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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耳盜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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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耳盜鈴罷了

江惟給黎嶼闊發完信息後就關了手機一頭倒在床上,把頭埋進被子裏,像只鴕鳥一樣地逃避困難。其實他剛才給黎嶼闊發信息的時候,很想問他這幾天過得好不好,吃飯了沒有,現在又在幹嘛,他想說我想你了。可他想到不久之後他們就要去面對那個冰冷的真相,他就不忍心再說那些溫情的話,這樣對未來的他們太殘忍了,他已經體會到這種感覺了,不想讓黎嶼闊也體會這些。

他想,如果失望能讓那個人少一點難過,那他願意讓他對他失望。

江惟把自己悶在被子裏,什麽都看不到,眼前是一無所有的,但腦中卻像在演電影,從他們第一次見面想到他們在鷺島旅行的時候,從蔚藍海邊的落日到北城冬天隔著高樓大廈的晚霞,海邊他對他說“希望你活得自由”,城市暈黃燈光下,他亦對他說“那希望你自由”,以及插著冰淇淋的舒芙蕾,味道難忘的清吧特調,還有那個約定。

他想,以後再也不會有人祝他自由,而他也永遠到不了那個遠方。

對不起啊黎嶼闊,這還是我第一次爽約。以後,我再也不要許什麽約定了,我許不起。

他因為回憶有些頭暈而睡去,只是眼邊枕著那片被子有些許潮濕。

翌日清晨。

江惟收拾好了東西裝上車,他還是開車回去,東西沒帶多少,只是想起來的時候是兩個人,離開的時候卻只有他自己,以後,應該也都是自己來了。他無奈地笑了一下,又回頭說道:“行,你們回家吧,我走了啊,照顧好身體。”

他爸在臺階上沒下來,揮了揮手說:“知道了,你路上慢點啊,到了發信息。”江惟點了點頭,又見他媽媽走了過來,“怎麽了媽?”他問了句。

“沒事,東西都帶夠了吧,回去也是別熬夜,註意身體,路上開車慢著點,”她話頭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補了一句“記得你跟我說的啊。”

江惟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事,他抿了抿唇,聲音有些無力地說了句知道了。他媽媽點了點頭,又讓他到家了發信息報平安。

江惟就這樣帶著不多的行李和一顆沈重跳動的心,去往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去見那個讓他為之動情卻又心如刀割的人。

他想,這種感覺究竟是算作心如死灰,還是絕望?

叮咚——

黎嶼闊剛做完午飯準備吃就聽見門鈴響,他猜應該是江惟。

也不知他吃飯沒有。他這樣想著,關了火,菜還在鍋裏沒有盛出來就跑去開門。

“來了,”他說了一聲,推開門,果然,“江老師。”他又笑著喊了聲。

江惟看見他時有些發楞,隨後又點了點頭,想笑卻沒有笑出來,只是扯了一下嘴角,說:“我來把米豆它們接回去,這幾天麻煩你照顧它們了。”照顧動物這件事,雖然不難,卻也很費時間,尤其是大狗。

黎嶼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概是不習慣江惟這麽客氣,擺了擺手道:“哎呀這有什麽的,多添兩個碗的事兒。”說完他又反應過來剛才光顧著高興了,江惟還站在門外,又趕緊邀江惟進來,想著他應該也還沒來得及吃飯,又說自己剛做好飯,讓他在家吃點,這樣回去也不用再做了。

其實不管是對於朋友還是伴侶來說,人家來家裏了讓人家進來坐坐,再吃頓飯都是很平常的事,何況江惟之前又不是沒來過,總不至於拘束,黎嶼闊以為他會和之前一樣,帶著笑再自然地點點頭,誰知,事實並非他想得這般美好。

江惟聽到邀請後,只是突然有些恍惚,這讓他感覺時光倒流了一般,好像他還沒有把黎嶼闊介紹給家裏人,也沒有托盤而出他們的關系,他們還和往常一樣,一起吃個飯再去遛狗或者只是單純地散步,好像家人的歇斯底裏和自己的愧疚都沒有發生過。

可因為流淚而幹澀的眼睛讓他覺得有些不適,於是他回了神。

原來,一切都沒有辦法挽回了。

他又只好回到現實,違著本心地搖了搖頭,輕聲說:“不用了,我回去還要收拾東西,不麻煩了。”

黎嶼闊只覺得心裏好像一瞬間踩空,咯噔一下,他知道江惟的拒絕在面對熟人時是真實的,也知道他不喜歡再說第二遍拒絕的話,於是本來想再邀請一下的想法被擱置在心底,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啊,那好吧,它們的東西我都收拾好了,你,你回去之後好好休息,這幾天在家裏肯定也挺忙的。”江惟點了點頭,又開口好像想說些什麽,但想了想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牽過狗繩,跟黎嶼闊說了句再見,然後轉身下了樓。

自始自終他都沒有再踏進這個房間,走時也沒有回頭。

不知是電視劇看多了還是怎麽的,黎嶼闊看著江惟的背影,突然想起一句耳熟能詳的臺詞:他好像在做最後的告別。他被自己的這個腦洞嚇了一跳,然後使勁地搖了搖頭,好像想把這種想法甩出腦中。

不會的,他勉強笑了一下,想,應該只是太累了所以心情不太好吧。

江惟把米豆它們塞進了後座,然後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他舒了口氣,抓了抓頭發,原本乖順的頭發被他這樣一弄顯得有些淩亂,他沒有去管亂了的發型,他沒有那個心思。他本來以為他可以做到鐵石心腸,畢竟不是他自己說的嘛,家人比什麽都重要,他以為這場突然出現的感情和那個意想不到的人會如一粒石子投進大海一般,在他的生活裏掀不起波瀾,可他錯了,他以為他波瀾不驚,但剛才見到黎嶼闊的時候,他突然有些不舍,他不想離開這個滿臉帶著笑容的人,也不想讓這個人的笑容因為自己而消失。

他說不出那句話。

再等等吧,這樣太突然了,他想。

本來見到江惟是件開心的事,但因為江惟好像有些不開心,所以最終黎嶼闊也沒有很開心,他只是如常吃完了那頓本就應只有他一人的午飯,然後鉆進工作間裏悶頭寫稿。

不過,不知是他鹽放少了還是怎樣,他每次想起那頓飯都只覺得,可真沒滋沒味啊。

因為在家裏這段日子都沒有處理工作上的事,所以江惟回來後就忙得焦頭爛額,除了存稿就是忙著各種合同和版權相關的事宜,黎嶼闊那邊好像單子也特別多,有兩個還返回來改了好幾遍,就這樣,即使江惟回來了,他們也沒抽出什麽時間見面,或者說是江惟在逃避見面,他們只是每天發幾個消息,大多數還都是黎嶼闊主動發的,江惟的回覆也都很簡單,他想這樣也許會讓黎嶼闊對他產生失望,以便分開的時候不至於太過傷心。

他像個被下了病危通知書的病人,明明知道結果,還是拖著,以此來蒙蔽自己。

卻忘了這只是掩耳盜鈴。

“餵,媽。”

江惟剛寫完一天份的稿,時鐘上的指針還不到七點,外面就已經天黑了,他還沒來得及吃晚飯,想著看看冰箱裏還剩什麽菜,要不點個外賣算了,結果剛想著就接到了他媽媽的電話。

盡管他很害怕對話的內容,但他又不得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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