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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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這節自習課,梁曉康坐立不安,題目做著做著就串了行,有道題明明算出來是B選項,卻寫了個大大的C。

緊接著他就覺得不對勁,回過頭來一看,發現了這個低級錯誤,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把C劃掉,然後重新寫上B。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梁曉康緩緩起身,從過道往前走了一些,在寧嘉安座位邊站定,伸手抽走了他手中的筆,也不放在他的桌子上,而是攥在手裏。

寧嘉安疑惑,倒也沒有直接把筆拿回來,而是從筆袋另外拿了一支筆,寫上剛剛沒寫完的東西,然後擡頭看著他。

梁曉康本想說些什麽,可是一對上寧嘉安的眼睛,就把打好的腹稿忘幹凈了。

說點什麽呢?梁曉康陷入了茫然。但是他總得說點什麽,於是他握住寧嘉安的手腕,拉著他走出教室,站到走廊上。

“我不是有意不和你說的,只是不知道怎麽說比較好。”還是寧嘉安先開了口。

有個人開口,接下來的話就能順理成章地說下去了。

“但是……”梁曉康也搞不清自己在糾結什麽了,剛剛在辦公室聽到老師說的話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一下子慌了神,像是某種習以為常的事情突然從高空墜落,哐當碎了滿地。

寧嘉安善解人意地給他留足反應時間,靜靜看著他,也不出聲催促。

走廊就那麽大,課間本來就不算安靜,他們面向外頭的樹梢和夜空,背後是來來往往的同學和喧鬧的人聲。

可是梁曉康被對方看著的時候,覺得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一切外界的聲音如潮水般褪去,只餘下兩人之間的無聲。

“其實我……我不一定是毫無察覺的,而是有意無意地沒有去想這些。”梁曉康目光閃爍,望著對方背光的臉。

班上一直有種推崇競賽的風氣,而且他剛好也算學得好的那一批人。

於是他習以為常,甚至適應了這種狀態。但是寧嘉安在競賽上的掙紮,他明明看得最清楚。但凡有些自知之明,如果是梁曉康這樣的狀態,就絕不會中途放棄競賽,而像寧嘉安這個狀態,手握省一,再難寸進,現如今就是放棄的最佳時期。

梁曉康把自己的想法慢慢說出來。

寧嘉安點了點頭,“是你說的這樣,如果我不在高考上努力下功夫,兩年後可能就沒法和你在同一所大學學習了。”

聽到這句帶了點玩笑意味的話,梁曉康卻呼吸一滯。

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不安、慌張,都被這句話安撫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細小的欣喜,像跳跳糖一樣在他的腦海裏狂跳不止。

上課鈴又響了,梁曉康的心跳疊在一起,他一抿唇,覺得耳畔有點吵鬧。

“先回去上課吧,還有什麽想說的寫紙條給我或者下課再說都行。”寧嘉安看他呆在在那裏,正想拉著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教室。

不過梁曉康還是反應過來了,跟著寧嘉安一起走了回去。

*

第二天梁曉康心神不寧地上了開往省城的車,寧嘉安此時正在教室上課,心中默默祝對方此行一切順利。

後座空著是一種很神奇的體驗。梁曉康一走,他開始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下學。雖然他這麽大個人了,該有的基本生活技能都有,不至於鬧出走錯路,上錯地鐵的低級錯誤,但是他確實有些不習慣。

不過梁曉康不久後就會回來,想到這裏,寧嘉安又覺得沒什麽了。

上完一天課回到家,寧嘉安正常洗漱完畢,然後照常開始學習。

他下意識地打開微信,準備給梁曉康撥去一個語音通話。

就在快要按到那個鍵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對方現在在集訓,未必和他能對上時間。

這個語音通話說不定會打擾到他。

寧嘉安微嘆一口氣,準備把手機放到一邊去。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寧嘉安一看,是梁曉康打來的語音。他馬上接了起來,順手打開免提在桌面上。

從聽筒裏傳出來的聲音有點嘈雜,寧嘉安聽見了腳步聲,然後是門關上的聲音。

對面的背景音一下子安靜下來。

“餵?”寧嘉安出聲。

“沒事沒事寢室裏頭太吵,我出來了。”梁曉康說。

“你……已經下課了嗎?”

這個問題有些奇怪,寧嘉安想,畢竟這會兒已經是夜裏十點多了,再怎麽樣也不至於讓他們上到十點多鐘吧。

“下課了下課了,只是一起住的同學想要整點夜宵吃,這會兒在一塊兒看外賣平臺呢。”

真奇怪,明明他也想給對方撥語音,但是等真的接到了語音,寧嘉安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平時他們可以把手機一放,直接學習就好,但是今天似乎不太一樣。

可是寧嘉安這裏是沒有變化的,他面對著和之前每一晚都一樣的書桌,伸手執筆就能把自己拉回和平日裏一樣的狀態。

對面很安靜,只有很不明顯的呼吸聲。梁曉康似乎沒有開免提,寧嘉安能想象出他把手機放在耳畔的樣子。

“我跟你說,這邊的老師課講得很好,就是口音有點重。”

“下午的老師喜歡在黑板上板書,晚上的老師端了個投影儀過來,用紙筆寫,然後投到屏幕上給我們看。”

“就是這邊食堂的飯菜不太好吃……”

寧嘉安手上的筆停了下來,聽著對方絮絮叨叨地說集訓碰上的瑣碎的事情。

“哦對了,我把我這裏的時間表發給你一份!”梁曉康突然想起來。

“是方便我撥語音給你嗎?”寧嘉安的話語中帶上了點笑意。

他看了一眼聊天界面,一張照片很快傳了過來。

“雖然我並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你撥語音過來我會很開心的。”梁曉康小聲說。

“好了,我寫作業了,你回寢室去吧,拜拜。”

“哦好,拜拜。”梁曉康掛斷了語音,從宿舍走廊往回走。

他推開門,只聽裏頭“哐當”一聲,帶起一聲慘叫,

“嗷!”室友捂著腦門猛退一步。

“哈哈哈!”其他室友紛紛笑起來。

“不好意思啊,你還好嗎?”梁曉康進門,走近了些,想看看這位室友的狀況。

“我沒事我沒事。”這位同學被砸得淚花都蹦出來了,但是連連揮手表示自己還行。

真的沒事嗎?梁曉康還是有點擔心。

“先不提這個,”另一位室友朝著他擠眉弄眼,“這麽晚了,和誰打電話呢?”

梁曉康:“我發小呀。”

室友:“我冒昧地問一問你這位發小的性別。”

梁曉康才反應過來,這群人大概是誤會了什麽。

“是個男生,我們幼兒園就認識了。”梁曉康哭笑不得。

聽到對面是個男生,室友們便不再追問,而是把手機遞給他。

“就差你沒點了,來來來趕緊的!”

*

日子就一天天過,在梁曉康去集訓的日子裏,寧嘉安過得照常很忙碌。在七月的學考之後,同學們需要學習的課程去掉了政史地,但不知怎麽的,學習壓力反而更大了。

也許是因為學的知識越來越難,聯考越來越多,高考越來越近。

而參與過本年度的競賽之後,他們班出現了一個退競的小高峰。退競並不意味著學習更輕松,而是需要更加專註於高考內容的學習,上難度的地方要理解,考察記憶的地方要反覆背誦。

年級第一也不是多麽好當的,寧嘉安依然會在學習新知識、溫習舊知識的過程中遇到漏洞,反覆經歷查漏補缺的過程。

每一天充實地過去,他在半夜疲勞地入睡,又在清晨掙紮著醒來。

有時候是他給梁曉康撥語音,有時候是梁曉康給他撥語音,兩人都一樣忙碌,一樣疲憊,卻都在每天短暫的通話中汲取著能量。

“又和你發小打電話呢?”

梁曉康推門進屋,就聽到室友問著。

“是啊。”

室友忽然不說話了。梁曉康以為對方只是隨便一問,也沒有放在心上。

他用寢室的獨衛洗了個澡,出來之後又整理了一下今天的筆記和題目。

這個寢室是上下鋪,六人間,這段時間大家處得也不錯。因為梁曉康每天都會出去和發小打電話,所以他們都知道了寧嘉安的存在。

“唉,我小時候搬過一次家,和鄰居斷了聯系。”

“我就更慘了,小時候周圍的孩子都不帶我玩!”

“誒梁曉康,你和你發小是怎麽認識的?”

正在看筆記的梁曉康忽然被喊到,他簡單回答道:“我和他同一個小區,又剛好幼兒園同班,就認識了。”

遠在家中的寧嘉安打了個噴嚏。

“我應該也沒有著涼啊……”他嘀咕著,不過還是套上了一件外套。

*

十來天,不長也不短。兩周不到的時間,課表還沒過完兩遍,英語講了兩個unit,語文精講了一篇課文和一套試卷,數物化生的進度一路狂奔,給寧嘉安的筆記本和錯題本充實了不少內容。

同時作為一名好前桌、好發小,他把梁曉康欠下的試卷整理得整整齊齊,保證梁曉康一看到就會非常“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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