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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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物競的預賽來得很快,梁曉康坐著學校的大巴車去到考場,考完又回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畢竟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參加預賽了。

寧嘉安隨手拿了張講過的試卷,圈起來當話筒,遞到梁曉康面前:“采訪一下這位同學,第三次參加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預賽是什麽感覺?”

“沒什麽特別的感覺,非要說的話,有種回家吃飯的親切感。”梁曉康一本正經地說。

寧嘉安笑了起來,“我覺得你這個狀態很好,祝你覆賽決賽也都順利,直接進國集,保送A大。”

“借你吉言!”梁曉康沖他抱了個拳。

其實寧嘉安能看出來,梁曉康還是有點緊張的,不過緊張的對象肯定不是剛剛考完的預賽,也不是緊接著到來的覆賽,而是最後的決賽。

畢竟國家集訓隊名額有限,優秀的競賽生那麽多,要想從中脫穎而出,天賦、努力和運氣缺一不可。

寧嘉安現在並沒有在學習競賽,但作為一個前競賽生以及考試成績常年第一、不出前三的學生,他但完全可以想象梁曉康正承受的壓力,這種壓力並不來自於外界,並不是由家長或者老師施加,而是純粹地來自於自我要求。

希望自己的天賦不是自欺欺人,希望自己日以繼夜的努力能夠有效。

在大型聯考時把目標放在市排前三的寧嘉安有相似的感受。

寧嘉安可以確定,自己是最明白梁曉康為了競賽付出了多少時間和精力的人,他希望自己能給對方最大程度的信任和鼓勵。

*

水痘的潛伏期在兩周左右,而病程反而在兩周以內,所以就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第一批感染水痘的同學痊愈返校後,新一批感染的同學才陸續進入發病期。

學校的後勤部門特意給衛生間配備了消毒洗手液,而寧嘉安也已經習慣了戴著口罩的感覺。除去吃飯的時候穿戴口罩有些麻煩,平時帶著有些悶熱,其實也還好。

寧嘉安覺得還是帶著眼鏡的同學比較痛苦,口罩一捂,口鼻呼出的溫熱氣體就往上湧,直接在鏡片上凝結出一片模糊的水霧,時不時就要擦拭一下。

班上又有幾個人出現了癥狀,匆忙收拾了書包,就離開了學校。平時多麽渴望回家渴望放假的學生,不幸染上水痘後都笑不出來,畢竟誰也不想拿首考開玩笑。因為首考的原因,他們考試的頻率比高二還要高,不考語文和數學,只考英語和選考。

校內的月考直接成了周考或者雙周考,考的時候一場接著一場,直接壓縮在一天半內考完,剩下半天學生對答案,老師改試卷,第二天早上就能看到年級排名。

所以等待水痘康覆的兩周並不是稀松平常的兩周,這意味著至少缺席一場考試。

市一模也特地放在這個學期,幾乎是大家公認的最接近首考情況的模考。

覆賽來得很快,對於早已退出競賽的寧嘉安來說,覆賽的到來沒有任何緩沖和征兆,畢竟在初賽和覆賽相隔的兩個星期中,寧嘉安的生活被數不清的模擬卷、專題練習填滿,而一旦談到與高考相去甚遠的競賽,似乎並沒有什麽可供抓取的記憶點。轉眼間,梁曉康已經準備去省城參加覆賽了。

“有信心嗎?”出發前一天晚上,寧嘉安在語音通話中問對方。

“必須有的!”梁曉康堅定地回答。

雖然寧嘉安此時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是他幾乎可以想象出梁曉康滿臉的自信。

“我也相信你。”寧嘉安帶著笑意說到。

“不過這只是覆賽,真正困難的決賽還在後頭呢。”梁曉康說。

覆賽結束,成績公布。在省隊名單中,梁曉康的名字赫然在列。

本次月考成績也已經公布,寧嘉安的成績依然穩定在年級第一。

梁曉康緊鑼密鼓地為決賽準備,而寧嘉安依然有條不紊地推著覆習進度。

第二、第三批得了水痘的同學陸續返校,就在大家都覺得年級裏不會再出現新的病例時,寧嘉安倒下了。

他倒得很突然,晚上睡覺時還自我感覺良好,迷迷糊糊間覺得自己第二天可以摘掉口罩自由呼吸,第二天一覺醒來就意識到身體的異樣。

滾燙的呼吸和遍布身體的涼意無不提醒著寧嘉安,自己正處在高燒狀態。

他知道自己今天去不成學校了,於是連睡衣都沒有換下,而是強撐著起身敲響了父母房間的門。

“我可能中招了。”寧嘉安虛弱地說。

這一下把他的父母都驚動起來,爸爸趕緊把他扶回房間,媽媽翻出水銀體溫計,用酒精消毒,又大力把水銀甩回玻璃泡內,火急火燎地跑到寧嘉安邊上。

寧嘉安默默把體溫計塞到腋下夾好,一動不動地躺著,一點精神都沒有。

不對,梁曉康應該還在樓下!他猛地想起,眼睛一下子睜大,掙紮著想要起身。

“你有啥東西要拿嗎?我和你爸幫你去拿,就安心躺著吧!”媽媽神色焦慮,伸手摸寧嘉安的額頭。

“曉康應該還在樓下等我……”寧嘉安說。

“你安心躺著,我下樓和曉康說一聲。”爸爸起身走出房間。

過了一會兒,爸爸回來,同寧嘉安說:“我已經和他說了,他讓你好好養病,有什麽試卷他會幫你收拾的。”

寧嘉安露出一個笑來。剛好體溫計也放夠了時間,他拿出來試圖讀書,卻感覺腦袋昏昏沈沈,眼睛前晃著重影,根本看不清。

好在他的手還是穩的,沒有把水銀體溫計摔到地面上。

媽媽連忙接過體溫計,對著光轉了轉,找到讀數的角度。

“三十九度一,這麽高的度數啊!”媽媽皺起了眉頭,一臉擔憂。

兩人慌慌張張照顧著寧嘉安,誰也沒想起學校來。

等到了中飯的點,爸爸才猛地一拍腦袋,想了起來:“完了,我們忘記給安安請假了!”

媽媽瞪大了眼睛:“我也忘了,現在請應該還來得及吧,這段時間估計時不時就有同學得水痘回家靜養,估計葉老師也心裏有數。”

她給葉老師發消息說明情況,不一會兒就收到了回覆。

葉老師:“讓嘉安同學好好休息,身體要緊!梁曉康同學已經和我說過了,之後有什麽作業也會由他幫忙轉交。”

“葉老師也知道咱們兩家是鄰居啊?”媽媽奇道。

“應該是知道的吧,這倆孩子關系這麽好,肯定一看就是一起長大養出來的感情。”爸爸說。

寧嘉安弱弱地補了一句:“其實我們入學的時候有填過家庭住址,葉老師手頭應該有資料的。”

“對哦!”媽媽恍然大悟,爸爸認真點頭,隨即又異口同聲地讓他休息。

寧嘉安說了聲“好”,就不吱聲了。

水痘基本靠自愈,頭兩天基本在發燒中度過,寧嘉安意識到自己上高三以來頭一次這麽松弛,只用躺在那裏,而不是坐在書桌邊奮筆疾書。

雖然意識不算十分清晰,但是他對於床的感知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生活的主要場景短暫地發生轉移。對於寧嘉安來說,這是一種格外新奇的體驗。

爸爸請了兩天假照顧寧嘉安,媽媽在家裏幫著忙了一會兒,換上了出門穿的衣服,背上通勤包,走到門口,正要換鞋,又轉身跑到寧嘉安床邊,伸手探了探寧嘉安的額頭。

“媽媽我沒事的,你去上班吧,”寧嘉安聽腳步聲就知道是媽媽,緩緩睜開眼睛,伸手拍了拍媽媽的手,又故作淡定地說,“沒準兒你晚上回來的時候,我的燒就退了。”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你今天不要碰作業了,好好休息,先讓燒退下來!媽媽去工作了,有感覺難受隨時喊你爸,打我電話也可以!”

寧嘉安雖然躺著,但是依然努力用認真的眼神回應媽媽的關心。

“我走啦,我真的走啦!”媽媽走出房間依然在說,聲音慢慢遠去,又忽然來了很大聲的一句,“我會盡早下班回來的!”

“知道啦,我和安安在家裏等你。”爸爸說。

寧嘉安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在中午被爸爸輕輕推醒了。

“我做了粥,你稍微吃一點,身體才有能量對抗病毒!”爸爸搬來了一個小桌板,讓寧嘉安可以靠在床頭喝粥。

寧嘉安撐起身子,不知道為什麽腦海中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水痘是病毒還是細菌引起的”,緊接著就是想著考試會不會出現這樣的題目。

“應該不會吧,這又不是什麽考綱範圍,以前也沒遇見這樣的題目……”寧嘉安想。

他舀起一勺粥,吹涼送入口中。寧嘉安的家中有時熬甜粥,加過白糖、紅糖和蜂蜜,也會熬鹹粥,放什麽都有可能。

這次的粥裏加了一些切得很碎也熬得很軟的青菜和瘦肉,應該是鹹口的,雖然寧嘉安不大嘗得出來,盡管他因為高燒沒什麽食欲,但他依然慢慢喝完了一整碗。

爸爸把碗、勺和小桌板一起端了出去,回來時看到寧嘉安正在用手機。

寧嘉安並沒有沈迷過電子產品,所以父母也不會將孩子的手機視為洪水猛獸,基本就是看作一個功能強大的工具。

寧嘉安似乎已經翻完了要看的東西,擡頭正色道:“爸爸,水痘是由水痘-帶狀皰疹病毒感染而引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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