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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8章 金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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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8章 金扇獎

北京朝陽區,凱順酒店。

紅毯滾過宴會廳大門,延伸至酒店大堂,兩側攝像師架設長槍短炮,列陣迎接賓客,閃光燈哢嚓哢嚓不斷。簽到板頂端射燈璀璨,這是演員明星們亮相的第一塊背景板。

闕眠不愛擺排面,但低調的作風掩蓋不了出眾的容貌,推門下車的瞬間,閃光燈大亮,記者的鏡頭懟過來,連珠炮般的語速詢問:“闕總您好,我是分秒時訊的記者,請問此次提名的作品,您最看好哪一部?”

記者們通常忙著去采訪到場的演員們,他們才是金扇獎的主角。但闕眠這人實在邪門,率領幸運星異軍突起,連續三年在金扇獎的熒幕上大放光彩,旗下藝人一舉奪得電影賽道最佳男主角和電視劇賽道最佳女主角。

經此一役,闕眠在圈內被稱為“伯樂”,加之幸運星創業坎坷,這些年大小翻車不斷,公司境況在上市和倒閉之間反覆搖擺,讓人不由得猜想闕眠到底能幸運到何時?

“你好,我不太清楚金扇獎此次提名的其他作品。”闕眠說,“不好意思。”

“您對幸運星此次報送的作品滿意嗎?”記者尖銳地問。

“我很滿意《螳螂》和《去看海》這兩部影片,不過它們的主演和配角都是素人,沒有作品沈澱,希望大家給他們多一些時間成長。”闕眠說。

簡覺深站在闕眠身邊,偏頭看對方認真作答的側臉,光影之下,立體的眉骨和寬闊的眼眸組成驚心動魄的俊逸。盡管幸運星是闕眠迫於闕山櫻的壓力創立的企業,但他眸中波光粼粼的神采,昭示著純粹的熱愛。

闕眠全心全意地愛幸運星,兒時遭受的貶低和苦難,在聚光燈照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在好評如潮的那一刻,在人潮熙攘、萬眾矚目的那一刻,闕眠感覺被無數人愛著。

“還有一個小八卦想要闕總回答。”記者姑娘笑嘻嘻地問,“您身邊這位是誰,能介紹一下嗎?”

“是一塊兒長大的哥哥。”闕眠介紹簡覺深,“他剛回國,我帶他來看看。”

簡覺深笑著說:“大家都說眠眠眼光好,我看看有多好。”

“闕總的眼光……”記者欲言又止,幹巴巴地說,“哈哈,是挺好的。”

闕眠的眼光古怪,他看上的人,演技越好,風險越大,這是幸運星風雨飄搖的根因。

影視圈受限於人脈資源,敢入圈的人要麽人脈廣泛,要麽資源雄厚,闕眠這種白手起家的小老板,壓根沒機會進來撈錢。

幸運星文娛成立之初,名不見經傳,沒人把它當回事。闕眠幹脆在浙江橫店影視城駐場,半年時間,從群演裏扒拉出數十名可造之材,拉起草臺班子,組建拍攝了第一步小成本喜劇《保安的夢想》。

幸運星全額投資一百五十萬,十集的短喜劇上線流媒體,半個月擠進熱播前五,最後一集播出時全網熱搜第三。就在闕眠以為旗開得勝,著手準備慶功宴時,主演羅慶友半夜飆車,意外撞擊闖紅燈的半掛貨車慘烈去世。

法制新聞再一次將《保安的夢想》推上輿論高峰,幸運星這家小型制作公司第一次走進大眾視野,讓大眾見識了紅得越快,死得更快。

之後五年,幸運星簽約藝人頻頻爆出高額負債、隱婚、私聯粉絲、學歷造假等等黑料,好在幸運星接連推出高質量作品,部部爆火,爭議和吹捧對半分,闕眠被戲稱為“人渣雷達”。

“還有別的問題嗎?”闕眠問,“我要進去了。”

“您請。”記者側身讓開,“感謝您的耐心。”

“客氣。”闕眠通曉業內潛規則,遞給記者一個紅包,擡步離開。

踏進宴會廳,闕眠低頭,翻開邀請函查看座次,身側被簡覺牢牢深擋住,輪廓重疊,嚴絲合縫地隔絕周圍窺探的視線。

“簡哥,我們坐在A05桌。”闕眠說,他合上邀請函,“走吧。”

“嗯。”簡覺深笑著點頭,走在闕眠左側。職業習慣讓他輕易分辨那些視線中夾雜的情緒,好奇、嫉妒、挑釁、垂涎……他的眠眠,還真是個香餑餑。

金扇獎的座次安排同樣是互聯網熱議話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辦方喜歡把爭議人物放在一塊兒,比如前男友和前女友、打工仔和前東家、傳聞暧昧的男男女女。一張邀請函可以帶一名同伴,往年闕眠都是一個人來,這次帶了伴兒,頗為引人註目。

闕眠拉開椅子坐下,簡覺深坐在他右手邊。

圓桌旁邊陸續落座幾名面熟的人,大都是同行的老板或總經理,他們紛紛和闕眠打招呼:“闕總,好久不見。”

“闕總,上次見面還是北京電影節。”

“闕總,最近生意興隆啊,真羨慕。”

“李總、程總、戚總,好久不見。”闕眠頷首,他向三位同行介紹簡覺深,“這是我哥哥,簡覺深,最近剛回國。”

“啊……是你那個,”戚鎮向其餘兩位總經理遞眼色,“你好你好,我是七鬥文娛的戚鎮,程總程文筱是新浪娛樂的總監,李總李芊是玉成廣告的老板。”

圈子就這麽大,一點小八卦傳得沸沸揚揚,在座的精英人士們,縱使心知肚明,也不會當面拆臺。程文筱托腮,抿一口清茶:“闕總這一帶伴兒,多少人今晚睡不著覺。”

“哈哈哈哈前陣子我手下的小孩兒問我,闕總的新聞能不能寫。”戚鎮說,“我說沒譜的事兒不能造謠,結果闕總自己實錘了。”

“鐵樹開花,不容易。”李芊說。

三個人一臺戲,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不點名,不戳破。心態不好的人,早就如坐針氈,闕眠卻氣定神閑地喝茶。簡覺深裝作聽不懂揶揄的樣子剝板栗,將圓滾滾、黃澄澄的栗子肉堆在闕眠面前,說:“先吃點,墊墊肚子。”

“哎。”戚鎮滿眼羨慕,“真好。”

闕眠轉動桌上的玻璃圓盤,將盛滿炒栗子的餐盤轉到戚鎮面前,說:“你也吃。”

程文筱“噗嗤”笑出聲,戚鎮憋屈地拿起一顆栗子,憤憤地摳栗子殼。

“呦,這不是闕總嘛。”闕眠左手邊的椅子被拉開,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落座,典型的挑事口吻引起簡覺深註意。男人姓鄭,鄭若海,香港人,聽說是香港豪門的支脈,奪權失敗離開香港,遠赴北京創辦海生娛樂,簽約港臺藝人。

幸運星創辦時間比海生晚得多,發展迅猛,後來居上。時代風向變幻,港臺藝人式微,不再受觀眾無腦追捧,海生娛樂境況愈發艱難,遂積極簽約內地藝人尋求轉型。

“你看這是誰?”鄭若海後仰椅背,得意洋洋地露出他新簽約的寶貝疙瘩,“小博,給你的前東家打個招呼。”

“闕總。”徐悅博尷尬地向闕眠揮揮手。

闕眠不鹹不淡地瞥他一眼,點頭示意,沒說話。

徐悅博是北影的學生,曾在幸運星做了半年實習生,性格開朗幽默,相貌白凈文秀,被闕眠看中,送去素人綜藝《夏日戀人》做候補嘉賓。走紅後徐悅博非但不感激闕眠,被鄭若海以高額薪酬撬走,跳槽海生娛樂,其後他在某個綜藝節目中暗示前東家壓榨員工,導致幸運星公關部半夜加班辟謠。

“我們海生員工福利可好了,分成給得豐厚,小博在我們這特別開心。”鄭若海說,“闕總你說,只會挖掘天才,留不住有什麽用。”

闕眠冷笑:“在我手裏是天才,在鄭總那,就不一定了。”

“闕總好有自信。”鄭若海搖頭晃腦,不當回事,“說不定小博就是下一個金扇獎影帝。”

“這位先生。”簡覺深不知道鄭若海的姓氏,他掌心用力,壓開一顆栗子,一雙深邃的眼藏在突出的眉骨陰影下,“關於你的新員工,老東家慧眼識珠,願意分配資源供他上節目,他尚且不心懷感激,跳槽後背刺老東家。你作為他的新東家,又怎麽會認為他能在你這裏待得長久呢?”

“等他跳槽下一家,會不會再次背刺你,來博取新東家的好感?”簡覺深將栗子肉放進闕眠掌心,看著陷入深思的鄭若海,“冤大頭我們闕總做一次就夠了,前車之鑒,後事之師,您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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