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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正愁沒什麽理由拾掇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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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正愁沒什麽理由拾掇他呢

龍尊洞天。

白露的身量已經高了一截, 以前的那些衣服都穿不了了。以往這些事情都是凡煙給她打理的,吃穿用度,一應俱全。如今人已經不在了,她自己也沒有心思, 就這麽穿著不合體的衣服躺在床上, 眼睛無神地望著頭上的帳頂。淚水顆顆從眼眶中滑落, 滴落枕邊,沾濕了一大片。

白露已經將雪浦風浣韶英等人鎮壓在了波月古海,用粗重的鐵鏈子鎖著, 巨大的釘子釘在堅硬的礁石上, 日日夜夜都得承受著拔角剝鱗的痛苦。至於鉤沈, 已經涉嫌陷害神策將軍, 被十王帶回虛陵交由元帥處置了。待公審結束後,她會向元帥請求將鉤沈押回羅浮, 一並承受這拔角褪鱗之刑。至於餘下的濤然與溯光,暫不處置。

“……”

白露翻了個身, 指頭扣著枕頭。眼淚已經流幹,心裏亂得很。如今她倒是有些理解丹楓為何會闖下飲月之亂這等禍事了。當心裏十分想念一個人時, 當有個可以覆活她的機會擺在自己面前時,世上能有幾人忍得住這樣的誘惑。

然而前車之鑒就在眼前,自己又如何能再犯。倘若最後仍是以失敗告終, 持明族乃至羅浮又如何能承受得起這樣沈重的後果。即便僥幸能夠成功, 蘇醒過來的人又如何會是自己想要尋找的身影呢。

白露閉了閉眼睛。

自己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有幸登過幾次星穹列車,做過幾次與白珩相關的夢境。然白露心底十分清楚, 自己不是白珩, 也不是十分喜歡駕駛星槎在星海翺翔的感覺。她情願背起藥箱,奔赴戰場, 一生救死扶傷。比起做翺翔藍天的飛鳥,她其實更願意成為遨游海底的魚群。

白露輕輕嘆了口氣。

就算退一萬步講,並非只是為了覆活自己尋找的人,而是為了持明族的繁衍生息利用化龍妙法。即便能夠成功,然又能有幾個仙舟人願意放棄自己的種族,選擇擁入持明族的懷抱呢。若是為了有更多的人能夠化為持明而極力宣傳持明族,豈非有種族歧視之嫌。若是不選擇活生生的人而是如丹楓那般選擇故友的靈魂,又豈非有冒犯之過。

總歸來說,用化龍妙法將別的種族轉為持明族之法不可取。

白露被自己衍生的想法驚了一下,剛開始分明是從想念凡煙開始的,為何到現在卻是想到了持明族的未來。她的心底頗為覆雜,這是她唯一一次直觀感覺到自身思想的成長。若是放在以前,自己怕不是早就哭得死去活來。然而現在卻是能夠跳出個人的情緒影響,聯想到持明族的整體。

僅僅只是離凡煙故去不過兩三個時辰。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嗎,將自己的情感悉數丟掉。只會像個機械一般思考,美其名曰理性客觀。

白露有些不願面對此時的自己,索性將自己埋在了被子裏,一聲也不吭。

雲悠從外面進來,見龍尊這副模樣,心底也不是很好受。雖說她與凡煙也算不上多麽親近,比起浣溪與自己的關系來,更顯得像是陌生人一般。但總歸一起在龍尊身邊待了幾十年,凡煙雖說是後來的,但卻更懂得討龍尊的歡心。反倒是自己有些嚴肅,整日裏沒個笑模樣。浣溪更是厲害,經常以下犯上訓斥龍尊。

先前浣溪因謀害龍尊而被長老們滅口,如今凡煙也因舍身為龍尊擋下致命一擊而死,現在就只剩自己了。雲悠捫心自問,雖說有些事情會去請教雪浦長老一下,但卻一直未曾真正做過傷害龍尊的事情。

浣溪的例子一直懸在她的頭頂,先前因為忌憚這些不敢與雪浦長老太過親近。唯恐最後惹禍上身,性命不保。她小心謹慎,明哲保身,每次見雪浦時都是透露一些保留一些,既不會讓雪浦覺得自己懶散什麽都沒打聽到,也不會讓其覺得自己的價值已經利用幹凈。如此兢兢業業了幾百年,卻在見到雪浦放在桌案上的念珠手串時選擇閉口不言。混跡在其中的一顆珠子,她若沒記錯的話,曾在潛淵閣的一本古籍中看到過。這是屬於持明族的寶物,名喚留音石,已經沈寂了有些年頭。看似平平無常,卻有錄音功能。

雪浦長老被監聽了。被誰監聽,稍微用頭腦想一想也該知道。雲悠選擇緘口不言,不僅僅是基於自己明哲保身的信條,更是對這些龍師長老有些失望。

留音石來自與波月古海相似的湯海,持明族也是如此。雖說後來的湯海已經不適合持明族生存了,雖說人應該面向未來而活,不應一味沈湎於過去,但人若是忘記了自己來自何處,就更不會搞清自己該去往何方了。龍師長老們連持明族的寶物都已經認不出來,又談何重振持明族的未來。

雲悠心底思緒萬千,如今塵埃落定,一切已成定局。真正說起來,這些龍師長老不是敗在了鐘離先生的計策下,而是輸給了他們自己的數典忘本。持明族的長老敗在了本族的寶物之下,真是諷刺可笑。鐘離先生是故意而為之,這串念珠乃雪浦隨身之物,無論走到哪裏都會帶著。那些勿忘在莒的持明族見了,也能知曉這群長老究竟是些什麽貨色了。整日裏說為了持明族的未來,卻只是嘴上叫得起勁兒罷了。

“雲悠,幫我倒杯茶吧。”

雲悠正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倏然間聽到卷在被子裏的白露悶聲叫她,便應道:“是。”

聽到熟悉的聲音,白露才終於找回到一點兒歸屬感。她從被子裏探出腦袋,看著周遭熟悉的擺設,看著雲悠俯下身子給自己倒水,旁邊卻沒了凡煙的叮嚀囑咐,不由得又用被子蒙住了腦袋。雲悠倒好水過來叫她,見白露沒有回應,便學著記憶裏凡煙的動作輕聲哄著。然哄了半天也不見白露起來,她也哄不下去了。

“……”

雲悠不是個疾言厲色之人,卻也不是個巧言令色之人。她做不來浣溪的心狠手辣,也做不來凡煙的巧笑倩兮。便雙手捧著茶盤,靜靜等待著。冒著熱氣的茶換了一杯又一杯,雲悠自始至終都面不改色。

她知道白露是在刁難她。

勿忘在莒的持明裏包括躍淵等那些擁護白露龍尊的人,他們在平定龍師的叛亂中起了舉重若輕的作用。他們或許有時候會舉棋不定,但也不是可以過分指責的過錯。雖說自己也算是酌水知源之人,但從始至終卻凈觀望了,從未做過什麽事情。

此番龍尊刁難她也是應該的。沒有將自己當作雪浦的同黨論處,已經是最大的恩惠了。自己還能奢求什麽。

等到換了七百一十九盞茶後,白露才掀開被子,坐在床榻上,神色淡淡:“雲悠,你離開吧,我身邊無需人侍候了。”

“是。”

雲悠應了一聲,放下茶盤。剛轉身卻猛然意識到一絲不對勁兒,她問:“龍尊大人,您要妾身往何處去?”

“從何處來,回何處去。”白露輕輕嘆息道:“回去過幾天安生日子吧,留在我身邊的人,不論是浣溪還是凡煙,皆沒有好果子吃。不是被旁人利用就是被旁人利用,白白丟掉性命為他人做華服,自己卻什麽也得不到。”

雲悠幾乎要以為自己聽錯了,難道龍尊方才不是刻意刁難她,而是為自己考慮,不想讓自己卷至紛爭裏來嗎。

白露重覆道:“你離開吧,盡早離開,愈快愈好。”

雲悠神色有些覆雜,“妾身不走。”

“你隔岸觀火了幾百年,若是再不離開,早晚火勢會燒到你這邊兒來,到時再想離開就沒有今日這等好事了。”

雲悠意志堅定了些,重覆道:“妾身不走。”

白露有些意外,她跳下床,站直身子:“你不怕以後也落至凡煙這種境地嗎?”

“妾身不怕。”雲悠頓了頓道:“如今龍尊枷於尾部的尺木縛鎖已經斷裂,妾身這便安排成年禮相關事宜,盡快恢覆[飲月君]的尊號。”

白露盯著雲悠看了半晌,雲悠神色如常,“過幾日曜青仙舟的天風君會來信垂詢龍尊現狀,以往這類信件都是妾身覆函回答,今後還是由龍尊親自來較為妥當。”

白露收回了視線:“以往那些信件還在嗎?”

雲悠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如獲大赦地松了一口氣,“在,妾身一直都收錄在潛淵閣裏,龍尊有需要可以隨時閱讀。”

“嗯。”白露道:“去把溯光和濤然兩位長老請來,我……本尊有……”她怎麽說都覺得拗口,索性直接道:“我有事要與他們商量。”

雲悠道:“濤然長老如今在丹鼎司照看溸湍長老,溯光長老下到波月古海底探監去了。”

白露瞇了瞇眸子:“他意欲何為?”

雲悠道:“應無劫獄之意。”

白露冷笑一聲:“若想劫獄,隨他去,正愁沒什麽理由收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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