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先生有如此身手,我喜歡

關燈
第26章  先生有如此身手,我喜歡

雙重夾擊之下, 鐘離往旁邊撤了幾步。飛霄抓住直沖她而來的鉞戟,一刻也沒有遲疑,上挑掃向鐘離的面部。

鐘離消失在了原地,瞬移到飛霄的側面。飛霄在鐘離消失的瞬間便作出反應, 一個後彎腰, 鉞戟以她自身為圓心, 在空中畫出了一個半圓。

鉞戟堪堪擦著鐘離的面前而過,緊接著飛霄迅速翻轉起身,以螺旋槳的姿勢直沖鐘離而去!

錚——

鉞戟再次刺到了玉璋護盾上, 刺耳的摩擦聲有如利刃劃過鐵片, 叫人聽了陣陣發顫。鐘離負手而立, 表情無波無瀾。他靜靜地看著飛霄, 不發一言。

似乎在等待一個時機,又像是在權衡什麽。這一切的一切, 全被在亭子內觀戰的景元收入眼底。他從欄桿上跳下來,一手托著酒壇子, 一手負在身後。

輕輕掂了幾下手裏的酒壇後,景元神色一凜, 掌間蓄力,正要將手裏的酒壇子擲出去,結束這場單方面的切磋。

視線無意識掠過園口, 卻見一個短小精悍的白發老者正朝這邊信步走來。

戰鬥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這片場地暗流湧動。而那名老者卻絲毫不受影響,步伐不急不慢。景元略一斟酌, 還是撤去了加註在酒壇子上的力量。

“懷炎老將軍。”

景元朝老者叫了一聲。

此時的懷炎正擡頭看那在空中僵持的二人, 眉頭緊皺。聽到景元叫他,才收回了視線, 背著手來到景元這邊。

“這麽晚了,老將軍還沒有歇下嗎?”

“哈哈哈哈。”懷炎捋了捋白色的胡須,笑聲從喉嚨深處發出來,有些沈悶,“老朽正要歇息,才吹了燈,察覺到綏園這邊風流湧動。一時不放心,便出來查看一番。”

“是景元的過錯,沒有事先知會老將軍一聲,還勞您這麽晚出來。”

“你的過錯?”懷炎眼睛瞇成了一條彎彎的縫隙,笑呵呵道:“老朽一路走來,所見所聞,並未見你有什麽過失。景元,你一直做得極好。”

景元唇角微微上揚:“既然老將軍這麽說了,那景元想向您討個人情。”

“討個人情?”懷炎笑得眉眼彎彎:“想制止這場切磋?”

“果然什麽都逃不過老將軍的眼睛。”景元點頭:“是這樣的。老將軍德高望重,就算是元帥也會給您幾分面子。我想請老將軍出面,抹除飛霄將軍對聯盟的呈報裏有關鐘離的信息。”

懷炎瞇著眼睛的眼睛睜開了:“什麽緣由?”

景元笑著搖了搖頭:“沒有緣由。這些日子,該說的我都說了,該做的我也都做了。如果老將軍還有所懷疑的話,景元也無話可說。但老將軍既然認可了景元,那麽也該相信我看人的眼光。景元不是三歲孩童,不會因為別人兩三句話便失去判斷力。如果到最後鐘離真的如蔔算所言,一切後果,景元將一力承擔。”

“你承擔得起嗎?”懷炎的聲音有些蒼涼,“物是人非,即使眼前的情況你有把握,那麽幾年後呢,幾十年後呢,幾百年後呢?人生不過須臾幾百年,然他的人生,卻遠比你長得多。”

“哈哈哈哈。”景元爽朗地笑了一聲:“那自然是之後的羅浮將軍該操心的事情。人心難測,這本就是無法預估的存在。但最起碼現在,在我有生之年,我可以為他的一切言行負責。”

頓了頓,像是下定某種決心般,他又開口道:“就像……”景元搖搖頭苦笑一聲,“老將軍您,當年在收應星為徒的時候,也沒有料到,一個故鄉和親人都死在豐饒民手裏的孩子,後來居然會擅動豐饒令使倏忽的血肉,以至深陷魔陰,鋃鐺入獄,越獄出逃,最後成為仙舟聯盟的通緝犯乃至星核獵手。”

此言一出,懷炎的神色也有些變了。他負手看著景元,一雙渾濁的眸子微微瞇了起來。景元微勾著唇角和懷炎對視,目光澄澈卻又不失堅定。沒有挑釁,更沒有譏諷,有的只是將心比心。

雲上五驍的事情對景元來說是一塊已經結痂了七百年的傷疤。別人說倒也罷了,無非是想給景元添堵。但如今他自己說出來了,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事實上,景元也是在賭。之前在神策府時,飛霄向星穹列車詢問建木事發的事情時,無名客偶爾提了刃一嘴。飛霄提出質疑,懷炎老將軍當即不幹了,不鹹不淡地擋了回去。

可見,刃雖然是仙舟的通緝犯,雖然是臭名昭著的星核獵手,在滿大街都貼滿了刃的通緝令情況下,懷炎老將軍還是開口護著他。這足以說明,懷炎老將軍還是對他這個最出色的徒弟有所偏愛的。

景元心裏想什麽,懷炎如何能不知道。他緩緩收回視線,似是嘆息了一聲:“景元,你是怕這場切磋到最後,飛霄會輸嗎?”

景元笑了笑道:“老將軍,此時此刻,輸贏還有什麽意義嗎?若是飛霄將軍輸了,鐘離難道就一定會對聯盟造成不可預估的損失嗎?倘若鐘離贏了,他的心裏難道就會立即產生染指聯盟的念頭嗎?”

“但是聯盟不這麽想。景元,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你的心思。但是,身處將軍這個職位,有很多事情,我們身不由己。”

景元微微笑道:“老將軍,恕景元直言。我們不能習慣了某件事情,就認為這件事情一定是正確的。景元從未忘記身為將軍的職責,但無端遭人懷疑指控彈劾,難免有些心寒。”

“對於一個人,你們懷疑他,試探他,監視他,以至把他逼到絕路,讓他不得不奮起反抗這種不公正的對待。到時候你們再說,看吧,他就是這樣的人,我們的懷疑是對的,我們是無比正確的。但是你們卻從未想過,正是這些無端的猜忌和懷疑,才一步步導致他走到如今的境地。”

“老將軍,您已經習慣了這種不公正的對待。即使年輕的時候或許您心中也曾有過抱怨,或許您也試著去反抗過,更或者到最後您發現無濟於事,只能被迫接受這種不公正的對待。幾百年以來,您已經習以為常,甚至認為其他人也應該像您一樣習慣。但不應該是這樣的,從一開始就不應該。”

“……”

景元一口氣說了很多話,說完他覺得有些口幹舌燥。回身拎了壇酒喝了一口,雖然他沒有醉,卻借著酒意大說特說。

再看半空中,飛霄連續進攻多次都無法破掉鐘離的盾,在月色的映襯下,那本該暖黃色的玉璋護盾卻在此時泛著凜冽的寒意。

鐘離在半空中盤膝打坐,下面亭子裏懷炎和景元的對話他已悉數聽入耳中。說實話,他對這一切倒沒有那麽在意。

雖然仙舟和璃月的風土人情很是相似,但在一致對外的問題上璃月卻從來沒有含糊。不管是兩千年前的魔神戰爭,還是五百年前的坎瑞亞戰爭,璃月從來都是眾志成城,萬民一心。

雖然五百年後的今天,隨著時間的增長,一些生活觀念也發生些許改變。人和仙的矛盾也在此時顯露出來,但也並不是無法調和的。

然而仙舟聯盟卻是各自心懷鬼胎,蛛網暗結。互不信任,甚至互相猜忌。上面的人安逸了太久,絲毫不顧下面的人的死活。下面的人累死累活,卻只換來了無端的猜疑和試探。就算沒有魔陰身,被如此猜忌幾百年,精神也會面臨崩潰的邊緣。

難怪幻朧選擇了仙舟聯盟來實施她的毀滅美學。不得不說,如果在毀滅軍團看來,沒有被毀滅的仙舟聯盟算作是一種病癥的話,那麽用幻朧這個以內部分裂為美學的絕滅大君來毀滅仙舟聯盟,倒算是另一種別致的對癥下藥了。

話說回來,景元做將軍做了七百餘年,還能如此平和地為人處世,絲毫沒有半點兒魔陰身的跡象,心性真是極好。

他知道景元的難處,也明白一些事情縱使景元不願意,也是要去做的。所以,他並沒有那麽在意。但是不在意歸不在意,事後拿這些事情打趣一下景元也無可厚非。

雖然他讓自己塵世閑游的計劃也成功地變為了一紙空談,但許是抱著看熱鬧的想法,又許對景元起了惺惺相惜之情,更或者是仙舟上似曾相識的風土人情,他很想知道仙舟這艘大船在毀滅和豐饒的雙重夾擊之下如何在星海中安穩前行。不管日後聯盟對他有何看法,會采取何種措施,他現在都打定主意,賴在羅浮上不走了。

細小的碎裂聲傳入鐘離的耳朵,他緩緩站起身來,如同上次那般,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到了最後,整個護盾都在頃刻間碎裂。

飛霄緊隨而至,鐘離不閃不避,直接徒手抓住了雷霆萬鈞的鉞戟。

砰——

巨大的氣流如蘑菇雲般升騰而起。白霧散去後,半空中的鐘離和飛霄正在僵持著。飛霄想抽出鉞戟,鐘離卻巋然不動。

“飛霄將軍,你的酒也該清醒些了。”

說罷,鐘離松開了鉞戟,手掌翻轉向下,往前一送。飛霄被力量帶得蹭蹭後撤幾步。

景元和懷炎的對話,鐘離能聽到,飛霄自然也能聽到。同為將軍,同被猜疑,個中滋味她也能體會到幾分。

有些話,景元能說,而鐘離卻只能說到這個份兒上。但僅止於此,飛霄也能聽出些許言外之意。

她呼了口氣,鉞戟插在腳下,擡手擦掉額頭上的汗,似是自言自語:“酒通過汗發出來就舒服多了。”說罷又看向鐘離,“先生如此儒雅斯文,竟也有這般身手,我喜歡。”

最後三個字出來,鐘離微微怔了一下。原以為飛霄是個搬弄權術的,不成想原來先前那個喝酒喝得腳步虛浮,胡言亂語的樣子才是她的真面目。

他忍不住笑了笑:“大捷將軍性格如此豪爽,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飛霄大手一揮,鉞戟消失不見。她朝鐘離抱拳,“初次見面,多有得罪,我是飛霄,叫我名字就行。”

鐘離回禮:“我是鐘離。”

飛霄作出邀請:“不打不相識,鐘離先生,為表賠罪,不若隨我下去連喝三大碗!”

連喝、三大碗。

鐘離眉毛抽了抽,飛霄將軍的酒量實在有些不敢恭維,但這話不好說出口,只好微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將軍請。”

待二人下去,落至亭子前,景元早已等候多時,他抱著胳膊,輕飄飄道:“二位記得賠一下竹子。”

飛霄:“……”

鐘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