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市區, 夏時將他們丟在夏涼常去的理發店門口, 之前說過, 青城理發店都差不多，無非是店大一些小一些，也沒有自己的發型設計感，就照海報上的港臺明星剪, 手藝好的，依葫蘆畫瓢，能剪燙個差不多的, 手藝不好的, 其實也沒差多少, 從滿大街差不多的發型裏，完全看不出哪家理發店手藝更好些, 這家店的店主比較年輕, 比老師傅更能跟得上潮流，是屬於能看畫報剪個差不多的, “完後打我電話，我讓人來接你們，”

“哦，”夏涼等毛丫從她身上起來下車後, 朝前面座椅一趴, 伸著小手道，“哥，錢, ”

“你又不剪，要什麽錢？”

“兜裏有錢，心裏不慌，”

夏時掏了五百塊錢給她，“這個月的零用錢加生活費，自己看著點花，超了你就吃土吧，”

“這個月才剛開始，這點錢我肯定會吃土的，”夏涼嘟嘴道。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讓她從每月五十萬的零花錢回到五百塊的年代，想想就覺得好心酸。

“少來，別以為我不知道爸給你辦了張活期存折，每個月都會往裏面打生活費，”

夏涼眨眨眼，想起來了，她爸媽沒離婚前，她媽嫌她大手大腳，卡她零花錢卡的很緊，五十五十的給不說，花完問她要時也是各種問，錢都花哪了，買啥了，再不就說你爸賺錢不容易，你省著點花，別跟別人似的大手大腳，窮大方，又說你招娣姐一個月生活費才一百，你一個月三百都不夠，怎麽花的 。

她被念叨煩了，得知他爸給他哥辦了存折，每月定期往裏面打生活費，多少不知道，但肯定比她媽大方，就偷偷跟她爸撒嬌，要跟他哥同等待遇，初二那年，她爸也給她辦了一張存折，每月定期往裏面打五百塊錢。

她雖然成績不好，但該有的小聰明不缺，她爸給的錢照拿，她媽那邊照要，後來聽她媽跟她大姨嘀咕說生活費少了好幾百，可能那邊生意出了岔子，她心虛就沒敢向之前那樣要的那麽多，但兩三百的總歸要的，偶爾她姑姑們也會給些，小日子過的相當滋潤。

後來兩人離婚，她爸把生活費提到八百塊，也不按月打了，一次性給了半年的生活費，五千塊，那會也不興給離婚妻子贍養費什麽的，除了存款，就這麽多錢了，這錢一到手就被她媽給要去了，說幫她收著，防止她亂花，她那時因為父母離異，人生正處於低谷灰暗期，錢不錢的也就沒那麽在意了，她媽要就給了，然後就從有多少花多少回到給多少花多少的時候。

直到從她媽身邊回到她爸跟前，才又開始寬裕起來，但之前的存折也沒要回來，她爸也沒重新給她辦一張，生活費直接是她姑給的，也沒規定多少，先給五百，什麽時候花完什麽時候給，也不問怎麽花的，反正要就給，每次五百，一直到她狗屎運地考上滬大美院，才又給她辦了張卡，每月三千塊固定生活費。

那時她哥已經開始接工程做了，就在蘇南那塊，離她們學校也近，每次去看她都會另外給些零花錢，三五千的不等，自那之後，就再沒在錢上受過憋屈。

存折的事因為太過久遠，她都沒想起來，“存折取錢不方便，我沒帶在身上，”

“存折還在你身上？”夏時問。

“在吧，”夏涼有些不確定，忘了存折是放她姑家，還是她自己家的，放她姑家就還在，放她自己家，應該就被她媽和她姥連同存錢罐一起搜走了，“我回去找找看，”

夏時大概也猜到了，“找不到就算了，異地打款要扣手續費的，爸那邊往後越來越忙，也顧不上這些小事，以後你的零花錢跟我和姑要，直接拿現金不比現取方便，”

“哦，好，”夏涼點頭，這點小錢她也懶得往銀行跑。

“趕緊下車，我要走了，”

夏涼準備下車時，見李垚沒動，問道，“你不下？”

“我不剪頭發，”

“垚垚我帶走，你們一幫女孩剪頭發，他跟這幹嘛，發呆啊，”

“跟你去幹什麽？讓一個腦子勞動者當苦力合適嗎？”夏涼邊說，邊擡手將右手邊的門打開，從李垚身上翻過去 ，感受到李垚微僵的身體，露出一個得逞又得意的笑，少年接招吧，姐姐撩人的手段可是防不勝防的哦！

“旁邊沒人，幹嘛走這邊，”夏時問。

“近，”

“懶死你算了，”

夏涼下車後順勢將李垚拉了出來，“你這發型過時了，我給你設計個新發型，”

李垚沒拒絕，夏時在車內呲她道，“霸道樣，還真當自己是發型師了，”

回應他的是“啪”的一下關門聲，“趕緊忙你的去吧，”

夏時也沒強求，一腳油門就離開了，夏涼也沒放開手，就這麽拽著李垚進店跟岳悅她們會和，李垚也不掙脫，由著她牽著走，嘴角微微笑，“涼涼來了，也剪頭發？”老板剛剪完一個頭發，看見夏涼招呼道。

岳悅、程瑾、毛丫已經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等著了，因為常來，夏涼跟店老板都混熟了，老板姓袁，二十歲五六歲，高中畢業不想幹朝九晚五拿死工資的工作，就出來學手藝，跟老師傅從學徒做起，手藝練出來後就自己出來開店了，手藝沒得說，就是跟青城其他理發師一樣模仿可以，沒有創新，“我不剪，就李垚和她兩剪，”夏涼搖頭，指指岳悅和程瑾。

“你這發型挺好看的，說你去特區了，這是特區那邊流行的新發型？讓哥瞅瞅，”老板一臉興趣地湊過來。

被李垚側過身子擋住，夏涼探頭過去說，“一會給岳悅剪時，讓你瞅個夠，趕緊忙你的，我們一會還要去找我哥呢？”

“很趕時間嗎？你看哥這攏共就這幾個人，手上都有活，最快能騰出兩個人，時間來得及麽？”

夏涼將李垚往前一推，又指指岳悅，“先給他兩剪，”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畫紙，打開遞給老板，“李垚照這個發型剪，”

紙上是李垚的肖像畫，一早畫好的，看出來是花了心思的，不單單是將發型體現出來了，面部表情也到位，眼神寧靜而睿智，嘴角微微抿著，讓表情顯得內斂深沈，一看就是優等生的面相，“涼涼，你這畫技見漲，李垚都被你給畫活了，要不是發型不對，我都以為是你把他的黑白照給放大了，”岳悅湊過來說道。

“那是，你當我這段時間特區街頭的臨摹是白練的，”街頭臨摹是真的，卻是在上大學之後，素描繪畫靈氣天賦很重要，但也不能缺了勤奮。

在國外留學期間，跟同學在街頭給人臨摹畫像賺生活費，她可是從五美元沒人找她畫到五十美元排隊讓她畫，就說明她畫技真不賴。

“這點時間就讓你進步這麽大，特區就這麽神奇？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畫技突飛猛進，這麽神奇，等中考結束我也要去沾沾那靈氣，”岳悅一驚一乍道。

“大概是開竅了，畫的時候就好像進入了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境界，就好像身體被某個畫魂操控一樣，筆下如神，”夏涼隨口忽悠道。

“我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頓悟，”岳悅一臉神秘道。

夏涼翻著眼皮，“我還渡劫呢？”將畫紙塞給袁哥，“能剪出來吧，”

“讓他兩先洗頭，我先琢磨琢磨，”

然後叫來小妹給洗頭，夏涼從吧臺上拿了個紙筆出來，現場給程瑾畫了一個發型出來，程瑾五官生的不錯，雙眼皮大眼睛，鼻梁不塌、嘴巴適中，但臉型是正宗的方形臉，腮幫骨略突出的那種，再加上個子高，骨架大，就顯得不那麽精致柔和，單就長相來看，不說跟夏涼比了，就是比岳悅也差好些，又是一副略成熟的長相，全靠那身文氣撐著。

所以夏涼才說，李垚喜歡程瑾，絕對是學霸和學霸之間的惺惺相惜，人家看重的不是外在美，是內涵，偏偏那層內涵，夏涼學不來，她努力過，但是太辛苦，跟不上。

而程瑾這臉型，娃娃頭比林式短發更能修飾她的臉型，所以她才一直娃娃頭造型，不曾換過。

夏涼也沒想給換成短發造型，就在娃娃頭的基礎上稍微做了一下修飾，依舊是齊劉海至眉毛處，將單板的直劉海剪成微微側分的劉海，發尾剪成鋸齒狀，用吹風機吹成微微後內扣造型，非常簡單的一款造型，但是可以讓程瑾看起來更顯青春活力，又不失文氣，溫柔。

在學生不能燙染的年代，這已經是她能想到最簡單適合不需要造型打理的發型了。

她手速很快，等李垚和岳悅洗好頭出來，她已經畫的差不多了，再稍微修飾下細節就好，依舊只是把臉型勾勒出來，並不細畫五官，那邊袁哥看著畫紙也悟的差不多了，將手上一個卷發顧客交給一個差不多快出師的學徒接手，然後自己上手親自給李垚剪，“順子，你給那丫頭剪，”指指岳悅。

只是剪個頭發，並不需要多長時間，連研究帶琢磨的，一個半小時不到點，三人的發型都搞定了，岳悅就不說了，完全是她發型的仿版，其實還有很多短發發型適合岳悅，但她懶得畫了，又不是真的想當設計師。

程瑾那個，反正她自己看著很滿意，其他人看著也很順眼，不像之前那麽厚重書呆氣了，李垚這發型一換，真的可以去演校園偶像劇了，“好看嗎？”他問夏涼。

李垚原就屬於那種五官精致，清冷型的男孩，不管是林式還是郭式那種三分五分中分的厚重發型都不適合他，倒是這種韓式不分打薄的碎發更能襯托他清冷帥氣的氣質和五官，細密的發絲柔軟光滑，柔軟的造型則凸顯了他帥氣的五官，配上黑色羽絨服，沈穩的氣質撲面而來，細碎頭發層次感分明，同樣細碎的劉海下眉毛若隱若現，修容又能突出他睿智早慧的眉眼，朝氣與帥氣同在，學霸和偶像氣質並存。

夏涼覺得自己的雙眼都開始往外冒紅心了，“好看，帥呆了！”

李垚眨眨眼，清冷的眉眼染上了笑意，就像一朵梅花在傲雪中綻放，夏涼覺得自己的小心肝跳的都不受控制了。

李垚撥了下自己的劉海，瞟了眼鏡子，一臉滿意道，“是挺有設計感的，以後我的發型就交給你來保管了，”

“我又不是發型師，交給我幹嘛，我還能每次理發都跟著你啊，”夏涼似期待似嬌羞地說。

李垚看著她，眼裏帶著細碎的笑，“你不想跟著我，就換你每次剪發我跟你就是，”

這個答案——平敘直訴，還是意有所指？

“姑，我打電話讓叔來接我們了，他說沒空，讓我們自己打車過去，”毛丫喊道。

“去哪？”夏涼問。

“升輝路的啟明裝飾城，”

“去那幹嘛，”

“不知道，反正時叔說，我們要去就自己打車去，不去就讓我們找地方玩去，晚點自己坐小巴車回去，”

“五百塊錢去哪玩？去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夏涼小手一揮，準備走人。

“等等，”李垚拉住夏涼，回轉身找到袁哥，“畫像，”

“什麽畫像？”袁哥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懵逼樣。

李垚就靜靜地看著他，把袁哥都看發毛了，捂著口袋道，“理發錢我都沒收你們的，用畫紙抵了，”

李垚將五塊錢拍在桌上，“不用找了，”

對，這會理發一塊五一個，童叟無欺！

“還以為多少錢呢，五毛錢跟哥這沖大款，”袁哥氣笑了。

“二哥，是你欺人在先的，四塊五就想買我們的獨家設計權，你知道涼涼這一款發型設計稿在特區那邊賣多少錢不？”

“這是涼涼設計的？”

“不然呢，你可是親眼看著她畫出來的，”

“賣多少錢？”

“按提成算的，剪一個頭發給百分之二十的設計費，”

“那也沒多少，哥一個發型給你們五百塊，”袁哥財大氣粗大道。

李垚嗤笑一聲，袁哥蹙眉，“臭小子，不少了，這種發型最多幾天就能被其他店模仿去，”

雖說剪一個頭發只要一塊五毛錢，百分之二十的設計費只要三毛錢，但架不住人多啊，整個青城市的學生有多少，幾人往外面走一圈，相信不用等到明天，出了這街，就有人進來要求剪這個發型。

也的確不用多久，其他理發店就能模仿個差不多的剪出來，但人都有個從眾心理，特區離的遠也就罷了，他們店就在青城，價錢相差不大的情況下，肯定願意來原設計屋剪，剪發不掙錢，提到兩塊錢，一天剪上幾十個，累到手軟也不掙錢，但是它可以帶動人氣，還能在原有的基礎上做造型，染燙都行。

“哥是把我們當小孩子忽悠呢，我們是好孩子不能燙染，可有能燙染的，”李垚道。

商業機密都被人看透了，袁哥臉色一變，對上李垚打小就精的讓人牙癢癢的眼，氣哼哼道，“還好孩子，再沒有比你心眼更壞的了，一本正經算計人的時候還少啊，這會還坑到你哥頭上了，”

“你做理發這行滿打滿也有七八年了吧，再這麽眼皮淺下去，早晚關門，”

李垚的話實在戳人心，夏涼怕他因這譏諷的表情，淬了毒的舌頭被人揍，忙描補道，“袁哥，你們一直跟風，剪港臺特區那邊傳過來的發型，就不能做一回改革的先驅者，引領潮流一回？”

“怎麽引領？”

“去特區走走轉轉吧，看看人家的經營模式是什麽樣的，你剪個頭發一塊五，累死累活一天也掙不了幾個錢，人家同樣的發型，在前面加個造型設計，就敢要幾十大百，弄個貴賓室，辦個貴賓卡，一個月的營業額趕得上你們一兩年的賺頭，”

“咱們這小地方怎麽能跟特區比，同樣的頭發收個幾十塊錢，店都能被人砸了，”話是這麽說，袁哥的表情開始認真起來。

李垚一臉嫌棄地補刀道，“眼光就眼皮子底下這麽大點，還嫌棄死工資沒出息，你也就那樣了，”

言下之意，跟你這樣以後就會有出息似的？

袁哥青筋爆跳，夏涼忙安撫道，“袁哥，出去走走吧，哪裏都不缺有錢人，吃穿住行都分檔次，更何況造型了，這可是面子上的工程，有人願意加五毛一塊剪我們這樣的時興發型，就有人願意花幾十大百讓理發師按照他的氣質和長相設計個更適合他的發型，”

最後夏涼從袁哥手中接過三千塊錢的設計費，樂顛顛地出去跟程瑾她們匯合了，應袁哥的要求在外面站上一會，讓別人知道她們這發型是從這出去才有的，李垚走在後面，袁哥笑罵道，“臭小子真是越大越不可愛，幫著外人算計你哥，”

袁哥是李垚大姨夫家的內侄兒，又跟他姥家一個莊的，兩人是有親戚關系的，又跟李垚的大哥是同學兼死黨的關系，無論從哪算起來，關系都比較親近。

李垚斜眼睨他，“誰說她是外人？”眼裏透著細碎的光彩。

“不是外人還是內人不成？”袁哥湊過來，一臉八卦地逗趣道。

李垚笑笑，將畫像小心地裝到內兜裏，袁哥看後，瞬間就一臉胃疼樣，三千塊錢買的還不是正版畫像，覆印版還是被夏涼又添了幾筆，把三人的相貌模糊掉的，想想就心酸。

“回頭見到你哥，說我找他喝酒，”

“你自己找吧，我沒空，”

“臭小子，”

幾人從理發店離開後，也沒打車，門口不遠就是公交站臺，112直達裝飾城，就是休息日人多了點，除了毛丫仗著年齡小，搶了個座位，其他四人都是站著的，夏涼挨到李垚跟前，人背靠著座椅背站著，手抓著他的羽絨服穩住身形，眉眼含笑地說，“這錢分你一半，”

賺錢了，雖然只有三千塊，放在她來之前，連套護膚品都買不全，但也是她第一次掙錢，還是李垚幫她掙得，有一種掙錢夫妻檔的感覺。

錢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垚將她來時說的話聽進去了，並且小試牛刀有了回報，這說明什麽，說明李垚是相信她，並且不缺時代眼光的，人家不僅有頭腦，行動力也迅速，分分鐘就能將理論用在實際上，這也就是親戚，沒下狠的宰，這要是放在特區，想來李垚談下來的設計費會更高，以後把人勾搭上，不愁沒人掙錢養家了。

李垚在她挨過來後，就調整了一下站姿，一手搭在車把上，一手抓在欄桿上，以擁抱的姿勢將她護在懷裏，“你拿著吧，本來就是賤賣，你不計較就好，”

“不計較，”這樣的‘設計’，她分分鐘就能畫出一個來，只是不想而已。

這點小錢她根本沒看上，存住氣準備賺大錢。

作者有話要說： 三土同學絕對不是小白兔人設，他袁哥道出了他的本質！

女兒放假，周末帶她去玩了，住在外面，就沒能保證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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