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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希望鐘離先生沒有千裏眼順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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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希望鐘離先生沒有千裏眼順風耳

“……”

炎庭君與冱淵君對視一眼, 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覆雜。

炎庭君道:“確是如此。犀焰屬歲陽一類,乃朱明所有之物。因不滿作朱明仙舟提供動能之用,逃離朱明。靈砂自朱明委派至羅浮,除卻擔任司鼎一職, 還為尋找犀焰而來。靈砂尋其蹤跡後, 欲將其交至十王司處置。然其因在綏園瞥見先生對一張面具失了心神, 便告知靈砂,以求高擡貴手。後來呼雷出逃,先生與景元將軍於幽囚獄入口將其擒獲。先生出幽囚獄時, 犀焰為擺脫靈砂, 故欲奪取先生身體。”

鐘離依舊神情冷淡:“依炎庭君的說法, 犀焰是自作主張。既是如此, 冱淵君在犀焰設計我之前設下冰雪幻境,是何緣由?”

冱淵君道:“方寸煙海的留音石被賊人盜取, 當日我以為是先生所為,故而出了手。”頓了頓, 她解釋道:“先生切忽動怒,此舉是我們行事過於魯莽, 對先生了解不深所致。多有得罪,還望先生諒解。”

“既然二位認定是我盜取了持明族的寶物留音石,現在為何又認定不是我了。”

冱淵君眉頭輕皺, 她的確沒有確切的證據, 便想用幾句話搪塞過去:“先生的為人我們已經有所了解,我們願意相信, 先生定然不是此等卑劣之人。”

鐘離笑了:“原來皆是一廂情願的做法。先前認定是我盜取了留音石是如此, 現今認定我無罪又是如此。”他看向炎庭君,問道:“炎庭君以為呢?”

炎庭君嘆息道:“先生所言極是。先前白露的近侍雲悠來信說持明族的寶物留音石在羅浮出現, 而此物乃是封在方寸煙海之地。而那方寸煙海,乃是一處極度迷亂朦朧的幻境,易叫人心智迷失,猶如深陷魔陰之癥。當日收到來信,冱淵君本欲入煙海查看,然被我等攔住,說是先來羅浮一探究竟。比之煙海之行,只是費些時間精力而已,沒有性命之虞。然我等抵達羅浮後,見那留音石果真如雲悠所言混跡在雪浦的念珠中,便以為是先生盜取了。後來先生隨符太蔔下至波月古海,先生頭頂生有龍角一幕,我們皆有目共睹。方才先生糊弄冱淵君時,說曾到過方壺仙舟。而景元將軍先前在幽囚獄時曾遭受到鉤沈的暗算,中了那誘發魔陰身的藥物,將軍卻毫發無傷。此舉證實了先生確有逆轉魔陰身之法。既為持明族,又有能力逆轉魔陰身,如此一副身體,進入到方寸煙海之地豈非如履平地。”

說到此處,炎庭君再次嘆息道:“確如先生所言,一切的一切,皆是我們的猜測。雖然這些猜測或許有根有據,然沒有最終確切的證據便對先生出手,確非君子所為。我等再次向先生賠罪,望先生諒解。”

冱淵君道:“此後我們認定留音石並非先生所盜,是因景元將軍。他雖然不明白留音石緣何會出現在先生手中,卻願意為先生擔保。為此書信一封寄至方壺仙舟伏波將軍,在信中向玄全將軍說明了在羅浮上發生的一切。玄全將軍命我等出面向先生解釋,於是才有了今晚所發生的一切。”

“持明族出面解釋的方式倒是有些別致。”

冱淵君抿了抿唇角:“不瞞先生,方壺龍尊與方壺將軍雖同為持明族,然並非為同一人。七百餘年前倒是為一人,只是那時羅浮出了飲月君之事,當時的冱淵君——也就是如今的伏波將軍。因擔心有朝一日自己也會如飲月君一般犯下不可饒恕之罪,到時自己集龍尊與將軍為一身,無人出面阻攔自己,也無人收拾禍亂之後的殘局。便在持明族中重新擇出冱淵君,以此制衡自己。然伏波將軍雖不再是持明龍尊了,但若有空閑,持明族的事物她也會管上一二。是以,我雖成為冱淵君已七百餘年,然卻被伏波將軍給慣壞了,謀略手段和心智脾性皆不及伏波將軍萬分之一。若是伏波將軍前來,定能將此事處理得甚為妥當。只是將軍日理萬機,實在騰不出時間。便命我秘密前來,炎庭君因徒弟靈砂被委派到了羅浮,也一並來至此處。炎庭君勸我務必小心行事,然我一心想要做出些功績,便不顧炎庭君的勸阻,一意孤行。冒犯到了先生,還請先生諒解。”

已經是三句“還望先生諒解了”,鐘離的脾氣早已被磨損了太多,方才也不過是做張做致罷了。然先前崩了太久的面孔,如今也笑不出來,便淡淡道:“無妨。”

“……”

冱淵君與炎庭君又是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不解。既是已經諒解,又為何神情淡漠。傳聞鐘離隨和儒雅,平日裏也並非是如今這副模樣。難道只是口頭不計較,實際心裏還是有些芥蒂嗎。

炎庭君道:“先生若有時間,可否……”

“不了。”鐘離搖了搖頭,“如今天色已晚,我也乏了,該回去休息了。”頓了頓,他道:“既然二位已然現身,想來是參加授封飲月君儀式大典的。此乃持明族內務,二位想必該去看望白露龍尊了。”

說完,便不給冱淵君和炎庭君反應的時間,轉身便回去了。

二人俱是嘆息一聲,也轉身往回走去。

冱淵君有些後悔道:“炎庭兄,此番回去伏波將軍該罰我了。”

炎庭君道:“罰你作甚?伏波將軍既然派你前來,說明她對你的能力有信心。她覺得你能妥善處理此事,你不相信自己,難不成還不相信伏波將軍看人的眼光嗎?”

“但觀鐘離先生方才的神色,我想我應是搞砸了。”冱淵君眉峰上的雪意淡了些,她十分苦惱:“我辜負了伏波將軍的期待,她一定、一定、一定對我十分以及百分失望!”

“孩子脾性又露出來了。”炎庭君不禁有些好笑:“小孩子就莫要裝成一副高冷模樣了,方才在鐘離先生面前,不過幾秒鐘便露餡了。”

“我……”冱淵君有些不服氣:“我哪裏有露餡?”

炎庭君慢悠悠道:“先前鐘離先生對景元將軍直呼其名時,你說就連你也會敬稱景元一聲將軍,怕是在那時鐘離就認定你並非伏波將軍,而且已經知曉伏波將軍與冱淵君並非為同一人了。”他解釋道:“若你是伏波將軍,又緣何會對一個稱呼如此上心?這倒不是什麽不拘小節的性格使然,即便伏波將軍不是不拘小節之人,也斷然不會計較這個稱呼。帝弓七天將跟隨元帥征戰多年,縱使將軍之位更疊,然戰爭不斷。連最為年輕的曜青將軍飛霄都與景元將軍並肩作戰過,更不要說是伏波將軍了。既然一同上過戰場,彼此之間的感情自然比一般人要深厚,直呼其名自是常事,又怎會留意到這個稱呼呢。”

“可是……可是我後來稱呼飛霄將軍還有懷炎將軍都是直呼其名了。”

“這豈非欲蓋彌彰。”炎庭君道:“你意識到了如此斤斤計較一個稱呼不甚妥當,便有意糾正了。到此,鐘離才肯定了你並非伏波將軍。”

冱淵君有些喪氣:“原來我無論如何學習將軍的氣質,都無法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氣質,是由內而發的。”炎庭君道:“其實你與白露的起點是一樣的,然你比白露要更為幸運。雖然玄全卸任了龍尊一職,然但凡能親力親為,便不會讓你勞心勞神。此舉,雖是助你,卻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你的成長。這也是玄全派你來羅浮的原因,正是為鍛煉你而來。”

“但是我還是搞砸了。”冱淵君心底更是糾結了:“我還不如白露呢。”

“倒也不必如此。”炎庭君問道:“你可知最後鐘離先生緣何緩了神色?”

“緩了神色?有嗎?”冱淵君仔細想了想鐘離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有時候覺得他與十王的面色是一樣的灰白,面龐的紅潤是用胭脂水粉染上去的。”

“……”炎庭君咳了兩聲:“冱淵君,方才說的慎言又忘記了。”

“啊?抱歉抱歉。”冱淵君雙手合十,閉眼默念:“罪過罪過,希望鐘離先生沒有千裏眼和順風耳,聽不到我剛才說了什麽。”

“……”炎庭君又是咳嗽了兩聲。

“啊?”冱淵君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便又禱告道:“鐘離先生有也沒關系,聽到我說了什麽也沒關系,別怪罪我就行。”

“……”炎庭君清了清嗓子:“還記得我方才問了什麽嗎?”

“什麽?噢!我想起來了,鐘離為何緩了神色。”冱淵君雙手環胸,仔細想了想,最終還是認命道:“不知道欸。”

炎庭君言簡意賅道:“你。”

“我?”

“你的誠實。”炎庭君道:“你說你與伏波將軍並非為同一人,而且還詳細解釋了是何緣由。換作是我或是伏波,即便想要求得他人諒解,也不會采取這種方法。我們是以理服人,而你,是以情動人。真誠,是永久的必殺技。我且問你,飛霄與懷炎也來過羅浮,他們為何沒有與鐘離結下如景元般深厚的情誼?”

“呃……”冱淵君有些猶豫道:“以情動人?”

“正是。”炎庭君道:“鐘離此人,若我所料不錯,他人若以真心待之,他必以真心還之。”

“……”冱淵君有些糊塗了。

“景元已做了七百餘年的將軍,身處爾虞我詐的環境也已七百餘年,然內心卻未被浸染分毫。即便前期略有懷疑,也並未如飛霄那般以武試人,或是如懷炎那般言辭激烈。景元常以嬉笑面孔示人,於他而言,既是偽裝,也是本來面目。這世間最厲害的偽裝,便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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