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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想來將軍更為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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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想來將軍更為需要

停雲一直在做夢, 有時是光怪陸離的藝術品,有時是血雨腥風的戰場,有時是寥若晨星的夜空。睡也睡不安穩,醒也醒不過來。幻朧的聲音一直在腦袋裏響個不停, 像是鬧鈴一般。終於這個可惡的鬧鈴發揮了點兒實際作用,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但眼前的景象卻如同夢中一般。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肌肉顆顆飽滿。小麥色的肌膚上呈現多處金黃色的形狀,像是傷口流出來的血跡一般, 似乎還在汩汩流動。白色的發絲隨風舞動, 幾縷麻花辮摻雜在淩亂的發絲裏。



停雲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肩膀上的毀滅烙印似乎有所觸動, 在吸引著自己朝他飛去。

她恍惚間明白了對面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毀滅星神納努克,心底不由得默默給自己點了根蠟。

然而正當停雲以為自己要葬身毀滅時, 腰腹部卻被另外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扯住。她低頭一看,原是黃棕色的龍尾將自己緊緊纏住, 將自己往後拉。

停雲回頭一看,一條堪與天地較量的巨龍立在自己的身後。它通身呈現金閃閃的巖黃色, 頭頂兩根又粗又壯的龍角。一雙黃色的眸子中金光乍現,似有幾分故人的味道。

是鐘離!

不。

肩膀處毀滅烙印的疼痛讓停雲稍稍回神,她再去看納努克時, 那個危險的男人已經近在咫尺。從他的眼眸中, 她看到的卻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被幾股力量挾持之下的景元將軍。他整個人宛若十字形被吊在空中, 腦袋垂著, 仿佛沒有生命氣息一般。



停雲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入目卻是堅硬的盔甲和極為醒目的紅色褲子。手指也是不如往常般細膩, 而是布滿一層堅硬的繭子。

“停雲,靜氣凝神。”

景元將軍的聲音從自己的口中發出,停雲顧不得多想,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然而身體內外的雙重撕扯拉鋸感還是刺激著她的神經,使之無法集中精神。

“符紙!”

鐘離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停雲急忙探向腰間的香囊,此時此刻,身軀倒是恢覆成了自己的。她夾出那張景元形狀的剪紙,但不知如何使用。躊躇之間,鐘離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鐘離說一句,停雲便緊跟著說一句。雖然口中發出的依舊是景元將軍的聲音,但也容不得她多想。待最後一句念完後,停雲將手裏的符紙向納努克擲去。

“急急如律令!”

符紙融入納努克的眼眸裏,像是一滴水落入湖泊之中,從中間蕩開層層漣漪。像是切斷了她與納努克之間的鏈接,停雲的身體向鐘離那邊飛去。

“……”

“停雲……停雲……”

停雲緩緩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坐在地上,入目僅見景元將軍那張略顯擔憂的面龐。是了,她曾有過片刻清醒,還與將軍說了幾句話來著。但估計沒說幾句,便又暈了。

“將軍……”停雲往四周張望:“鐘離先生呢?”她感覺到腳下地方的顛簸,“我們是在星槎上?”

見她聲音如常,景元稍微放下心來,點了點頭:“我們在回羅浮的路上。至於鐘離先生……”他稍稍垂眸,唇線拉直:“他離開了。”

停雲看出景元不願再提及,但還是道:“可是方才……我在夢中看到先生了……”

景元緩緩站起身來,雙手負在身後,目視前方,聲音有些許深沈:“我知道,我也看到了。他應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一時半會不願回羅浮。”

“自己的事情……”停雲喃喃道:“是要對付納努克嗎?”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景元面現幾分疲態,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再有兩日便能到羅浮了,你只需安心養神即可。”

停雲張了張嘴,但見景元一臉憂思的模樣,只得閉上了嘴巴。向景元行了個禮後,便回房間休息去了。

“……”

接下來的兩日有些枯燥,不管是清晨還是傍晚,停雲每每見景元時都只見他立在欄桿前,眺望遠方。問他是否是擔憂鐘離先生,他都回答不是。停雲心中不是滋味,但也想不起寬慰將軍的法子。

星神之間的博弈,他們都只是棋子而已。這句話誠然不假,全身而退已是奢望,是否再入棋盤已不由他們決定。

她探向自己腰間的香囊,沒想到裏面竟然還剩張符紙。若是沒記錯的話,她迷迷糊間記得景元將軍是叫塵冥將軍撕了它的。停雲想了想,還是將符紙交給了景元。

“想來將軍更為需要它。”

這張符紙上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有的也只是寄托相思之用。

將軍面上沒有半分驚訝,停雲心想如同知道她在夢中見到鐘離一般,將軍想來也在她的夢中見到了這張起了至關作用的符紙。

也就在這時,停雲才知道景元手裏還握著一樣東西——巖黃色鑲嵌在菱形的殼中,頂部還系有一條細碎的鏈子。

兩日時間很快過去,到達羅浮時,符玄與彥卿還有白露和靈砂以及馭空等其餘六司的人在星槎海已經等候多時。才不過短短幾日,符玄與彥卿還有白露的個頭便竄了一竄。靈砂的氣色看著比先前好了不少,唯獨馭空,因為擔心著停雲,頭頂間多了幾縷白發。

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景元心底空掉的部分稍稍被補足了一些,臉上也多了些許笑容。但也只是表象,終歸治標不治本。

符玄的個頭雖長了些,但一出口還是那副語氣:“景元,此去虛陵,一切可還順利。”

景元還未說話,彥卿早已開口:“符太蔔!”

三個字咬得極其重。

符玄無奈,只得重新恭敬道:“將軍。”然除卻這兩個字,卻已經不想再說太多。眼見彥卿又要瞪眼,景元忙笑笑道:“一切都還順利。”

靈砂敏銳問道:“將軍,怎麽不見鐘離先生?莫非聯盟……”

唯恐靈砂腦子裏琢磨些陰謀論,景元出聲解釋道:“鐘離他有要事要辦,會晚些回到羅浮。”

靈砂的心稍安。

白露關切問道:“將軍,您的臉色有些差,可是有要事擔憂?若有難處,持明族上下願為將軍分憂。”

景元笑道:“到時不會與持明族客氣的。”

馭空與景元寒暄幾句後,便焦急地捉著停雲的手臂往丹鼎司去了。景元也有些乏了,便與眾人告別,由著彥卿拽著他回到神策府。

一草一木近在眼前,明明沒有幾日,景元卻有種久違的感覺。廊下紫藤花開,清風拂動花絮。幽香陣陣入鼻,撩動思緒萬千。

景元打發彥卿去練功,自己則回到房中。滿心疲憊地在床上躺下,才有時間細細琢磨鐘離的不辭而別。

景元原以為鐘離是不想再與塵冥或是十王等多費口舌,事先離開。待到星槎上時,會再回來與自己話別一番。

卻不料終究只是他想多了。於自己而言這段珍貴的情誼或許在鐘離看來,不過只是一紙契約而已。也是,鐘離活了六千餘歲,自是比自己只活了七百餘年的“毛頭小子”要看得通透得多。這也便罷了,他付出全部的情誼,不代表旁人也要付出等同的量。若是因此而耿耿於懷,豈不顯得太過矯情。

然當景元抱著這個想法安慰自己時,卻不想在停雲的夢境裏竟意外看到了鐘離……與納努克。他們在拉扯著停雲,同時也在爭奪著自己。他倏然間想起,自己與停雲會與毀滅扯上關聯,悉數是因幻朧。在自己冒出這個念頭之時,不過片刻,一只機關鳥便如天將臨世般停在他的指尖,細紅的腿上系著的便是那張自己叫塵冥撕了的符紙。想來是塵冥自作主張留下了,但卻沒有私藏,反倒是眼巴巴地送過來了。

景元翻了個身,單手壓在腦下,銀色的發絲鋪滿整個枕頭,心裏委實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從停雲的夢境醒來,他才有些意識到。接連三位絕滅大君在仙舟出事,納努克怎會善罷甘休。先前一直匆匆忙忙著打架,後來又遇上鐘離不告而別,事情一件接著一件,連個喘氣的機會都沒有,直到如今才有機會深思一二。

元帥是否真失蹤估計塵冥與十王也不會告知他了,這兩塊貨一個比一個瞞得緊,即便問得出來,誰知會不會是他們放出來的下一個煙霧彈。他不想再去琢磨這裏面的真相,該他知道時十王與塵冥自會告知。但鐘離……若是真是為了仙舟或是不牽連仙舟而去直面納努克的話——

景元的心底更為亂糟糟了,同時莫名其妙有些慪氣。看來鐘離是一開始便想好了要如此做,但就是不想讓自己知曉。還存心不與自己道別,叫自己以為他並未將這段情誼看得如同自己看待那般重要。

這算是什麽行為,打個十分以及特別不恰當的比方,好似明明禍是兩人一同闖下的,卻平白叫另一個人擔了,還要告訴他我擔了禍事不是為了你。

委實有些太不夠意思了。

“……”

景元翻來覆去睡不著,便從枕頭下摸出那枚神之眼。看著那巖黃色的菱形在自己的掌心內發著微弱的光芒,他不由得面露幾分無奈道:“你如此做,叫旁人如何看待我神策將軍?不管是了然的,還是被蒙在鼓裏的,都以為我景元是沒有擔當之人,是宵小鼠輩。將你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利用幹凈,完了再將你推出去,然後把自己摘得一幹二凈。”

說罷,景元嘆息了一聲,囫圇道:“世間正道滄桑,人非草木。人間自是有情,不關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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