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

“啊，你醒過來了。”

基爾什塔利亞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自己已經離世多年的老師馬裏斯比利——思維出於習慣性地進行推斷，然後驚覺兩個人維持著一種奇特而親密的姿勢。

基爾什塔利亞從未想過清醒之後要面對如此意外而日常的場景——馬裏斯比利坐在窗臺上，背靠著窗戶，手裏捧著一本裝幀精美的書，雙腿上還枕著15歲的基爾什塔利亞的腦袋。

這個場景未免有些刺激過度——年輕的魔術師像是被燙到一樣彈了起來，挪到了窗臺的另一頭。

“呃……”

向來在認識的人面前維持著貴族風度的基爾什塔利亞難得地陷入了一種手足無措的困窘境地——他意識到自己所處何地，但卻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那種毒藥是叫『起源殺』吧？”馬裏斯比利毫不在意地合上書本，溫和地看向基爾什塔利亞，“要不是她不想讓封印指定局註意，那你就不會被帶到阿尼姆斯菲亞的本宅裏了。”

“雖然把你從那種地方帶了出來，但很抱歉……”馬裏斯比利把書本放在膝上，雙手在書上交疊，“阿尼姆斯菲亞並沒有能夠解除這種毒素的手段——或者說，所有的魔術師都不具備能夠針對『起源殺』的解藥。”

“因為接受救治的時間太晚，以及魔術刻印激活回路的速度太快……”馬裏斯比利嘆氣，“恐怕你的魔術回路已經完全報廢了吧。”

基爾什塔利亞意識到了過去和現在的偏差——他所經歷的過去，本應是和現在沒有任何偏差才對——但他被帶到了阿尼姆斯菲亞的本宅，同時，魔術回路因為『起源殺』而徹底報廢。

基爾什塔利亞這個人，沒有作為魔術師存在的價值了。

“老師。”房間的門被敲響，“能請您過來一下嗎？”

“愛麗絲，十分鐘後我會到大廳。”馬裏斯比利站起身，看了眼靠在角落裏的掛鐘，叮囑基爾什塔利亞，“阿尼姆斯菲亞的本宅裏人不多，等下會有使魔來帶你回房間。”

馬裏斯比利匆匆離去，把剛剛清醒的基爾什塔利亞隨意地留在了書房裏面。

“沃戴姆家的繼承人醒了？”

馬裏斯比利趕到大廳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名穿著魔術協會制服的藍發少女站在落地窗前，從站在身後的使魔手裏接過紅茶。

陽光落在少女的身上，使得少女看上去不像是人類，反而是妖精或是精靈一般。

“Lord，為什麽要徹底毀掉那套魔術回路？”馬裏斯比利把冷掉的紅茶從少女手中拿走，對使魔下達命令更換紅茶，“雖然他是我的學生，但直接讓他回到沃戴姆家不是更好？”

“封印指定局可一直在監視著『我們』。”少女偏過頭看著馬裏斯比利，“雖然我想辦法借由交涉讓法政科攔下了明面上的監視……但暗處的可是一點都沒有減少。”

“至於現在的話……封印指定局就算能找我的麻煩也不會來找我。”少女輕笑，“他們寧可去找橙子。”

“至於那個沃戴姆家的繼承人……你考慮過讓『星海』成為他的魔術回路嗎？”

“他天生是屬於群星的魔術師。”

現在是2005年的暮春，基爾什塔利亞在確認過日期後跟隨使魔回到留宿的房間，開始憑記憶整理事件，卻意識到影響迦勒底建立的最大的兩個事件都已經過去——03年魔眼列車的諾吉利，還有04年遠東的聖杯戰爭。

甚至連奧爾加瑪麗都已經14歲了——馬裏斯比利應該已經放棄了讓她到達根源的期望。

大部分魔術師都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基爾什塔利亞不相信馬裏斯比利把他帶回阿尼姆斯菲亞本宅卻沒有任何目的。

“你必須親自跟進天文臺的建設。”少女在單座的沙發上坐下，對新換上的熱氣騰騰的紅茶裏加入蜂蜜和牛奶，“不過你大可不必趕時間和科考隊的艦船一起走——說起來，『那個人』應該也快來找你了。”

“他是天文臺必須的組成部分——是人理保障必須的基石。”少女隨意地攪拌著紅茶，“你可以等他到了之後一起走。”

“那『監視權』要怎麽辦？”馬裏斯比利在對面的沙發上落座，“還有沃戴姆的魔術回路……”

“只要『阿尼姆斯菲亞』沒有消亡，法政科承認其中任意一人留在我身邊就算行使屬於『阿尼姆斯菲亞』的監視權——奧爾加是家族的繼承人，在你不再掌控家族處於時鐘塔之內的時候，她甚至可以作為臨時的『Lord』掌權。”少女喝了口茶，“至於沃戴姆的魔術回路……你不是已經準備把阿尼姆斯菲亞的大魔術教給他了嗎？”

“天體科的大魔術在通俗意義上可以稱作把銀河系作為魔術回路使用……”馬裏斯比利看向少女，“但是Lord，您說的是『星海』，而並不是『銀河系』。”

“馬裏斯，你還記得我被封印指定的理由嗎？”少女放下茶杯，溫和地向馬裏斯比利發問。

“不是因為那具概念和現實一致，能夠『無限』覆制所有魔術刻印的軀體？”馬裏斯比利猜測，“畢竟您拿完整的埃爾梅羅刻印和埃爾梅羅在魔眼列車上做了交易……”

“雖然有這個原因，但並不是全部——以及埃爾梅羅的刻印算不上是交易，只能算是我單方面地賣了個人情。我還是對現代魔術科挺感興趣的——畢竟名義上可以算是神代冠位魔術師嘛。”少女聳肩，“真正讓我被封印指定的原因是我的魔術回路和所有的靈脈可以進行對應，甚至隨意連接——我，在概念上就是世界的基盤。”

“我要讓沃戴姆和『星海』對應，讓他本人就成為『星海』這一概念。”

“那麽，具體要怎麽做呢？”馬裏斯比利沈思，“您應該是直接把沃戴姆的整套魔術回路都從軀體裏帶著毒素一起拔除了……”

“啊……那個啊。”少女想了想，“過段時間會重新長出來的。雖然理論上魔術回路是天生的，但並非不可以人造——我在拔除的時候順手留了一個再生魔術回路的術式而已。等到再生結束，他的魔術回路會和出生的時候一模一樣。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天體科大魔術的『銀河系』的基礎上，擴大到能夠讓他對應『星海』。”

“Lord，您這番話放到時鐘塔裏只會被他們當成異想天開。”馬裏斯比利嘆息，“不過確實可行，只不過對應『星海』的魔術回路在現代神秘消退的情況下恐怕對應起來也沒什麽用。”

“阿尼姆斯菲亞不是向來被戳著脊梁骨說是紙上談兵嗎？”少女輕笑，“沃戴姆早被你放進靈子轉移適應者的名單裏了吧——『星海』適合應對神秘。”

“這倒是。”馬裏斯比利點頭，“阿特拉斯院的全力支持使得觀測人理的技術支持達成，迦勒底的建設在贏下聖杯戰爭得到資金支持後進度飛快——那麽靈子轉移適應者的名單確立就提上日程了。”

“啊，關於這點，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少女正色，“馬裏斯，我需要一個擁有靈子轉移適應性的普通人——他/她不必具備魔術素養，也不必具備魔術回路，更不必靠近魔術的世界。我需要有這樣一個人被列入名單。”

“為什麽？”馬裏斯比利皺眉，“既然已經確定了主力會是Master和Servant，我覺得不需要完全不了解魔術的普通人進入這個名單——他/她甚至可能完全無法理解我們在做什麽。”

“『基盤』是『大地』，『星海』是『天空』，而人只是人而已。”少女微笑，“既然是人理保障，那必須由『人』來保障才行。”

“『星海』是開拓的劍，而『基盤』是守護的盾。”少女嘆息，“況且，我也需要通過靈子轉移來確認『眼』和『軀體』的問題——它們並非天生如此，但確實從我出生開始就是這樣。我必須要確認它們是怎麽被制造出來的。”

“還有，我喜歡去現代魔術科那邊蹭課。所以——馬裏斯，不要指望你離開時鐘塔後我會去天體科給你代課。”

“如果只是奧爾加和沃戴姆兩個人的話無所謂，但是去阿尼姆斯菲亞的教室公開上課就另當別論了。”

基爾什塔利亞在整理完現有信息前，就被馬裏斯比利通知了迦勒底的建設進度。

“我應該會跟隨不列顛今年最後一批的科考船去往南極——之後應該就不會再離開迦勒底了。”馬裏斯比利坐在書桌的後方，對著基爾什塔利亞微笑，“你接下來不用再去時鐘塔了，你和奧爾加瑪麗的課程被我托付給了『第十三位Lord』——不用離開本宅，以後的授課會直接在這裏進行……什麽時候出現在時鐘塔由那位『Lord』決定。”

“還有你的魔術回路。”馬裏斯比利向基爾什塔利亞宣布，“出於天體科和魔術師的特性，你將成為阿尼姆斯菲亞的實驗素體——『我們』將在你的身上實踐把『星海』化為魔術回路的實驗。”

“你會成為真正意義上天體科的最高傑作，屬於群星的魔術師——基爾什塔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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