在上面,搭起的手指捏著那種相片,相片上赫然是他自己。

相片並不很清晰,甚至邊緣還模糊了,位於相片中間的人,也失焦些許。

這就是黃素儀練手拍下的那張相片,費爾拿著膠片沖洗時,在一堆黃素儀的相片中發現了它,從事實角度這就是一張不可以用的廢片,可費爾還是把它洗出來了。

看著這張相片,費爾反反覆覆回想起那天,晴朗的天空下澄澈的海面,不急躁的風和和煦的日光,以及那個拿著他的相機在他的指導下為他拍照的人。

費爾長黃素儀幾歲,雖不巨大,可這幾歲的察覺足以讓他先她一步認清自己的感情。

那一日過後他的視線就不可控的追隨著她,於是他借助教之名查看了黃素儀的檔案,他意外的發現她居然實打實只有十四歲,感情雖然萌生,可在費爾眼中,她太小了。

小到還只能被稱為孩子,一切情愛被灌註在她身上都顯得喪盡天良,費爾內心在譴責自己,居然對一個小孩動心。

可動心這種事本就不講理,他無法控制,於是只能壓抑這種情感,他將其轉化為對後輩的愛護,在學業上給予她幫助,在她需要的時刻慷慨解囊。

這次借給相片的理由請她吃飯,也真的是覺得那家店味道會是她喜歡的,雖然見面後這種獨屬於男女之間的感情還是在心底滋生,可他發過誓,一定要在黃素儀有他這個年紀時,才向她求愛。

敢如此立誓,是因他在一次次的聊天中得知她會在這裏上好幾年學,直到她的父親要求她回去。

費爾很清楚她是要回國的,這裏沒有她的親人,連熟悉的面孔也寥寥無幾,費爾已經想好,到時如果她願意,他會去她的國家,在那裏落地生根。

無人得知的角落裏,黃素儀和費爾的感情逐漸升溫,來法蘭西求學的數月眨眼即逝,黃素儀將要踏上回海城的船。

時至假期,黃素儀提前幾日和費爾說明將要回國一事,費爾提出要送行,被黃素儀拒絕,她回國那天不止她一人。

此時兩人還未捅破窗戶紙,黃素儀也在兩月前滿了十五歲,在海城,這是可以議婚的年紀了,她此次回國心中極其忐忑。

回海城那天,港口人不多,只有一艘開往海城的船停泊在港口,黃素儀提著手提箱站在碼頭,風吹亂她的發絲。

身邊是同樣搭乘這趟船回去的秦芊,秦芊與她歲數相當,不過和她不同,秦芊不是家中獨女,還有幾個兄弟姐妹,秦父除了妻子外,還有幾個妾,這也就導致秦芊註定要和家中血親相爭才能獲得秦家權力。

她出國不是秦父要求的,是她向一母同胞的哥哥求來的,秦芊留洋的目的和黃素儀相比,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上船了!”

海員的聲音從船上傳來,黃素儀和秦芊對視一眼,各懷心思踏上回程的路。

在距離出發港口的幾百米外,費爾站在川流的人群中,看著黃素儀登船,見人影離得遠了,他不由自主朝前走,本能想呼喊,可話將從口中說出時,想起她拒絕自己送行的言語。

於是腳步又停下,直到船離得遠了,船上的人看不見他時,他才緩步走向港口,風突然大起來,吹的他眼睛很難睜開,他竭力去看那艘遠行的船,嘴裏念叨著:“一路平安。”

*

到海城時,已經一月份,馬上就是過年,黃素儀極力挽留秦芊在黃家住幾日再回徽城,秦芊雖然心動卻仍堅定拒絕,她一定要回徽城,去秦父面前表忠心占位置。

想到友人家覆雜的情況,黃素儀只得含淚送秦芊上了回徽城的車。

送走友人,黃素儀也上了黃父來接她的車,車就停在下船的碼頭,司機早早就等待在最顯眼的地方,讓她避無可避。

上了車,黃素儀坐在後座,從車窗看外面的行人,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她,猶豫片刻後開口道:“黃先生今天和青順銀行行長有約,這才沒能來接你,不過黃先生已經在家裏給你準好了接風宴,他一結束就會趕回來。”

黃素儀斂下眼,沒去看後視鏡裏人,她幾不可聞撇了下嘴,從鼻子中哼出一聲:“嗯。”

司機見狀也沒再說什麽,專心做好一個司機。

黃素儀才不在乎黃父來不來接,她只是厭煩回到這個地方,一想到回到黃家後又要扮演父慈女孝的戲碼,她就止不住心煩。

觀察著路上的行人,黃素儀想著未來要如何拜托父親的掣肘,她在心中默念這條路遠一些就好了,再遠一些永遠到不了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路總有走到頭時,隨著司機踩下剎車,她擡頭看去,黃家的牌匾已經高掛在眼前。

下車,一步步走進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她左手擰了一下右手手背,強制自己清醒,換上一張欣喜的臉。

到了家,隨意收拾一下,黃素儀換上家中穿的衣服,先到祠堂給祖先上香。

上好香,傭人來通傳,黃父回來了。

走出祠堂,穿過長廊,黃素儀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踏進飯廳。

“父親,”黃素儀快走幾步,笑瞇瞇的來到黃父面前,“我回來了。”

黃父手搭在女兒肩上,看著半年未見長高許多的女兒,眼露笑意:“長高了不少啊,看來在法蘭西沒有挨餓啊。”

“父親說什麽話,你給我配了廚師,我怎麽會挨餓,”黃素儀像一個純真女孩般一扭頭,“更何況,我這個年紀,就算吃點路邊野菜也會長高的啊。”

“是是是,”黃父笑著說道:“我的女兒怎麽會挨餓呢。”

說到這,黃父拉著黃素儀來到桌邊,按著她的肩膀坐下:“看,都是你愛吃的,好些東西都是洋人那裏吃不著的,今天吃個夠。”

黃素儀打眼看去,桌上擺著龍井蝦仁,松鼠鱖魚,油煎松茸等等十幾樣菜色,確實是海外吃不到或不尋常的食材。

黃素儀轉頭看向父親,眉眼一彎,笑著說:“謝謝父親,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黃父繞過凳子來到餐桌另一邊,坐下。

黃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桌上一時只剩碗筷觸碰聲,黃素儀食不知味的吃著眼前的佳肴。

飯後,茶廳,黃父給黃素儀沏上茶,黃素儀點頭道謝後接過。

茶湯在蓋子下若隱若現,熱氣隔著杯壁透出,黃素儀手腕畫圈捏著蓋子撇去浮沫和碎茶渣,她等待著父親的問話。

“學的怎麽樣?”黃父終於開口。

“還可以,我成績在同學中還算不錯,學的東西也很實用。”黃素儀作答。

“嗯,”黃父隨意說著:“在學校裏可有要好的朋友,洋人有欺負你的嗎。”

黃素儀先是點頭:“有,名字叫秦芊,徽城人,與我同歲,是女孩”說完又搖頭:“沒人欺負我,學校有讓本地學生不準苛待輕視我們,我遇到的同學,都與我相處融洽。”

“秦芊,”黃父聞言若有所思,片刻後說道:“是徽城秦家的女兒?”

黃素儀點頭,“是,我在學校最要好的朋友就是她。”

黃父似是想到什麽,沒再問秦芊有關的,他狀似無意的說道:“在學校可有與你同齡且與你同源的男學生。”

此話一出,雖黃父沒有明說內裏關聯,黃素儀仍是呼吸一緊,她腦海中閃過幾人,本想做否定回答,但轉念一想,父親真的想知道又怎會辦不到,於是她同樣漫不經心點頭回答:“是有幾個,卻與我不熟。”

黃父擡眼看了一眼黃素儀,而後繼續洗茶,“你過了年,也往十六走了,雖說人生大事是父母子女媒妁之言,但我和你母親就是先相識相知,後才結成親,作為父親,我是希望你可以與一個有好感的人成婚。”

握著杯子的手使力,指關節微微發白,黃素儀面上似害羞般泛紅,她嗔怪般說著:“父親,您和母親那是青梅竹馬,本就般配,您就別打趣我了。”

“哈哈,我的女兒都長大了,居然都會害羞了,”黃父直身靠向椅背,笑著說,“我可不是那頑固的老古板,你要是在有心儀之人,大可以告訴我,我是你父親,總歸會給你撐腰的。”

“別說了父親,”黃素儀低頭避開父親視線,“我給你說說我留洋時的趣事吧,還有我看見的和海城截然不同的景色。”

女兒生硬地轉移話題,從黃父的角度看去,這就是自己尚年幼卻已是從孩童變成少女後的羞澀,想到他送黃素儀留洋的目的,他按按壓下繼續詢問此事的念頭,配合女兒一起說起別的。

幾盞茶的時間,黃素儀和黃父交流了些留洋期間的趣事,和學業上所遇的難事與如何破解,對於父親對某些事的詢問,她有意隱去些細節。

待到天色將昏時,兩人方才散場。

她住的院子和黃父的中間隔著個小花園,兩人在花園岔路前分開,黃素儀在父親的註視下走到所住之院前。

身後視線消失,黃素儀擡腳跨過門檻,揮退傭人一人來到房間內。

房間裏雖半年未住人,收拾的卻是一塵不染,黃素儀疲憊的攤開手腳呈大字狀躺在床上。

先前茶室內父親的問話此刻走馬燈般浮現眼前,他還是忍不住旁敲側擊她是否找上了金龜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