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家都快九點了, 把岳悅送回家後，剩下的一把拉回家, 大青子住大姑給呂梁他們留的客房，程瑾還是跟夏涼睡, 李垚回自己家睡，其他人各回各房，各上各床，夏涼之前還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下車時都是李垚半抱下車的，洗個了澡後，就來精神了，躺在床上跟程瑾閑聊道, “你有沒有想過讓你爸媽做個買賣啥的，”

現在就是賣個早餐都賺錢的年代, 自己家人是不用愁了，各家都有各家的人脈和路子, 不會聽她瞎建議的, 也沒有精力把攤子鋪這麽大，可是身邊的朋友可以做啊, 程瑾是她初小學時代最好的小姐妹，她閨蜜雖多，但或多或少都摻雜些利益，沖她爸、沖她姑、沖她大伯父……等等，遠沒有學生時期這麽純粹。

上世關系好時, 她想不到幫她改善家裏情況，後來又因為李垚心存芥蒂疏遠了，鴕鳥似的聽都不想聽他們的消息，更別說關註了，回來之前跟岳悅閑聊，說程謹好像抑郁了，她姑也說，那孩子精神頭不對。

這次回來，她有這個能力，也想幫她。

“買賣嗎？不成的，我爸又不像你爸，一沒文化，二沒魄力，三沒能力，連跟人說句話都放不開，也沒那腦子，我媽她一個人支不起來，”

夏涼回憶對程爸的印象，覺得程瑾總結的還挺到位，程爸那人說好聽點叫老實、寡言，說難聽點叫木訥、沈悶、傻，可不是傻嘛……田家莊好幾個包工頭，一半都從她爸大姑父手裏接活，他隨便跟一個，看在她和程謹的關系上，她大姑父也能看顧一下，至少工資不會被扣。

可他跟誰不好，非跟程瑾大伯的連襟幹。一個工程隊是由一個大包工頭和若幹小包工隊組成的，像岳爸那樣的是大包，她之所以跟岳悅關系這麽好，也是因為她爸好多工程都是她爸接了，然後自己人手不夠或者顧不過來就跟岳爸合作承辦，要不就直接轉給他做，這種合作模式一直持續到很多年。

而岳爸那種大包在人手不夠，趕上工程多又緊的時候，就分包給清泉鎮周邊的小建築隊，就是連襟那種是小包了。

這時候的建築隊工人按天算錢，大工一天30，小工15，都是統一價，但大包這邊工人工資有保障，基本上工程款一下來就發，除非那種幹一票就想撈錢走人的黑心包工頭。

但小包就不能，他們資金不足，前一個工程的工程款要作為下一個工程的周轉金和架子費，就會壓工人工資的，不會按時按月發的，一般都是年中、年末才發，而農家掙錢的路子不多，種田種地也存不下什麽錢，就指著這錢花用，為了留住手下人，包工隊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可以預支工資。

於是等統一發錢時，程爸的辛苦錢就能被程奶奶支走一半，程媽去鬧，程大伯連襟也是一臉為難，親家母來要他也沒法，不給就堵門口，一家子親戚的，又是親娘，他也不能不給啊，錢又沒被他貪掉。

程媽幾次跟程爸說不要跟他幹，換個人家，程爸不是沈默不語，悶聲不吭，就是一臉吶吶，說都是親戚，不跟他幹跟別人幹不好。

夏涼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程媽沒少因錢的事跟程奶和程爸打架、罵架，兩家離的又不算遠，夏涼那時小，就喜歡聽村裏老娘們罵架，抑揚頓挫、高哭轉腔的，跟唱大戲似的好玩，前腳還抹著腳脖子哭，後腳就跳起來罵，尤其是程奶，個子一點點高，嗓門卻老大，罵起媳婦來，連蹦帶拍大腿，跟跳大神似的，賊有趣！

哪怕許久不聽，依舊讓她印象深刻，這絕對是比她姥姥還難纏的小老太太，但她不慣她姥家人，可程爸是個孝子，不能說對妻子女兒不好，但就是耳根軟，沒錢還好，有錢還不知道給誰掙得家業呢？

夏涼一嘆，除非程瑾有個弟弟，否則程爸立不起來，程媽那邊也夠嗆，有心氣，有骨氣，有力氣，但沒能力，腦力也跟不上，她連程奶奶都鬥不過，真發達了能hold住其他叔伯侄兒算計才怪，什麽買賣都早晚黃。

而程媽那人，本質上跟她媽有得一拼，雖然痛恨別人因為她只有一個女兒而瞧不起她，跟誰都說女兒好，女兒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但真有兒子了，會比任何人都重男輕女，到那時別說程瑾只是學習好，她就是天才，她媽也能立馬讓她退學回來掙錢養弟弟，會將前面四個女兒都當成兒子的提款機的。

有這樣的爹媽在，程瑾就沒富二代的命，她要是自己重生還能動腦子下功夫掰掰爹媽的性子，出主意鬥鬥極品叔伯爺奶，夏涼是沒這個好心的，她連自己親媽的性子都不想掰，性子這東西不是你想掰就能掰的，佩服那些包子重生女們不僅把自己的性子掰正了，還把一家人的性子也掰正了，那麽有才沒重生前還能把日子過的那麽憋屈，她總結得出，錢這東西真的可以壯人膽壯人心的。

“那就你爸換份工作吧！”

“換什麽工作，我爸初中都沒畢業，”

“去裝飾城當倉管員，或者卸貨工，要是你爸會開車的話，其實物流司機和跟車司機工資挺高的，”沒有學歷就只能從事體力勞動了。

“能行嗎？”

夏涼見她有些意動，便說，“我去問問我哥，”一翻身下了床，程瑾在她身後叫道，“涼涼，明天問也可以，不急的，”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沖出門外了，“哎喲，”跟出來倒水的李垚撞個正著。

“這半夜的你跑什麽，”李垚將她攬在懷裏問道。

“有事要問我哥，你怎麽還沒回家，”夏涼順勢摟上他的腰，夜深人靜正是撩郎之際。

“今天網線裝好了，時哥有些工作要我幫忙，”剛洗過澡沒有帶香包遮掩的香氣直沖鼻息上竄來，臉上似乎還帶著濕氣，李垚心癢癢的，手擡起摸上她的…頭發，“怎麽這麽亂，”

夏涼抓抓自己的頭發，“很亂嗎？剛才洗了頭吹了下也沒梳，”

“怎麽也不套件衣裳過來，病才好小心感冒了，”李垚手摸上她的額頭試溫度。

“涼涼在外面？”夏時的聲音從書房裏傳來，“哥，我找你問點事，”夏涼回應著，然後往書房裏走去。

“什麽事？”夏時回頭看著她就穿一件絨睡衣進來，蹙眉問了句跟李垚差不多的話。

夏涼方才還雀躍的心瞬間消停起來，哼哼，果然還是拿她當妹妹看！

跟她哥說了下來意，得到確切答案後就郁郁的走了，回到屋爬上床，對程謹說，“我哥說物流司機要有工作經驗的，而且必須是A照，倉管員活倒是輕，就是看看貨，入入貨，出出貨，但是工資不高，也就五六百塊錢。卸貨工工資高，沒有固定工資，大貨一個小時5塊，小貨3塊，多勞多得，”這是從特區那邊記工時方式結合了青城當地的生活水平算出來的。

“但是活重，”

程爸當建築工人的時候是每天三十塊錢的工資，一個月算下來能拿900，但這是滿勤的情況下，戶外工作遇到刮風下雨是不出勤的，而且時間也沒個準，忙起來，十四五小時的幹，工頭不會給算加班費的，一個月算下來也就六七百塊錢，裝飾城這邊生意好，基本每天都有上貨下貨送貨趕工的時候，勤快點的每月少說也能拿1200-1500，更多的也能拿，但考慮他們的身體承受能力，每天工作最好不要超過12h。

起初這種卸貨工是不屬於哪家商鋪的，就像建築隊工人是私人的，來幹就有，不幹就走，幹一天算一天的錢，後來便於管理，就有了個新興的工種叫卸貨隊，由工頭出面跟商家協商這批貨多少錢幫忙卸下來、裝上去，然後讓底下工人卸貨，工資照市場行情來，不抽下面工人的提成，但跟商家商定的卸貨錢不會告訴下面人的。

這樣的工頭不是誰想做就能做的，你得有門路能找到更多的卸貨源，還要有鎮住底下卸貨工的能力，另外還得有一定財力，卸貨不是卸下來就算了的，你得保證商品完好，不能有損害，一旦有損害是要照價賠的，這樣一來，即便卸貨隊要價比散工貴，請卸貨隊的也多，一來安全，二來有保障，三來省事，卸貨員也不怕店家賴賬。

雙贏的好事，別小看這個卸貨隊工頭，賺的錢不比包工頭差多少，而且卸貨隊工頭是不需要幹活的，就賺裏面的差價，她之所以知道這個，是因為她從下午的觀察中得知，她韓哥和大哥就是靠這個賺取人生第一桶金的。

“我哥建議你爸做送貨員，這個是由商家自己聘的，每月500塊，上六休一，一天十個小時，超過時間按每小時3塊算加班費，算下來每月拿個千把塊錢不成問題，吃住在裝飾城這邊的倉庫區宿舍，每天還有三塊錢的飯貼，自己做也好，吃食堂也罷，但明火是不準帶入倉庫區的，只能在宿舍內的廚房燒，”她哥的意思是結合程瑾她爸那性格那年齡以及她家的情況，這個最適合，每月工資直接打卡裏，卡讓她媽收著，錢不經過程爸的手，只要她媽護得住，就落不到旁人手裏。

程瑾想想道，“我回頭跟我爸說說，問問他的意見，”

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夏涼也不好深勸，主意她出了，接不接受就是別人的事了，“你先問問吧，問好跟我說，我去找我哥，讓他給安排，”

“好，涼涼謝謝你，”

“好姐妹，說這個見外了，睡覺吧，”夏涼打著哈欠開始醞釀睡意。

********

次日，成績發了下來，夏涼語文118，數學100，英語128，物理48，化學52，歷史37，政治38，她對自己的成績還挺滿意的，“抄你都沒抄及格，夏涼你可以的，”大青子說。

“誰說我抄了，這是我的真實水平，憑自己能力考的，”夏涼瞟了眼一旁的李垚，替自己洗白道。

“那答案你要去幹嘛？”

“剛開始我是想抄的來著，後來我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抄吧，成績考好了能讓父母開心，老師欣慰，但是沒法檢驗我最近的學習情況，思來想去，我還是想看看自己不足之處在哪裏，雖然一時的不及格很丟臉，但是若是能就此找到自己的薄弱之處，針對這個進行深刻的覆習，下次就一定能考好，”

大青子聽了她這話，臉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樣，“夏涼涼，你不裝逼好好說一次話會死啊，你要是因為不及格會覺得丟臉，你還有臉可丟？你的薄弱、不足之處是一次考試就能找到的？”

夏涼的眼神要是能化成實質，早把大青子給戳成刺猬了。

韓瓏、岳悅兩人也過來問道，“我們就想知道，你不抄，把答案留手裏那麽長時間幹嘛？”

“我就是對對答案，”

“然後順便改改錯？”韓瓏說。

夏涼：……

她刷學霸好感容易嗎？沒一個幫忙的不說，竟是扯後腿的豬隊友，她這輩子要是再嫁不出去，就住到他們家，讓他們輪流養活！

╭(╯^╰)╮

待他們走後，夏涼趴在桌上一臉憤憤地說，“都是一旁見不得我上進的朋友，就怕我打開通往學霸的大門，然後將他們關在門外，我要跟他們絕交，”

李垚跟她一樣趴在，湊頭過來道，“我信你，你這次考的真的很棒，尤其是語數外，簡直是進步神速，照這個勢頭繼續努力，到了中考肯定能考高分的，”

“真的？”夏涼歪頭看他。

“真的！”李垚一臉認真道。

夏涼突然就有種學習的力量被註滿的感覺，之後的日子裏，她也真的埋頭苦讀起來，很有一種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感覺，跟一切玩樂說byebye，上課認真聽講，不懂的下課就對照李垚的筆記覆習一遍，雖說李垚字不咋樣，但筆記做的還挺簡潔明了的，不像她的課堂筆記，有的沒的都往上抄，抄完了也就完了，根本不知道重點在哪，而李垚的筆記可以用去其糟粕取其精華來形容，重點鮮明，對照著看書，理解起來容易多了。

周末就叫李垚給她補課，從初一初二初三的課程穿插著補，做題也是有計劃有重點的讓她做，慢慢的夏涼發現她學進去了，並且好像在學習中找到了樂趣，很有一種如饑似渴汲取知識的感覺，可上世李垚也會把課堂筆記給她看，也會給她補課，但她成績依然很差，可見人重生了，腦子真的會好使許多。

不知不覺經歷了三次月考，她的總分也從五百多分長到了六百多近七百分的成績，名次也從班裏三十名左右上升到15名左右，大家才發現，夏涼是真的在往學霸的路子上奔，她這次不是說說玩的。

臨近五一，天漸漸熱了起來，T恤牛仔都已經開始上身，大體是快要中考，氣氛越來越沈重，精神越來越緊繃，除了月考，周考日考也頻繁起來，他們班已經有兩個四零後的同學受不了這壓力退學了，倒是韓瓏和孫威因為她上進的緣故，被家裏人拎著耳朵說：涼涼都知道努力上進了，你們這兩個做哥哥的還要繼續不爭氣下去嗎？

夏涼：……

雖然是誇她的話，但是並不會讓她覺得高興。

大概是緊箍咒念多了，又或者真被夏涼刺激到了，反正包括大青子和岳悅，都開始認真學習起來，有沒有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在那。

五一小長假，學習為了給他們減壓，一咬牙給放了三天假，夏涼那顆被暫時封印的玩樂之心又解封了，收拾書包準備放學回家的時候，哼著歌對李垚說，“五一去游泳吧，我請你，”

夏涼人如其名，喜涼不喜熱，冬天再冷都能受得住，夏天就不行了，一到夏天，就受不了，空調冰淇淋都不能澆滅她火熱的心，就得在水裏泡著才行，因此家裏還專門弄了個游泳池，但那是後世的富二代夏涼，不是現在的初中生夏涼，家裏別說游泳池，就是空調都沒有，好在市裏有游泳館。

“你會游泳？”李垚問。

“不會，”她爺奶打小看她就緊，怎麽淘氣都行，水是不肯讓她下的，恨不能讓她離得遠遠的，她哥帶她偷偷下河摸魚，不被發現就罷，發現了肯定要被胖揍一頓的，還是她爺親自下手，要知道她爺可是最寵她和她哥的，輕易不舍得動他們一下。

小孩子就是這樣，大人越不讓的東西，他們越要去，反正夏涼沒少背著爺奶跟她哥在河裏泡澡，不過那是五六歲的時候，上了小學後，就知道怕了。

游泳是大學裏學的，現在還不會。

“不會還去，”

“不會可以學啊，再叫上程瑾和岳悅，大青子和韓瓏他們肯定去，韓瓏游泳技術不錯，打小在北大河練出來的，”

“這你都知道，”李垚陰陽怪氣道。

“你管我知不知道，你去不去？”

李垚瞥了眼她露出來的一截大白胳膊，咬咬牙，“去，為什麽不去，教你這麽久，也該收點孝敬了，”

夏涼忽地想起他對程瑾有意思那點事，將試卷一推，哼哼道，“就知道她去，你肯定會去的，”有些沒好氣和小心酸，她這幾個月雖然一門心思的學習，但是也沒忘撩學霸的日常任務，可幾個月下來一點成果都沒有，好挫敗啊！

“誰？”

“程瑾啊，”

“關她什麽事？”

夏涼一副你裝什麽裝，大尾巴狼的狼尾巴早露出一大截子了，“你以為我喜歡她？”李垚轉著筆，瞇著眼問。

夏涼一楞，完了這是把人家心底的那點小隱秘徹底勾出來了，回頭人家不想遮掩了，直接上手追，還有她什麽事，一秒鐘女二號上身，心有不甘道，“她可不喜歡你這樣的，”

“夏涼涼，我以為經過這幾個月的教導，你這腦子多少有些開竅了，現在看來還是榆木腦子一個，這就是個擺設嗎？”李垚戳著她的腦子道。

“顯擺你們學霸的優越感是吧，等著，等我逆襲成學霸的一天，碾壓你們，”

“真會有那麽一天嗎？”

“我開始控制不住我體內的洪荒之力了，”

李垚撐著下巴歪頭看她，眼睛黑幽幽的，猝不及防地問道，“夏涼涼你是不是喜歡我，”

夏涼嚇了一跳，呼吸一窒，“誰，誰喜歡你！”反應過來像是炸了毛的小貓，“誰喜歡你，少自作多情了！”哧溜就竄了！

跑出老遠又覺得自己反應這麽強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啊呸，夏涼，你真是出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定時間，十點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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