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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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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騰驍……”

鐘離聽過這個名字, 前任羅浮將軍,在與豐饒令使倏忽的戰鬥中死去。相較於景元以神策出名,這位倒是在武力上更勝一籌。

如今聽到這個名字,鐘離不免有些疑惑。方才酒壺碎裂的瞬間, 有什麽東西上了他的身。然後腦海裏便響起一個奇怪的聲音, 說著什麽騰驍、身體、食糧之類的。

這種奪人身體的行為讓人不免想到歲陽。再加上騰驍這個前任羅浮將軍的名字, 不難猜出這只試圖奪自己身體的歲陽是與騰驍一個時期的。

“奇怪……明明上了他的身,這家夥怎麽還有自我意識……”

鐘離心底有幾分無奈,還是個喜歡自言自語, 腦子有些不太靈光的歲陽。

不想, 心底剛冒出這個念頭, 腦海中便傳來氣急敗壞的聲音。

“……粗陋無知的凡人!你的腦子才不靈光呢!”

粗陋無知?

鐘離在世上活了六千餘年, 還從未聽過有人如此形容他——著實有些新鮮。

“新鮮你個大頭鬼啊……啊啊啊老子怎麽出不去了……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好不容易離開幻朧那個該死的女人……剛出來覓點兒食就碰上個硬茬子……不僅操控不了……啊啊啊自掘墳墓……”

鐘離被吵得耳朵嗡嗡的,平生還未受過這等罪。他寧願面對百十來萬深淵魔物, 也不想被這麽個聒噪的家夥附上身。

“哎呦餵——你個糟老頭子還挑三揀四的,有歲陽附你身就該謝天謝地了……要不你就該深陷魔陰, 被十王司捉進幽囚獄裏去了……”

糟老頭子?

今日凈聽新鮮詞兒了。

“……你都六千多歲了……還不是糟老頭子……看你斯斯文文的,模樣俊秀……誰能想到你這麽大年紀了……”

“……”

“什麽騰驍……我真是瞎了眼睛了……果然嗚嗚嗚……我沒有燎原大人的能力……也沒有他的福氣……”

“……”

居然還哭上了。

“……哭怎麽了……老子心裏難受!你這石頭人……根本不懂我們歲陽的真情實感……你根本什麽都不懂!就知道叭叭嘴, 除了一張嘴你什麽也沒有……”

“……”

還是個喜歡發神經的歲陽。

“區區棋子……你才喜歡發神經……你全家都是神經……”

“……”

鐘離也不再腹誹了,沿著記憶的路往外走。竹影搖曳,葉子在微風的作用下嘩啦啦作響。這條掩蓋在竹林下的路像是永遠也走不到盡頭一般, 向前無限延伸開來。

他騰空而起, 自上而下俯瞰著整座綏園的情形。卻見這裏有如被迷霧籠罩一般,影影綽綽地看不真切。這些迷霧還有向上蔓延的趨勢, 勢要將此處徹底覆蓋住。

鐘離落了下去, 掏出手機來給景元發了個消息,卻顯示消息發送失敗。

“……”

鐘離掏出風之翼, 小小的綠色翅膀在掌心內撲扇著。頃刻間變作合適的大小,撲扇起來的風也愈發強勢。迷霧在風力的作用下漸漸驅散,卻很快彌漫上來。

“哈哈哈哈……宵小鼠輩……知曉我的厲害了吧……雖然我出不去你的身體……但你也別想走出我設下的迷魂陣……”

鐘離輕嘆口氣,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這裏是不是有些問題?鄙人與丹鼎司的銜藥龍女有些交情,倒是可以請她來為你診治一番。”

“你的腦袋才有問題!你全家腦袋都有問題!”

“……”

鐘離道:“你有什麽來意,說來聽聽。”

“……我能有什麽企圖……想霸占你的身體失敗了……這麽丟人的事情還要我親口說出來……你自己不會看啊……”

“……”

“你設下迷魂陣困住我,於你有何益處?”

“……給我自己爭取些時間……我今日定要奪走你的身體……”

“我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若是到時我還有一絲意識,你便只能從這個世上永遠消失了。”

鐘離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今日要吃什麽一般平常。

腦海裏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你你……你殺不死我的……我是歲陽……仙舟人是殺不死歲陽的……”

“我並非仙舟人。”鐘離語氣淡淡:“仙舟人做不到的事情,並不代表我也做不到。”

“你你你……你不是仙舟人……那你系誰?”

“無可奉告。”

那個聲音洩了氣:“我我我……我剛從工造司的造化洪爐裏出來……與世隔絕幾百年了……”

鐘離道:“若是你與世隔絕幾百年,先前為何說才離開幻朧?”

“我我……這也是真的……”那個聲音急急地解釋:“我我……剛出來,就被幻朧那個女人……差點兒融聚掉……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聽說幽囚獄裏陷入魔陰身的人……比較好控制,我就來這裏碰碰運氣……哪成想……碰上你這個紮嘴的食糧……你你你趕緊放我出去……”

“……”

鐘離無奈道:“要如何做?”

那個聲音驚訝道:“你你你……你不知道啊……”

“……”

鐘離扶額:“你也不知道嗎?”

“我我我……我不知道……我與世隔絕幾百年了,都忘幹凈了……”說到這裏,那個聲音反應了過來:“你你你……糊弄我……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的話,怎麽能殺死我……”

鐘離並無半分被戳穿的尷尬,反而慢條斯理道:“兵者,詭道也。”

“……啊啊啊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鐘離並未理會它,掌間蓄力,直接將眼前的竹子震倒了一大片。像是有力量在竹林間傳遞般,竹子一株接著一株倒下,直至面前的路暢通無阻。那股縈繞在竹林間的迷霧也隨之散去,眼前景物清晰可見。

在鐘離體內的那個歲陽看得一楞一楞的。這人看著儒雅斯文,是個讀書人。不成想如此簡單粗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能動手,絕不廢話。先前那個酒壺酒杯也是,它費盡心思設計的陣法,不成想他直接給砸了。現在也是,直接將竹林給推倒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什麽技巧都是空談。這其中的差距,根本不是什麽技巧能夠彌補得上的。

那個聲音弱弱道:“……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鐘離。”

“我……我是犀焰。”

鐘離沒有說話,只是順道離開了綏園。望著他離開的背影,一名女性持明從陰影中走出來,手裏還勾著一串念珠,看向鐘離的眼神越發狠辣毒厲。

-

幽囚獄恢覆了日常的巡邏看守,只是入口的地方那幾處凝結的冰晶卻無論如何也祛除不了,如同焊接在地面一般。雪衣正在幾層之間來回踱步,擡頭見飛霄和一名紫色的影衛朝這邊走來。

“飛霄將軍。”

飛霄微點頭,視線無意識從那潔白無假的冰晶上掠過,卻並未提及,而只是道明來意:“我已向景元將軍說明情況,也已呈報聯盟與十王,此後呼雷將移交我們曜青仙舟關押看守。”

雪衣頷首道:“吾已收到相關指令,此番正是為將軍引領指路而來。”

飛霄道:“有勞了。”

雪衣道:“請隨吾來。”

幽囚獄深不可見,站在邊沿朝下看去,一眼望不到盡頭。有人會因此產生深深的恐懼感,而有人卻是會因此被緊緊地吸引住,禁不住往下探,試圖努力看清盡頭。

明顯貊澤屬於後一類,當他的身體一大半都快要探出去的時候,飛霄將他拽了回來:“若是你因此將命丟在這裏,以前我賞給你的那些巡鏑,悉數沒收。”

貊澤的眼神立馬清澈了不少。他向來話少,也不會因此和飛霄頂撞些什麽。比起口舌之快,他更喜歡用武力解決問題。當然還有個比較惡俗的趣味,那便是突然出現,嚇人一大跳。

他的童年沒什麽樂趣,也沒什麽朋友親人。自記事起,不是在吃藥,就是蹲在煎藥的罐子前,看著咕嚕嚕冒泡的藥罐子沸騰著。

被飛霄救下,來到曜青仙舟後,他的樂趣便是時不時向飛霄發起刺殺行動。當然,沒有一次能成功的。刺殺到最後,他反而成了飛霄手裏的一把隱藏在鞘裏的匕首。

然而在此次的星槎海行動中,他卻沒能充分發揮匕首的作用。不僅沒能保護好那個喜歡將藥罐子當做大煮鍋的粉毛狐貍,事後還需要飛霄來親自救他。

實在是汗顏。

但飛霄卻什麽話也沒說,只是詢問了一些當時的情況,便不再說話了。批評沒有,呵斥也沒有。這與他小時候看到的和聽到的一點兒也不一樣,彼時,不吃藥都會被罵上幾句,把藥罐子打翻更是得挨一頓板子,幾個腦袋上長枝條的人甚至會輪番上陣。

他親眼看到那些人的身體像是春季的土壤一般,被施上上好的肥料,然後如同怪物一般,從身體內部長出張牙舞爪的枝條。那些枝條仿佛有生命力一般,蔓延至人的頭腦,像是結繭一般將腦袋緊緊包裹在其中,啃食殆盡。待那些枝條漸漸褪至身體表面,所見只餘一顆露著灰白色頭骨的顱頂。為了掩飾形體的殘缺,他們戴上厚厚的頭盔掩人耳目。然而卻遮掩不住身體上的枝杈,杈尾甚至還冒出了蒼翠欲滴的綠葉。

“……”

“將軍……”貊澤擡眸。

“?”

飛霄回過頭。

“我想留在羅浮上,徹底根除藥王秘傳。”

紫色兜帽從頭頂悄然滑落,露出一頭灰白色的發絲和那雙紫寶石般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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