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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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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那靠坐在馬車上的,不是別人,卻是在牛利民的案子中被革了職的劉兵。

“怎麽是你?”

這幾日搬運行囊時,柳鳳和薛譽都見過那馬夫,並非劉兵。

劉兵忙喊了一聲“東子”,院子裏走出一個人,正是馬夫於東。

劉兵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們別誤會。東子是我幹活的時候認識的,前幾日我聽州院獄的人說你們要走,閑聊的時候便說起。東子以為你倆是去辦差,聽我這麽一說這才知曉你們是要離開昌州。我一聽是東子駕馬車帶你們去徽州,便央求他讓我代勞。”

“牛利民那件事兒,多虧了柳公子,我娘才無事,這大恩大德我想著這回再不報,怕是往後都沒有機會了。”

柳鳳和薛譽對視了一眼後,柳鳳說道:“劉哥太客氣了,不過是我們職責所在,真的無需放在心上。你母親身體可還好?”

“承蒙柳公子關心,家母身子尚可。”

“那你應當多在你母親身邊陪著她,讓她享享福的。這徽州雖說也不遠,可來回少說小半個月,你母親無人照顧,可怎麽辦?”

劉兵擺擺手,“無妨,如今母親身子骨尚可。況且,有東子幫我照顧著。這回帶你們去徽州,母親也極讚成的。”

“你們放心,徽州我去過幾回,這路我熟。”

於東也在一旁頻頻點頭,“柳公子薛公子,你們就讓兵哥了了這樁心願吧,嬸子我會照顧好的,你們放心吧。”

柳鳳嘆了一口氣,時間耽誤不得,若劉兵執意要送,那便遂了他意吧。

“那……走吧?”薛譽說道,將柳鳳扶上馬車,緊接著往後環顧了一眼,長腿一擡,跟著上了馬車。

而魏府那頭,張媽幹完手中的活,想起來柳鳳的話,往她房裏去。

四方的茶桌上放著一個香囊,便是柳鳳隨身帶著的那個,“鳳”字被拆了一橫,變成了“柳風”。

張媽搖搖頭,“怎麽把這個給忘帶了。”

說罷,拿起收好在櫃子裏。

四方桌上擺放著一個茶盤,茶盤上擺著一個豆青色的茶壺,和兩個冰裂紋的小茶盞。

張媽將倒扣的茶盞翻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也沒看到什麽破口。

茶壺也裏外檢查了一番,什麽都沒瞧出來。

“這可奇怪了,莫不是柳公子看走眼了?罷了,反正也要換一套,沒破便留著以後再用。”張媽嘴裏念叨著,忽地瞥見茶盤一角似乎壓著什麽東西,像是一張紙。

她端起茶盤,一封書信就在眼前。

信封上寫著“柳鳳薛譽留”。

張媽疑惑,心裏頭有些忐忑,她慌忙拆開信封,剛看了兩行,便大驚失色。

她快步走出柳鳳的屋子,差了個人去州衙詢問,又派人趕去城門口。

可她心裏隱約也知曉,大約是趕不上的了。

張媽頹然坐下,細細看起了信中的內容。

大致便是說的二人已然離開了昌州,往臨州府的方向去,讓張媽別派人追了。

州衙那邊也打點好了,路上的行囊和盤纏也帶夠了,讓張媽千萬別擔心。

此番決定是二人深思熟慮做出的,與李知州無關。

因為有些私人恩怨要處理,一直沒告訴魏郎中和夫人只是怕將他二人卷入其中,希望夫人和魏郎中不要氣惱。

若是有緣,興許在臨州府也能相見,屆時會把一切真相告訴他們。

等私事處理好,定會回昌州找張媽。

“怎麽會這樣……”張媽喃喃道。

前往州衙的下人很快就回來了,果不其然,柳鳳和薛譽已經交代好一切,只是魏府上下仆役無人知曉罷了。

而城門外,一打聽,二人的馬車已經駛離有一會兒了。

張媽知曉追上了也勸不回,便差人將此信和香囊快馬加鞭送給魏郎中,“將此信和物件送至徽州知州府,算算日子老爺應當到徽州了。他們會在徽州待上兩日休整,切記要快!”

馬匹沒日沒夜地跑,終於將信送到了魏天的手中。

這日,魏天和鄭婉寧正在徽州知州兼江南東路提點刑獄司黃尋江安排的府邸中休憩,準備第二日重新啟程前往臨州,卻等來了這樣一封信。

魏天和鄭婉寧並未感覺到慍怒,而是有些擔心。

柳鳳和薛譽在信中雖然沒有寫清楚到底是何私人恩怨非得前往臨州,但魏天明白,此時正是自己升遷的關鍵時刻,卷入一些不必要的私人恩怨,於己於柳風他們,都沒有好處。

若是能在臨州府站穩腳跟,還能幫上一二。

鄭氏滿臉愁容,“這……到底是何恩怨啊,怎不告訴我們?他二人無依無靠的,告訴我們興許還能幫上忙,怎麽這樣傻。”

魏天沈吟了片刻,說道:“算算時日,他們應當在往臨州府去的路上,也不知走的哪條道。”

說罷,便安排下去,一撥人馬往回走,看看能否遇上,剩下的跟著魏天,不等到明日了,一個時辰後出發。

到了臨州府,著人在城門處看著點,若是見著柳鳳和薛譽,即刻來報。

徽州本就要離開,不過提前了大半日,倒是沒什麽行囊好收拾的。

鄭氏手裏攥著香囊,一口氣接著一口氣地嘆著。

魏天也忍不住跟著嘆了口氣,嘆完忙說道:“夫人啊,你能不能別嘆氣了,你看我這……哎呀,你也別太擔心,我這不派人去尋了嗎?他二人作伴前往臨州府,你大可放寬心。況且,柳風和薛譽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就是獨自前往,也定能安全抵達。”

“我就是忍不住,我早就把他倆當做家中的小輩了。”鄭氏邊說邊摩挲著手裏的香囊。

“誒?老爺,風兒這個香囊不太佩戴,我原先見過幾眼,倒是沒太在意,如今細看,倒是難得的精致。”

“料子也是上好的,花樣也好看。但有些太柔和了,像是女子送給他的。”

“啊!老爺,我想起來了,這料子這紋樣不是臨州府才有的嗎?前段時日我去絲綢鋪子看花樣的時候,那掌櫃的正巧進了一些,真正是好看,但是價格也高。”

“臨州府?”魏天端起茶盞的手一頓。

思索片刻,魏天說道:“我曾聽薛譽提起,他是在璞縣的山崖下撿到柳風的。難不成,臨州府哪家高門貴女曾與柳風互生愛慕,但迫於門第,女子家中不允,便將柳風棄至離臨州府遙遠的偏僻縣城,拋入山崖下?所以,這就是柳風說的私人恩怨嗎?”

鄭婉寧目光迷茫搖了搖頭,“還是得親口問問風兒。”

柳鳳和薛譽坐在馬車內,一路上時不時看看外頭的風景,時不時閑聊兩句。

劉兵坐在外頭駕車,他倆也不好說些什麽逾矩的話。

薛譽一直悄默默拉著柳鳳的手,十指相扣著。

柳鳳嫌熱得慌想要甩開卻甩不脫,可嘴裏又不好說什麽,只能直朝他瞪眼。

他倆還不知曉,魏天和鄭婉寧為了他二人離開昌州前往臨州府一事,在擔憂,在胡思亂想。

魏天一行人把緣由和黃尋江說了之後,便提前離開了徽州。

又過了五六日,抵達了臨州府。

而派去往回走的人馬,卻沒有碰見柳鳳他們。

劉兵熟悉這條道,有些地方走了小道,不湊巧錯開了。

而柳鳳,也抵達了徽州。

他們此番帶的盤纏不少,足夠吃吃喝喝不用幹活過個一年半載。

徽州的風土面貌與昌州不同,有著自己獨特的美。

這裏的房屋大多數是白色墻體加青色瓦片屋檐,屋檐角向四周延展飛升,煞是好看。

墻上有繁覆的鏤空木雕,進了大門,裏頭便是四合大院形制。

劉兵對這裏比柳鳳要熟悉,因為聽說他二人想在此處住個幾日,感受一下這裏的風土人情再繼續出發,便替他們找了家空著的院子,舒舒服服住下。

柳鳳本想留劉兵在徽州多待兩日,一來做個地陪,二來,過去劉兵來徽州想是也沒有好好玩兒過,這次便一同游玩一番。

可想到他家中還有老母親,又猶豫了。

薛譽倒是沒什麽顧慮,“你大可邀請他,至於他如何決定,尊重便是。”

於是薛譽便對劉兵說道:“這一路上劉哥辛苦了,回去也要個五六日,不如在徽州與我們待上一兩日休息休息?正好在徽州城內轉轉,看看有什麽好東西,給你母親帶些回去。”

劉兵擺擺手,“游玩就不必了。咱不趕路,我也不咋累。我還是想早些往回走,今夜休息一晚,明早便出發。”

薛譽片刻後點點頭,“也好,那我們也不勸你。今晚好好休息。”

柳鳳和薛譽第一次來徽州,自然是又好奇又興奮。

便留劉兵一人在宅子裏休息,他二人到街市上瞎逛了一圈。

柳鳳買了好些當地的特色,拎回宅子正準備拿給劉兵帶回去,卻見劉兵滿臉焦急。

“劉哥這是怎麽了?”

“東子剛著人快馬送來信,說不知怎麽的,我母親這幾日身子有些不爽利。”

“找大夫看了嗎?”

“看了,說是以往用的那些藥材,怕是又要沒什麽效果了。柳公子、薛公子,我著急想回去了,怕是等不及明早了。”

柳鳳點點頭,先安慰道:“你別太著急,路上小心些。家裏好歹還有東子在照看著,你回去後多找幾個大夫看看,總會有辦法的。”

說罷,又想了想,回屋從自己行囊中拿出一袋錢塞到劉兵手中,“這是這次送我們到徽州的銀錢,你收好。”

劉兵推拒道:“這我收不得。此次本就是報恩,怎還能收你的錢?況且,這麽些路程,柳公子你這到底是給了多少?”

錢袋沈甸甸的,一看就不少。

“你拿著,我和薛譽不缺錢,還是你母親的病要緊。這些錢本就是你掙來的,應得的,拿回去給你母親買藥治病。”

“收不得收不得!你若是還要給,可別怪我翻臉。”劉兵著急地跺跺腳。

柳鳳嘆了口氣,說道:“那你去牽馬,趁天還不算晚,趕緊回昌州。”

“好。”

劉兵著急忙慌去往馬廄,柳鳳想了想,又掏了一袋子錢出來,悄悄進到劉兵房間,將兩大袋銀錢塞進他的行囊中。

她見劉兵已經準備妥當,將行囊在馬上系好,又將徽州特產遞給劉兵,“既然銀錢你不要,這點特產你得拿著,不然我也與你翻臉。”

劉兵眼眶一紅,點點頭收下,“多謝了。”

“快回吧。等我們到了臨州府,給你寫信。後會有期!”

劉兵對著柳鳳和薛譽抱拳,“後會有期!”

馬蹄聲噠噠響,不遠處揚起一陣塵土。

薛譽嘆了口氣,“但願他母親沒什麽大礙。”

柳鳳點點頭,“但願吧。”

“……那個……我們可能暫時去不了臨州府了。”

“?為何?你喜歡這兒,想多待一會兒?”

“不是,那個……我把我們的盤纏幾乎都給劉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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