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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鐘離由著你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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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鐘離由著你胡鬧?

在天際看到那條巖黃色的巨龍時, 景元說不清內心究竟是個什麽滋味。先前他最是擔心鐘離的能力會被聯盟所忌憚,懷疑其有染指仙舟的想法。而如今,在見過塵冥和十王對鐘離的態度,尤其是十王對鐘離前後不一外加意味不明的神情時, 他卻更為恐懼心底的另外一個猜測。

景元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生出這般情緒——要說人也是他引薦的, 渾水也是他拉著鐘離蹚進來的。一切似乎按照原本的期望發展的, 縱然中途略有曲折,但總體看來還是朝著好的態勢邁進的。

“……”

景元雙手環胸,抿緊了唇角。

此時的他, 正與十王一同慢悠悠地踱向元帥府。十王看似沒什麽說話的欲望, 一身黑色的長袍活像是要去哪裏奔喪似的, 一張灰白的臉隱藏在黑暗中。

景元心中不快, 便打起了十王的主意:“你與閻世羅莫不是商量好的?”



十王心中正思慮著事情,一時沒有料到身旁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的景元會說話, 便淡淡地嗯了一聲。然不過片刻,便稍稍回過神來。只見他理了理長袍的領口, 慢條斯理道:“這話若是讓閻世羅聽去,他恐得與你大戰八百個回合。戰敗後回到屋內哭鼻子, 哭完了做個巫蠱娃娃,後面貼上你的生辰八字。手拿又細又長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你的胸口上。”

“……”

“不是……”景元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你們十王司出來的人都這般行事嗎?”

“哪般行事?”十王追問道。

“如此這般, 這般如此。”景元雙手同步在身前畫了個圓, 又反向畫了一個,動作和語氣都頗為誇張。

“……”十王忍了忍, 終是沒有忍住, 出聲問道:“你與鐘離先生的日常對話都這般如此嗎?”

“哪般如此?”這次倒是輪到景元反問了。

十王學著景元的語氣和動作,“這般如此, 如此這般。”然還未做完這如此抽象的動作,他便扶住了額頭:“鐘離先生看著如此正經一人,又如何會同你這般胡鬧?”

“胡鬧?”景元饒有趣味道。

十王無奈道:“先前你便如此散漫,然表面瞧著還算正經些,如今倒是越發厲害了。”

“你若看著不順眼,不如去參我一本。”景元慢悠悠補充道:“趁現在還來得及。”

得意的語氣溢於言表。

如此不加掩飾。

如此放縱。

如此張狂。

十王的唇角抽了抽,不想再搭理他,便一甩黑金色的長袍,往前的腳步加快了些。

景元與他並肩而行,調笑道:“你莫不是生氣了?”

語氣十分欠揍。

十王不說話,步子更為加快了。

景元又問道:“你與閻世羅上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與你何幹。

十王險些脫口而出,然還是忍耐了下,問道:“緣何有此一問?”

“給你些心理準備。”景元的語氣理所當然。

十王唇線拉直,然不知是否景元的嘴開過光,再擡眸時,正巧瞧見停雲從另一旁的小道走出來。而她身旁,正正好好站著一身白衣的閻世羅。

“……”

十王對閻世羅是有愧疚在裏面的。先前他只當閻世羅是自己的分身而已,為了穩固虛陵的陰陽平衡,他從未對他手下留情過,幾百年如一日地不間斷取血畫符。甚至有好幾次,閻世羅險些被抽成人幹。然而過了幾百餘年,閻世羅卻生出了自我的意識。

這是十王始料未及的。自此後,他便再也沒拿閻世羅當作自己,而是將其當成一個全新的個體,放其自由。

雖然已經放其自由,十王卻一直留意著閻世羅的動向。從離開仙舟到加入公司,到成為[人才激勵部]主管,最後到回到虛陵仙舟,他便托付了塵冥幫忙照顧下,知道閻世羅成為聯系元帥府和塵冥府的信使後便放了心,從未再過問。如今掐指算來,從放其自由到如今直面相對,已經過去了五六百年。

“……”

十王默了半晌,不知該說些什麽。他早前在察覺到閻世羅生出自我意識時,便是察覺到這具身體有了反抗取血的念頭。在內心深處,十王想來他是恨極了自己的。

然而這種沈默落在閻世羅的眼中,便是高高在上和漠視一切以及盛氣淩人和目中無人,還有就是不可一世和趾高氣揚。

閻世羅在心底冷冷地笑了聲。

他等著自己去向他問好。而這種問好,於自己而言和搖尾乞憐沒什麽兩樣。

每每想起十王,閻世羅總覺得這是個神奇的品種。仙舟上四處流傳著他的傳說,什麽煉化魔陰身避免仙舟陷入動蕩,什麽鎮守因果殿安撫亡魂,什麽與帝弓司命齊名共同護衛仙舟。話裏話外都是這個人從頭至尾的高風亮節,或者說是懷瑾握瑜,高山景行等等諸如此類的。然而,如此高山仰止的一個人,又怎麽會對一個曾經深深傷害過的人如此冷漠無情,連最起碼的一絲一毫的愧疚都沒有。

也是哈,人家身居高位,而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血包+話筒而已。在他眼中,自己恐怕連地上的一粒微塵都不如。他有什麽必要對自己愧疚嗎,有什麽必要嗎?

沒有必要。

一切都沒有必要。

竟敢奢望一個聞名仙舟的人放下身段對你心懷愧疚。

真是瘋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閻世羅在心底狠狠地自嘲了一番,然後斂起渾身的鋒芒,低下腦袋,垂著肩膀,甚至有些奴顏婢膝地小步走到十王面前,語氣極其恭敬,甚至有些卑微。

“仆見過十王,還有景元將軍。”

停雲隨後而至:“小女子停雲見過十王,景元將軍。”

景元沒有說話。

十王微微點頭:“無需多禮。”

停雲站直了身子,炫彩的折扇輕輕扇著。而反觀閻世羅,眸子一直盯著地面,肩膀微微下垂,腦袋耷拉著,露出一段纖細泛白的脖頸,宛若上好的天鵝頸般引人註意。

十王的視線在那段脖頸上稍稍停留了會兒。直到察覺到景元有些探究的目光,才緩緩移開了眸子。

“你們要去往何處?”十王輕咳一聲,聲音有些許不自在。

閻世羅只道他是故作深沈,引人註意。垂在白色衣袖中的手微微握緊了,心底早已將十王紮成了一只刺猬。

停雲道:“方才天降異象,我們察覺有異,便出來查看。”頓了頓,她問道:“十王與將軍也是如此嗎?”

十王還在猶疑。

然就在此時,一直不曾開口的景元笑呵呵道:“既如此,不若一同去看個熱鬧。”他親切地拍了拍閻世羅的肩膀,語調微微上揚:“先前你在我房中暈倒了,我本欲請十王來一看究竟,不想仁兄身體底子極好,居然自己醒了。”

閻世羅的身體有些僵硬。

——他有些意外景元的這個態度。

畢竟,景元的態度直接間接會影響到鐘離對自己的態度。然此時看景元這番情形,雖一口一個仁兄,一口一個仁兄的,但語氣中卻毫無平等之意,不過是隨口喊來的稱呼罷了。他與十王,與塵冥,與其餘高層並無不同,都是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人罷了。踩著師父和故友的鮮血及屍體,登上將軍的寶座。又踏著無數雲騎的頭顱,坐穩了這個位置。更何況景元是仙舟的人,又豈會不幫著十王說話。

此人。

——決不可留。

閻世羅心底湧起滔天的殺意,然不過片刻便迅速隱去。他垂了垂肩膀,恰好脫離開景元的魔爪,將態度低到了塵埃裏。

“神策將軍折煞仆了。仆不過一粒沙塵,如何稱得上‘仁兄’二字?”

若是換作尋常人,只會將手訕訕地收回握緊,然後幹巴巴笑兩聲。然景元卻是不同,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手緊跟著往下輕輕拍了拍,哈哈笑了兩聲:“什麽沙塵不沙塵的,仁兄未免太妄自菲薄了些。仁兄往來元帥府和塵冥府之間,既是信使,又是心腹。元帥和塵冥將軍如此信任於你,我等又豈能怠慢於你。”

依舊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閻世羅的眸子沈了沈。

十王道:“既然景元開口了,便一同去吧。”

十王的聲音很輕,然語氣卻不容置疑,開口就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

閻世羅並未再推辭,只是放低了姿態:“仆遵命。”然後在十王走出時自覺跟在了他的身後。

剩下景元與停雲面面相覷。

景元抱著胳膊,唇角微勾。

停雲目視前方,若有所思。

景元問道:“符紙還有剩嗎?”

停雲沒有說話,似乎還在出神。

景元道:“嗯?”

停雲稍稍回神,目光有些呆滯,稍後恢覆些許清明。她緩緩解下腰間的香囊,遞給景元。景元稍感意外地接過,扯開,見僅有的一張符紙靜靜躺在裏面。

食指並中指將其捏了出來,輕輕在空中晃了晃。不知為何,景元覺得這張符紙跟先前他交給停雲的有些許不同。但他不是十王司的人,看不出什麽問題,便將符紙拍了照,才塞了回去,將口封緊了,還給停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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