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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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大家頹靡不振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很久,不過上了兩天的課,大家狀態就回來了,不因為別的什麽,單純因為老師也沒給他們適應的時間,上來就用試卷轟炸。

寧嘉安寫題寫得有點頭暈,停下來往窗外看了一會兒。

此時已經是晚自習的時間,太陽早已落山,外面已經是黑漆漆一片,寧嘉安遠遠望去,除去近處被室內燈光照到的樹梢,什麽也看不清。

寧嘉安本想看窗外來緩解頭暈,但是看了一會兒,反而更暈了,他只好把目光轉回教室內,盯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水杯發呆。

說是發呆也不完全,身處題山題海之間,他很難真正放空自己的大腦,即使盡量不去想題目,腦海裏也會自動分配做題的時間,想著哪些卷子需要在今晚完成,哪些可以在課上斷斷續續地寫……

寧嘉安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下課的時候寧嘉安從教室出去。離開了教室的空調,他迅速感受到了熱意,不過室外畢竟空氣流通,他深呼吸幾個來回,終於感覺自己好了些。

從他們這邊走廊看出去,絕大多數教室依然黑著,雖然他們學校從提前招進來的小朋友到高三的“老”朋友都需要補課,但是大家補課的力度並不相同。

一般來說,年級越往上,回家越遲,返校越早,而競賽班通常還要比其他班級更慘。高三還好,學校對競賽班和普通班一視同仁。寧嘉安雖然經歷了人生到現在為止最短暫的暑假,但意外有些平衡感,他不禁有些淒涼地想:“原來有人和自己一樣慘,真的會倍感安慰啊。”

當然,非得要說的話,他們永遠不孤單,因為光整個市,就不止他們暑假短,甚至有人暑假更短。現在各種教育理念滿天飛,但是恒久不變的是對於補課的信賴,全市估計沒有多少高中生能擁有完整的寒暑假。

從教室裏出來的時候,寧嘉安還穿著長袖校服外套,在外頭站了一會兒就開始微微冒汗。

寧嘉安轉身回到教室,重新投入學習。

*

高三生的時間被學習填得滿滿當當,雖然依然有同學調皮搗蛋,也還會有八卦在各個班級之間流傳,但是很少真的出現什麽轟動年級的事情,大多數時間都過得緊湊而忙碌。

直到隔壁學校有個學生跳樓自殺。

這樓是學校的行政樓,足足有七層,上頭還有個天臺,門一般都鎖著。

但是那名學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鑰匙,特地選在放學之後的時間摸黑上來,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跳了下去。

第二天淩晨,在校內打掃衛生的保潔人員發現了屍體,第一時間報警。

消息不脛而走,第二天就傳到了塢實這兒。有至少三天時間,寧嘉安走到哪兒都能聽到同學們說起這件事。

“你聽說了嗎?隔壁學校那個事情……”

“聽說那個同學也是高三的……”

“不知道為什麽網上幾乎查不到什麽消息……”

回到教室,寧嘉安看到一群同學圍著講臺桌上的電腦,似乎正在搜索。

“唉,不知道這位同學經歷了什麽樣的事情,選擇從高樓上一躍而下。”梁曉康也聽說了這件事情,在吃飯的時候和寧嘉安提了起來。

“不知道,但一定是特別讓這位同學絕望的事情吧。”寧嘉安垂著眼睛說。

這件事情傳到他們學校的時候已經失去了全貌,連個頭尾都沒有,只剩下捕風捉影的零星片段。

寧嘉安都不知道作何感想,只是默默在心中為對方節哀,但是這件事情的發生,給他們本就不那麽明亮的高三生活又蒙上一層陰影。

“嘉安,嘉安?”梁曉康喊著,隨即用手在寧嘉安面前晃了晃。

寧嘉安倏忽回神。此時已經是晚上,梁曉康的手並不真的在他眼前,而是隔著手機屏幕。

今天寧嘉安摁語音的時候不小心摁岔了,打成了視頻通話。

兩人茫然對視,然後幹脆就把視頻這麽開著了。

“剛剛你忽然盯著屏幕一動不動也沒什麽反應,我就喊了你兩聲,也沒有回應。”梁曉康解釋了一下剛才的情況。

“抱歉,是我剛剛不小心走神了。”寧嘉安左手撐住腦袋,看向屏幕中的梁曉康。

“半夜寫作業這麽累,走神也正常,可以稍微休息一會兒。”梁曉康說。

寧嘉安嘆了一口氣,看起來精神不大好。

“今天班上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梁曉康問。

“算是吧……”寧嘉安想了想,點了點頭,開始說今天班上的討論。

“高三壓力太大不想活了不是很正常嗎,這人估計就是沒什麽抗壓能力,至於為這麽個人唉聲嘆氣嗎?你們也沒必要這麽驚訝吧?”一個同學這樣說。

“沒到這個地步吧,高考可以重來,但是生命只有一次啊!”另一位同學立刻反駁。

“就是就是,而且這位同學也不一定是因為學習壓力大啊,可能……可能還有家庭原因之類的!”有同學這樣說。

寧嘉安這時正在做一套生物卷的選擇題,並沒有加入討論,不過分了點神聽他們說話。

兩邊吵來吵去,誰也說服不了誰,一直到預備鈴響起,兩方才停戰,各自回到座位。

寧嘉安不知道該怎麽表述這種感受,“我其實挺難過的,但是我說不上自己是為了誰難過,是為那個同學,還是為了我們這群高三的學生,或者是單純為了自己,我只是覺得心裏壓著什麽東西,但是我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麽,也就沒法解決。”

梁曉康很認真地聽著,聽完以後想了想,說:“其實你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狀態就有些頹了,不是說在學習上不用心的‘頹’,而是心態上的‘頹’。嘉安,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一些?”

寧嘉安的手指在鏡頭外蜷了起來。

“我覺得我沒有把自己逼得很緊,所有的時間安排和過去都是一樣的,明明睡眠時間一樣,學習時間一樣,但是狀態就是有點差。”寧嘉安嘆了一口氣。

“你並不是一個常常自我懷疑的人,狀態本就是一個很不穩定的東西,與其說你現在狀態不好,倒不如說是是你以前的狀態好得過了分!”梁曉康對寧嘉安眨了眨眼。

“所以與其擔憂,不如放松心情,今天就早點躺下,既然走神,幹脆就躺在舒服的床上走申請,走著走著就美滋滋地睡著了,不是挺好的嗎?”梁曉康接著說。

寧嘉安:“但是生物鐘……”

梁曉康:“不用馬上睡著,只是單純躺著,想辦法把學習時間和休息時間徹底分開來,讓走神變成合情合理的發呆,那今天晚上就先學到這裏吧!”

寧嘉安:“等一……”

在寧嘉安說完這句話之前,視頻被掛斷了。

他坐在書桌前,神情無奈極了,但卻把手中的筆放下了。

寧嘉安又坐了片刻,收拾好書包,帶著微笑躺到床上去了。

那些血色的悲劇、尖銳的爭吵和沈重的壓力,如潮水一般從他的身邊退去,他難得真正放空自己的大腦,竟沒有被生物鐘影響,十分輕易地睡著了。

他睡了一個好覺,醒來竟然有種久違的神清氣爽。

他換好校服,洗漱完畢,背上書包,出門下樓一氣呵成。

他步伐輕快地走出單元樓,看見了沐浴在晨光中的梁曉康。

在尚未將大地炙烤的清晨,陽光似乎也明白了中庸之道,亮度適中。

梁曉康聽到腳步聲,轉身看過來。他的發絲在陽光裏裹上一層金黃,他面帶微笑,朝寧嘉安揮了揮手。

興許是因為昨晚睡了個好覺,寧嘉安覺得眼前的畫面分外清晰,就好像用著720p畫質的稀松平常的生活中,忽然插入了一段4K畫質的慢放短片,一瞬間映入眼底。

寧嘉安向他跑去,腳步的節奏仿佛踩在心跳節拍上,掩蓋了那漏掉的一拍。

“就這幾步路,怎麽還跑起來了?”梁曉康笑著調侃到。要知道寧嘉安平時能走就絕對不會用跑的,即使是預備鈴響了,他也只會稍稍加快速度往教室快步走。

寧嘉安笑了笑:“就跑這麽幾步,多的再沒有了。”

在大家快要遺忘隔壁學校的事情時,一個更加詳實完整的版本傳了出來,又讓大家討論了一陣子。

“他們說這位同學考試考差了被老師言語羞辱,加上又和父母鬧了矛盾,所以選擇跳樓尋短見,你覺得這是這件事情的真實面貌嗎?”梁曉康用轉筆的手勢轉著一根筷子,問寧嘉安。

“我不知道,但是希望這樣的悲劇,能少則少吧。”寧嘉安低聲說。

又過了幾天,補課時間結束,他們學校終於正式開學。

相比慣例的開學考,冗長的開學典禮更讓寧嘉安頭疼。

平時他還可以拉著梁曉康在隊伍裏嘀嘀咕咕,或者幹脆什麽話都不說,只是一前一後背單詞,也會讓這開學典禮不那麽難熬。

但是這次,梁曉康被物競老師拉走了,他興高采烈地逃了開學典禮,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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