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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18章 他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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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18章 他沒有死

容偉洲一股氣血湧到腦頂,竟然給氣笑。

他拐杖噔噔點著地面:“你也知道你的不孝!把你親生父親送進那吃人的牢裏,是為她。你未來無子無孫,也是為了她吧?現在你命都差點搭進去,落得眾叛親離的局面,你還想留她?”

他的質問,容遲淵都受著,“我已經有了兒子,未來有沒有子孫,並不重要。”

言外之意,不是她生的,他不要也不認。

身體中毒的阻礙,反而合他的意,一次次不配合醫生調查,也是有自己的私心。

容偉洲冷笑:“那也是個野種,進不了容家的門。只有未來容太太所生的,才配受到我們全家族的認同。”

他淡淡斂著濃眉,頭頂燈光鋪在臉頰上,靜淡又暗藏深湧:“您和容時政想法倒是不同,只要是個種他都要,不惜在Y國和我鬥智鬥勇,反而被我送進牢裏了不是?”

容偉洲卻從他話裏聽到不一樣的意思:“你在威脅我啊?”

他緩緩起身,唇角噙著淡笑,“在容氏我只是執行者,權利不及您,我沒有這個意思,也沒有資格。”

“沒資格?我看你現在是越來越有資格了!”

容偉洲哼笑了聲,“我態度很明確,擺在這裏,你自己做抉擇。”

“您不認就不認吧,孩子我會養著。”

容遲淵註視著老人領口的刺繡扣結,“至於她的事,我的態度也很明確。除那事以外,我都可以答應您。”

容偉洲猛地擡頭看他,神情一寸寸變冷,怒意在胸腔起伏。

望著這個男人挺拔的身形,他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個乖巧懂事的小娃了。

知曉爺爺喜歡聽哪句話,他就說哪句。

世人都知道他乖,但只有容偉洲看得出。

他安靜隱忍的性子下,蟄伏著蓄勢待發的野獸,總有一天會吞並他想要的東西。

老人沈下滄桑的眸,一時也有種心力交瘁感。

容遲淵在妥協,他也不好不讓步,總歸不能為個禍水,把爺孫最後那點情面撕碎。

“最近不是在瞄著Mars的人工智能項目嗎?你年伯伯他是研發團隊之一。這幾天從國外帶他女兒一同回來了,哪天去吃頓飯?”

容遲淵緩緩擡起視線:“只是吃頓飯而已?”

容偉洲:“你也三十好幾了,帶個孩子在身邊,以為自己還是風光無限的二十少年?我剛才提點你容太太的位置,我知道你聽進去了。”

“想你父親算生性涼薄的,在你年紀時,身邊都有四個,你這把年紀,該有的得有。”

“而且年茉那丫頭,我看著順眼,漂亮、嫻靜、大氣,有自己的事業,國外資源不少,你想開拓歐洲那邊的生意,她能幫到你。”

容偉洲淡淡道,“你們又是老相識,知根知底。再多的話,還需要我講啦?”

容遲淵臉頰暗下一片陰影,掌心扶墻,一點點從地上站起。

他體力有限,光這個動作便是喘息。

“您安排,定好時間通知我就行。”

他唇側淡淡笑:“爺爺多保重身體,也照顧好奶奶。”

說罷,轉身打開房間門,外面刺眼燈光照盡他臉上的涼薄之意。

容偉洲盯著他離去的身形,孤寂卻不可一世。

他將檀珠往桌上一甩,沈沈落嘆。

既然,他不做那個選擇,就拋給他另一個。

女人麼,他們這樣的豪門,娶回家時能有多愛?

五分考慮家世與利益,四分考慮長輩宗室關系,最後那一分,才是愛。

說到底,愛這種東西,就算一開始沒有,未來相處的歲月長,多多少少能生出幾分。

容偉洲不擔心,且等著他給他交出滿意的答覆。

*

容遲淵坐上車時,額頭上滲著冷汗,神情也不好。

秦淮陪在身側給他擦汗,叮囑醫生給他拆扣子看紗布。

解開衣服一看,傷口果然裂了,殷紅的血絲絲滲著,觸目驚心的一片。

醫生給換紗布,擦血,上藥,他全程抿唇閉氣靠在那,一動不動。

結束後,車子將醫生送回家,秦淮再開車回公館,低聲道:“林媽打了幾個電話,說小少爺哭得厲害,奶粉都吐出來。”

後座男人揉著眉角,薄唇沈沈地抿著氣息,讓秦淮加快速度趕回去。

秦淮踩著油門,又聽男人在後座問:“Mars那邊的項目推進,談得如何?”

“歐洲團隊每兩日匯報一次進度,目前還在談判中,進展微乎其微。”秦淮道。

容遲淵:“容氏第一次接觸這樣大的項目,對方要考量也是正常,讓他們考量去。”

“您說得對,心態放平和比較重要。拿下這個項目,容氏不愁海外的幾輪融資,屆時您在容氏的地位穩固,主導權在手裏。像今晚這樣的會見,想不去,就可以不去了。”

容遲淵涼涼掃他一眼。

秦淮暢想到未來的生活,一下口無遮攔了,連忙說,“抱歉容總,是我多嘴了。”

他倒不較真,靜靜看著窗外掠過的光景,默然不語。

*

趙田靜的屍體,正巧在第八天找到。

漂浮到榕城隔壁的一個島,被當地漁民發現。

通知到江鹿時,仍是明媚的下午,她正在咖啡館磕著文件材料。

得到消息時,手裏杯子一顫,大腦開始嗡鳴,耳邊什麼也聽不見了。

回過神時,雪白的資料紙都被浸染成褐色,順著桌角一滴滴淌下。

“你……你說什麼?”

對方又略帶惋惜地說了一遍,江鹿坐在那許久,才後知後覺地蠕動唇瓣:“……我馬上來。”

也不知道是如何到的醫院。

趙田靜的屍首不完整,直接送往了太平間。

隔著薄薄的一扇玻璃門,幾個警察圍在那,凝重地攔著不讓她進去看,將一袋遺物交給她辨認:“確認的話,請在這裏簽字,節哀順變。”

那一瞬間她懵到耳鳴。

二十多年第一次握著死亡通知單,手是抖的,好幾次握筆寫出的字都是歪七扭八。

房門開攏閉合,進進出出的護士早已見慣生死。

容遲淵抵達醫院時,見她那副一株扶風弱柳的身軀蜷縮在墻角。

一身墨綠及踝長裙,臉埋在膝蓋裏,柔順的幾縷發鉆入脖頸。

細瘦的肩膀在不斷輕輕顫抖。

身邊人來人往,無數鞋尖從她面前走過,她視若無睹,沈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容遲淵就這樣靜靜看了她許久。

“容總。”

醫院副院長認識他,上前來問好。

容遲淵下頜淡淡點了下那邊的女人。

“哦,就是趙田靜的小女兒,坐在那一下午了,哎,至親離世,每個月都見慣了,也是可憐啊。”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副院長也只是收到上面的招呼,來打個照面,就離開了。

容遲淵閉上眼眸,憶起在深黑海面的那一幕。

他被救援船只撈上來時,還緊攥著趙田靜的胳膊。

當時哪怕傷口被海水浸泡到疼痛難忍,是要揣著要把她也救上來的堅定意念。

趙田靜卻已沒有了生的希望。

她那張慘白的臉在水裏,就像含冤的水鬼,冷笑:“若是這輩子不能看你死,還要被你所救,那我情願溺死在海裏,去找我兒子……”

當時情況緊急,眼見她一根根掰開自己的手,他語氣難見的急促:“江淮深那場車禍,真正的兇手在幕後,你不親手將他繩之以法?想想江鹿,想想你的小女兒。”

她卻蒼白笑一笑:“證據我已經藏好,警察總有一天會知道。給你一刀和一顆子彈,是我所有能做的,我如果活過來,只會被容家追殺,還連累我女兒們,有什麼意思?”

“現在可以放心去找淮深了,我兒子一個人快十年了,他多孤單……”

她說罷一拳砸在他肩膀的傷口上,尖銳的疼痛致使容遲淵指間松弛,抓著她的力道就那麼滑落。

“淮深,媽媽來陪你了……”

眼睜睜看著她沈沒入海中,迅速被巨大的浪濤卷走。

思緒回籠,男人深吸氣,壓下胸膛的躁動。

容遲淵下意識摸出根煙,喉結動了動,只含在唇間,解一解癮。

自從有了孩子,他就很久沒抽過。

*

江鹿坐到後半夜,就沒了意識。

做了很長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塊巨大的玻璃前,玻璃的另一頭是一片汪洋大海。

沙灘之上,女子攙扶著一個少年的手,在與她背道而馳的方向走。

江鹿大聲喊著他們的名字,用力拍打玻璃,拼命奔跑,尋找著玻璃的邊際。

她像被關在一個巨大的瓶子裏,尋不到出口,也觸碰不到他們。

忽而,女人和少年回過頭,沾著海風氣息的兩張幸福笑意,沖她揚了揚手,像在道別。

然後,二人漸行漸遠,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江鹿哭著在夢裏喊出媽媽和哥哥的名字。模糊的睡意裏,有人在擦拭她眼角沁出的眼淚。

那人在耳邊低嘆,夾著一絲無奈,熟悉的馥郁氣息,沈沈濃厚。

*

再醒來時,江鹿躺在臥室裏。

窗簾緊閉,暖橙的夕陽斜映進來,臥室之外,宋嶼和栗秋在外面交談的聲音,隱約有鮮湯的醇醇香味湧來。

她推門出去,摸著臉上的淚痕,怔怔望著天花板出神。

思緒回籠到殘酷的現實裏。

媽媽在太平間被裹著白布的身形,陰影般在腦子裏揮不去。

但她最後的記憶,是被一道溫熱臂膀抱了起來,有人將她的臉枕在了膝蓋上,長指顫抖撫去她的淚,耳邊是輕沈的嘆。

容遲淵。

腦海機械性想起那個人時,眼中焦距回溯,光一點點浮現。

她猛地掀開被子起身,忍著強烈的暈眩,沖出房門,然後咚咚咚往樓下而去。

栗秋圍著圍裙在嘗湯,見她下樓來,一臉訝然:“你醒啦?”

宋嶼則坐在桌前,面前一臺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在工作。

掀眸看到她那慌裏慌張的模樣,他平靜起身,伸手探她的額頭:“怎麼樣,哪裏難受嗎?”

江鹿只緊緊盯著他們問:“誰把我送回來的?”

宋嶼說:“是我,那天正好在醫院值班。”

“不是,不是你。”

江鹿搖了搖頭,神情不穩,眼眸卻格外地堅定,“我記得他身上的味道,是容遲淵。”

“容遲淵他沒有死,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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