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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將軍喜歡吃的,能叫小孩子的玩意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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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將軍喜歡吃的,能叫小孩子的玩意兒嗎

“另一人, 便是鐘離先生你。”濤然說得理所當然,絲毫不顧忌這句話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沖擊。

“我?”

鐘離負手而立,哼笑出聲。縱然知道龍師心懷不軌,也沒料到他們會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我只是一介外人, 既非持明族, 也並非仙舟人, 更非狐族人。長老們連銜藥龍女都不放在心上,更何況我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閑人,這豈非主客顛倒?”

濤然搖了搖頭笑道:“先生切不可妄自菲薄。景元一向眼高於頂, 不把我們這些龍師放在眼裏。但他卻對先生您一再邀請。能入景元的眼中, 先生定有其過人之處。”

“說到底——”鐘離明白了,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濤然:“你們在意的並非是我自身的能力, 而是想利用我給予景元致命一擊。”

“景元不也是這麽打算的嗎?”濤然依舊面不改色:“他知道先生長相與丹楓極為相似,也知道先生本身為何物, 更知道先生自身的能力。先生就是景元手裏的矛,刺向一切不利於他本身的人或事。”

“既然長老什麽都知道, 何必答應景元讓我去做龍女的導師呢?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迫不得已而為之。”濤然道:“我只是持明族的一名棄子,必要時候, 我會犧牲自己保全其他龍師。但我這名棄子,也有權利決定自己何時被丟棄。僅憑擅自覺醒前世記憶,還不足以讓我舍棄我自己。”

鐘離點了點頭:“原是如此。既然長老知道自己只是龍師的一名棄子, 又何必與他們同流合汙呢?”

“先生聽錯了, 是持明族的一名棄子,而非龍師。”

鐘離笑了:“長老的意思是, 你今日所做的一切, 皆是為了持明族,而非竊取龍尊的權利甚至想取而代之?”

濤然仿佛被戳到了痛處:“先生慎言!公正自在人心, 今日我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持明族的繁衍及日後的長期發展!從無半分私心!”

鐘離再次笑了:“既然公正自在人心,長老問心無愧即可。又為何僅僅三言兩語,長老就如此激動?我只不過是對長老此前的行為做了一個合理的猜想而已。長老如此沈不住氣,豈非落人口實?且先稍安勿躁。”

濤然氣得不輕,“我從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只要持明族安好,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長老如此高風亮節,是我等的榜樣。”鐘離象征性地安撫了下濤然的情緒。但見他依舊激動得像只鬥雞一般,便也不再與他多費口舌,只是問道:“不知龍女現下何處?”

“在金人巷。”濤然胸口微微起伏,語氣暗含嘲諷:“正與一幫小孩子搶著買瓊實鳥串呢。”

鐘離的臉色登時變了,目光冷冽幾分,冰涼地笑了一聲:“恕我直言,濤然長老。如若今日站在這裏的是星核獵手刃或者是前任羅浮劍首鏡流,恐怕此時你早已身首異處!”

“……”濤然沈默半晌:“先生與他們二人熟識?”

“非也,道聽途說罷了。”鐘離道:“若是長老沒別的事情,我便去尋龍女了。”

“且慢。”濤然攔了鐘離一下。

“長老還有何事?”

“先生不想去看看我們這些老家夥嗎?”濤然道:“鉤沈,韶英,雪浦,風浣,溯光,溸湍。”他一一報出了龍師的名字,面容沈靜得有些過分:“先生難道不想了解一下這七百多年以來,我們這些老家夥是如何守護持明族的嗎?”

濤然直勾勾地看著鐘離的眼睛,繼續蠱惑人心:“也許先生知道了我們這些老家夥的所作所為後,會對我們這些行將朽木的老東西產生一分同情。”

鐘離並未直面回答濤然的話,而是先輕笑了一聲:“我以為龍師長老們到了這個歲數了,應該是不需要導師了。”



“什麽?”

濤然有些沒明白鐘離的意思,本能地感覺這位看似儒雅隨和的先生口中不會吐出什麽好話來。他蹙了蹙眉,但仍是問道:“先生此言何意?”

“我是銜藥龍女的導師,而非龍師的導師。來丹鼎司的主要目的是盡快見到龍女,至於長老方才提到的幾位龍師,以後若有機會,就煩請長老引薦了。”

說完,鐘離便離開了。

濤然望著鐘離離開的背影,目光逐漸變得有些陰冷。

“呵。”

身後兀地傳來一聲冷笑:“你如此煞費苦心,最終換來了什麽,一頓冷嘲熱諷還不夠?”

濤然閉了閉眼睛後,冷冷回身,“總好過什麽事情都不做光是逞嘴上功夫的人。你說是與不是,風浣。”

風浣向來不掩飾自己的嘲諷和野心,如今在濤然面前,就更不會懂得收斂。早在七百多年前,飲月之亂後他便力挺雪浦,支持龍師議政制,並且恬不知恥地為自己辯解,什麽還政於民,什麽自己做主。嘴上說得好聽,實際還不是為了自己爭那點兒蠅頭大利。

當時他都敢公開與濤然叫板,不把濤然放在眼中。如今龍師議會已成既定事實,他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羞辱濤然的機會。

“嘖嘖。”風浣嘲諷道:“為了收拾丹楓留下來的爛攤子,你提前破殼而出,變得如今這副龍不龍卵不卵的樣子。本來如果事情還有些轉機,你的犧牲是能夠載入持明族歷史的。可如今看來,就算掙紮到最後,你也只能成為個死士了。”

面對風浣明晃晃的諷刺,濤然神色未變,只是淡淡道:“如果景元看見你我現在這副唇槍舌劍的樣子,你覺得他是會高興得合不攏嘴呢還是會痛心疾首無以覆加呢?”

“呵,有本事你便去把景元找來,叫他好好欣賞一番我們這副龍厭卵棄的樣子。嘿——說不準,將軍一心軟,還真對你我既往不咎了呢。更說不準,嘿——還能成為人家茶餘飯後的談資嘞。將軍每每心情不好時,想起你我人前狼狽為奸人後惡語相向的偽君子模樣,都能笑口常開了呢。”

風浣向來是這個樣子,濤然的臉皮已經修煉得如同幽囚獄的監牢般牢不可破。但許是先前被鐘離陰陽了一番,如今只覺得腦門突突直跳。

仿佛再過一秒他便再也忍不住將風浣直接投入那波月古海中,強制褪鱗,然後再抽其持明髓以供煉藥。

說不準將軍也樂意見到這副景象。少了個龍師與之作對,他巴之不得。

-

金人巷。

此時正是熱鬧的時辰,街道人來人往,人往人來。小販沿街叫賣的聲音此起彼伏,勾鼻的香味彌漫整條小巷。

一串串的瓊實鳥串陳列攤位,被陽光照得晶瑩透亮,看著甚是喜人。白露已經扒著攤位垂涎了好久,她四下看了看後,終於還是買下了幾串,樂滋滋地抱著往回走,笑得眼睛都彎成了小月牙的形狀。

半路上忍不住,白露咬了一口,頓時驚嘆不已:“嗚——好幸福,啊嗚。”她又咬了一口,一邊吃一邊往回走。在路過一個人十分多的街口後,白露不由得停下腳步。

咦?這裏平日裏清冷得很,今天怎麽如此熱鬧,而且……似乎還有什麽二胡的聲音?

白露喜鬧不喜靜,如今沒有旁人看管,自然壓不住性子,二話沒說便要擠進去探探究竟。

借助身形的優勢,白露輕易便擠到了人群的前面。卻見面前坐著一位黑紗障目的藍衣女子。頭發如白雪般披散在肩頭,胸前有如月相般變化的圖案。此時的她,正席地而坐。一手按著二胡,一手拿著弦,忘情演奏著。面前擺放著一只殘破的碗,裏面已經有了幾枚鋒鏑。

白露正奇怪著,然而就在此時,周圍人的議論聲也傳到了她的耳中。

“哎好可憐的女子啊。”

“誰說不是呢,家鄉毀了,一雙眼睛也瞎了,如今只能為了生存,在這裏拉二胡勉強度日。”

在一片唏噓聲中,唯有一個清奇的聲音:“誒——只有我感覺她很是眼熟嗎?你們不覺得她很像……”

那人的話還未說完,隨即就有別的人來陰陽怪氣他了:“對對對,只有您慧眼識珠,認識我們都不認識的人物。”

那個清奇的人不作聲了。

周圍人嘆完,紛紛扔了幾枚鋒鏑到女子的破碗中,然後各自散去,招呼其他的人來聽曲扔鋒鏑。

白露聽完,也是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她拿出一串瓊實鳥串遞到女子的唇邊,眉開眼笑道:“大姐姐,請你吃瓊實鳥串,很甜的哦。”

鏡流聞言,遂擡起頭來。薄薄的黑紗絲毫不影響視力,她終於再次見到了想見的人。之前在鱗淵境斬殺那頭孽龍後,未來得及看一眼卵中孵化出了何物,就墮入了魔陰身,神志不清,再之後就是被關押被通緝。

一直未曾相見,如今確是見到了。雖然已經不是初見時的模樣,但一顰一笑,依稀仿佛能夠看出幾分故人的影子。

重活一世,她依舊是當初那個愛笑的女孩子,既溫暖又治愈。似乎不管遇到什麽,只要展開笑顏,一切都將過去。

鏡流一時楞神,直到白露試探著再次將瓊實鳥串往前送了送。她才如夢初醒,接過瓊實鳥串,放到嘴裏咬了一口。

黏膩的甜味在口中蔓延開來。她其實並不喜歡這種甜膩的東西,但偶爾吃一次,味道似乎也不是那麽壞。

“白露小姐。”

恰在此時,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來。鏡流朝向聲源處,一頭銀發的將軍手裏拿著一串瓊實鳥串正向這邊而來。那散漫慵懶加睡眼惺忪以及勾唇淺笑的樣子,不是景元又是誰。

“將軍!”

白露看到景元手裏的瓊實鳥串,有些驚喜道:“將軍也喜歡吃嗎?”

這下還有誰敢說她凈喜歡吃些小孩子的玩意兒。將軍喜歡吃的東西,能叫小孩子的玩意兒嗎。

顯然不能。

“如此好吃的東西有誰會不喜歡呢?你看這位大姐姐,以前是從不喜歡吃的,如今不也是吃得津津有味嗎?”景元意味深長地看向鏡流,“你說是與不是,鎏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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